当陈月龙喷完第九口药酒,对应上半身九处穴位,内服的绸状药液也分九次以“灵液导服法”送入黎杏花腹中时,治疗正卡在“内外协同”的关键节点。
上半身的药力已顺着经脉缓缓扩散,在体表织就一层淡蓝色的驱邪屏障——肩颈处的光晕最浓,那是邪祟最初侵入的地方,此刻正被药力紧紧包裹;
胸腹处的光晕则呈流动状,如同溪流般顺着肋骨间隙游走,一点点清除潜藏的阴寒。
可下半身的邪祟仍盘踞在腰腹、下肢,尤其是大腿内侧的血海穴,隐约能看到淡淡的青灰色,若不及时处理,上下两股药力便会在腰间形成“阻隔带”。
这阻隔带如同堤坝中的裂缝,不仅会让上半身的药力淤积在胸腔,无法贯通至涌泉穴完成“闭环驱邪”,还可能因压力过大反向侵蚀肝肾,让之前数时调配药材、精准施术的努力,瞬间付诸东流。
他握着药酒的手突然微微颤抖,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连杯中的酒液都跟着泛起细碎的涟漪,原本稳定的蓝银色光丝也随之晃动。
这并非体力不支——从昨夜掌灯挑选镇魂花时分辨花瓣新鲜度,到凌晨调配药酒时反复调试血参与灵芝的比例,再到此刻持续施术调动水意之力,他虽未合眼,却凭借陈氏术法“水脉养身”的功底,仍能支撑体力。
真正让他犹豫的,是黎杏花那虚弱到极致的身体。
此前以“水脉探息法”感知时,他早已摸清她的伤情:左侧第三、四根肋骨因邪祟侵蚀出现细微骨裂,骨缝间仅靠一丝微弱的生机维持着初步愈合,那生机如同初春解冻河面下的绿芽,看似坚韧实则脆弱,稍受外力便可能折断;
腹腔内脾胃黏膜还有未完全修复的损伤,黏膜表面的细创口如同未结痂的伤口,稍受震荡便可能引发内出血,届时即便清除了邪祟,也会因脏器损伤让她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翻身时若力度多一分,可能拉扯骨裂处导致错位,甚至引发气胸;
少一分,又无法完成翻身,下半身的邪祟会持续滋生,两种后果都是他绝不愿面对的。
陈月龙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迟疑,眉头紧紧蹙成川字,连眉宇间的皱纹都显得格外沉重,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
他缓缓俯身,指尖轻轻触碰黎杏花的肩背,动作轻得如同触碰易碎的瓷器,生怕一个不慎便会造成伤害。
水意之力顺着指尖缓缓渗入,如同细密的探针,逐一感知她骨裂处的愈合状态——能清晰“看到”骨缝间那丝生机在药力滋养下微微颤动,每一次颤动都带着对生命的渴望,却经不起丝毫外力。
指尖传来的触感细腻而脆弱,肌肤下的骨骼轮廓清晰可辨,仿佛稍一用力,那层薄薄的肌肤下便会传来骨裂的刺痛。
两种念头在他心中激烈交织,如同两股水流在河道中碰撞,溅起层层浪花:一边是医者对患者身体的极致负责,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要在脑海中反复推演——先抬肩还是先抬腰?用几分力才能既完成翻身又不损伤骨骼?这些问题在他脑中盘旋,让他迟迟无法下手;
另一边是对治疗责任的坚守,清楚翻身是清除下半身邪祟的唯一途径,若因顾虑而退缩,黎杏花体内的邪祟便会借此时机重新聚集,如同雨后春笋般疯长,之前的治疗都将功亏一篑,甚至可能让她永远失去康复的机会。
屋内的水意光晕仿佛也感受到他的纠结,原本流转的蓝银色光芒渐渐放缓节奏,变得黯淡了几分,如同被乌云笼罩的月光,失去了往日的明亮。
空气中的药香也随之凝滞,不再像之前那般清新流动,反而带着一丝压抑,萦绕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让人呼吸都变得沉重。
窗外的风声似乎也变得沉重,不再是清晨的轻快,而是带着沉闷的呜咽,如同在为这场僵持的抉择叹息;
远处田野里早起农夫的低语声、树枝上麻雀的鸣叫声,都仿佛被这压抑的氛围隔绝在外,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种紧绷的氛围中,连烛火的跳动都变得缓慢而无力,火焰的颜色也从温暖的橙红转为淡淡的橘黄。
就在这关键之际,陈月平的声音突然通过“陈氏意气传声”之法,在他意识中响起。
这是陈氏兄弟自便练就的独特沟通方式,无需开口,只需以意志传递信息,声音中没有丝毫戏谑,只有兄长特有的沉稳与警醒,如同冬日里的暖阳,驱散了陈月龙心中的阴霾。
“月龙,你我从父学医二十载,跟着父亲走村串户救治乡亲时,何时因顾虑而迟疑过?还记得那年旱灾,王阿婆因缺水导致脏器衰竭,你为了给她导水,毫不犹豫地用嘴含着竹筒传递水源,那时的果断去哪了?医者面对生死,当以患者安危为先,而非被‘怕错’的杂念束缚手脚。你忘了父亲前教导的‘治邪先治心’?你的犹豫,反而会让邪祟抓住机会反扑,这才是对患者最大的不负责任。”
这声音如同惊雷般唤醒了陈月龙,瞬间驱散了他心中的犹豫。
他猛然回过神,深吸一口气,丹田中的水意之力如同清澈的溪流,缓缓流转,冲刷着心中的杂念与不安,让他的头脑重新变得清醒。
他忍不住低声自嘲,声音中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对自己的警醒:“倒是我糊涂了!陈氏抓拿术讲究‘稳、准、狠’,‘稳’在力道把控,要如水流般柔和却坚定,既能支撑重量,又不造成伤害;‘准’在时机选择,要抓住邪祟虚弱的瞬间,一击即中;‘狠’在决断魄力,面对难题时绝不能优柔寡断,错失良机。如今练到‘由实入虚’的过渡阶段,反倒因过度谨慎失了医者的果断,忘了治病救人本就该直面难题,哪能因怕出错而畏手畏脚?”
一番自我剖析后,陈月龙眼中的迟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决然的光芒,如同利剑出鞘,斩断了所有顾虑,那光芒中带着对责任的坚守,也带着对生命的敬畏。
他缓缓放下酒杯,动作轻得如同羽毛落地,酒杯与矮几接触时仅发出一声细微的“嗒”声,生怕惊扰到床榻上沉睡的黎杏花。
随后,他双手在身前结成“陈氏护身印”,掌心相对,指尖泛出淡蓝色的光晕,那光晕如同细碎的星光,在他掌心闪烁。
水意之力从掌心缓缓涌出,如同轻柔的薄纱,在黎杏花周身形成一层半透明的护膜。
这层护膜薄如蝉翼,却异常坚韧,表面泛着淡淡的水纹,不仅能减少翻身时肌肤与被褥的摩擦,避免皮肤受损,还能实时感知她身体的细微反应——若护膜出现不规则波动,便明她有不适,需立刻停止动作调整;
若护膜保持平稳,则证明动作对她无伤害,可继续进校
做好万全准备后,陈月龙深吸一口气,丹田中的水意之力如同被唤醒的江河,缓缓汇聚于双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力量在掌心流动,带着温润的触福
他刻意收去了七分力道,只留三分用于支撑——这三分力经过精准计算,刚好能托起黎杏花的身体,又不会对她造成压迫,如同春风拂过大地,温柔却有力。
掌心泛起的淡蓝光晕如同柔软的棉花,带着温润的触感,避免直接触碰时造成不适。
黎杏花体重不过百斤,对常年习练“陈氏水脉术”、能轻松搬动药谷中百斤药桶的陈月龙而言,翻身本是举手之劳,可在屋内邪祟残留的阴寒阻力下,这简单的动作却变得异常艰难。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结成一张无形的“邪祟网”,带着刺骨的阴寒,死死缠绕着黎杏花的身体,如同冰冷的锁链,试图阻碍陈月龙的动作。
每挪动一寸,都像是在与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对抗,那股力量如同冰冷的潮水,不断冲击着他的手臂,让他的肌肉不自觉地紧绷,手臂上的青筋隐约可见,如同蜿蜒的蛇。
肌肉因持续发力而微微隆起,却始终将动作放得极缓,如同慢镜头般精准控制每一个细节——先将左手放在肩背下方,感受骨骼的位置;
再将右手托住膝弯,确认发力点无误,生怕一个不慎便会突破护膜的保护,对黎杏花造成伤害。
陈月龙咬紧牙关,面部肌肉因高度专注而紧绷,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留下深色的痕迹,很快便浸湿了一片布料。
他左手轻轻托住黎杏花的肩背,手指微微弯曲,刻意避开她肋骨骨裂的位置,以“缓劲”将上半身微微抬起——这“缓劲”是陈氏术法的精髓,力道如同春雨润田般柔和,却能稳稳支撑起身体的重量,不会对骨骼造成丝毫冲击,甚至能让她感受到一丝温暖;
右手则心翼翼地托住她的膝弯,掌心的水意之力如同温暖的水流,缓缓渗透进她的衣物,安抚着因紧张而紧绷的肌肉,让她的身体逐渐放松,不再因外力而抗拒,肌肉的颤动也渐渐平息。
整个翻身过程如同行云流水,没有让黎杏花的身体产生丝毫颠簸,甚至连她盖在身上的薄被都始终保持平整,没有出现一丝褶皱。
陈月龙特意用指尖将被角轻轻按在她的身侧,避免因翻身导致被褥滑落,让她受凉,那动作轻柔得如同母亲照顾孩子般细致。
当黎杏花的身体平稳地翻转向另一侧时,陈月龙轻轻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后背早已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却丝毫没有察觉,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黎杏花的身体状态上。
他低头看向黎杏花,发现她的眉头始终舒展着,没有出现因疼痛而皱起的痕迹,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如同沉睡的蝴蝶;
呼吸依旧保持着平稳的节奏,胸口的起伏均匀而有力,没有出现急促或停滞的情况,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对生命的渴望。
他再次以“水脉探息法”感知她的身体状况,能清晰地“看到”她体内的气血流动依旧顺畅,如同奔腾的溪,没有丝毫滞涩;
骨裂处的那丝生机没有因翻身而受损,反而在水意之力的滋养下,变得比之前更加强盛了些,如同雨后的春笋,展现出顽强的生命力。
这一刻,陈月龙对“抱得每人归抓拿术”有了全新的顿悟——此前他练的是“抓实”的力道,追求“力破千钧”的刚劲,用于应对邪祟时的强硬对抗,如同洪水冲垮堤坝般清除障碍,却忽略了“柔”的力量;
如今在守护患者的过程中,却领悟到“由实入虚”的真谛:真正的力量,不是蛮力对抗,而是在精准掌控中兼顾温柔,如同嘉陵江的水流,既能冲开礁石,开辟河道,为船只保驾护航,又能滋养两岸的草木,孕育生机,让大地充满活力;
既能以锐力清除邪祟,保护患者免受阴寒侵扰,又能以温柔守护患者的脆弱,让他们在治疗中感受到安心,这才是陈氏术法的真正精髓,也是医者最该坚守的初心。
一股新的力量在他体内涌动,如同沉睡多年的江河突然苏醒,顺着经脉奔腾不息,带着前所未有的活力,让他对术法的掌控愈发娴熟。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丹田中的水意之力变得比之前更加温润,如同经过打磨的玉石,失去了往日的锐利,多了几分柔和;
指尖的感知也更加敏锐,甚至能捕捉到黎杏花体内最细微的气血波动,如同能听到她身体每一个细胞的呼吸声。
这让他对接下来的施术更有信心,眼中也重新燃起了坚定的光芒,那光芒中带着对传承的敬畏,也带着对未来的希望。
阳光透过窗纸洒进屋内,落在黎杏花的背上,为她苍白的肌肤镀上一层淡淡的暖意,如同为她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守护衣,驱散了最后一丝阴寒。
这光芒也照亮了陈月龙的脸庞,让他疲惫的神情中多了几分欣慰,眼角的细纹也因笑容而舒展。
他知道,这场治疗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此刻的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前方有多少挑战,他都会以医者的责任与温柔,守护黎杏花的生命,践行陈氏医者的使命。
整个房间的氛围也变得温暖起来,水意光晕重新恢复了明亮,药香再次流动,窗外的风声也变得轻快,仿佛都在为这场的胜利欢呼,为这场充满挑战的治疗,增添了几分希望与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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