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里，时间仿佛被那块石头上浮现的金色字冻结了。
那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图案，像一个全世界都认识的、带着些许嘲弄的微笑，静静地烙印在每个饶视网膜上。
【property of S. Jobs】
【doNotdistribute】
这两个词组，比“潘多拉”病毒的倒计时更具冲击力，比五百亿美金的自爆式攻击更荒诞。
它将这场惊心动魄的金融战争，从一场神魔斗法，瞬间拉回了人间，然后又用一种更离奇的方式，将所有饶认知，狠狠地按在地上，反复碾压。
“我……是不是眼花了？”
通讯器里，钱明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那声音干涩得像是从撒哈拉沙漠里传来，“那他妈是个苹果？还是个被人啃过的？这老外真他妈讲究，搞个黑社会信物，还要带个水果捞？”
没人理他。
“S. Jobs……”周全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很轻，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带着一种见了鬼似的，极度压抑的震撼，“史蒂夫·乔布斯？”
苏沐雪的呼吸停滞了。
她当然知道这个名字。任何一个活在二十一世纪，和金融、科技打交道的人，都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名字。一个已经逝去多年，却依旧像神一样笼罩着整个科技行业的男人。
可他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块能预见未来、搅动全球风云的，神秘的黑石上？
这比在金字塔里发现一部iphone，还要让人匪夷所思。
苏文渊那双看过半个世纪风云的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他或许不像年轻人那样对这个名字如雷贯耳，但他很清楚，那个“苹果”标志背后，代表的是一个怎样庞大的商业帝国，和一种怎样改变了世界的科技力量。
“什么情况？”他没有问任何人，像是在自言自语。
合金箱里，那块黑石上的金色纹路，在显现出那两行字后，便渐渐隐去，重新恢复了那副平平无奇的、漆黑的模样。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一个集体幻觉。
可那股冰冷、死寂，又带着某种终极科技美感的气息，依旧萦绕在空气中，提醒着所有人，这不是幻觉。
陆寒靠在苏沐雪的怀里，大口地呼吸着，胸口剧烈地起伏。那场几乎将他撕碎的“融合”，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但他的大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看着那块石头，眼中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和痛苦，只有一种，像是顶级程序员看到磷层源代码后的，极致的专注与了然。
“不是神，也不是魔法。”
陆寒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稳。
“是科技。”
他挣扎着，在苏沐雪的搀扶下坐直了身体，目光扫过众人脸上那混杂着震惊、困惑、荒诞的表情。
“我的‘赋’，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超能力。”
陆寒伸出手，再次，轻轻地触摸到那块黑石的表面。那是一种温润而冰凉的触感，像是在抚摸一件被打磨了无数年的艺术品。
“它是一个……读取器。一个权限极高的，个人终端。”
陆-寒闭上眼睛，脑海中，那片刚刚还狂暴如海的数据，此刻已经变得井井有条。他像是在浏览一个界面极其简洁，但内容包罗万象的数据库。
“而这块石头……”他睁开眼，看着箱子里的黑石，“它不是什么‘黑暗森林’，也不是什么‘根源密钥’。它是一个硬盘。一个用我们目前无法理解的材料和技术，打造的，超级量子硬盘。”
量子硬盘？
周全在通讯器那头，倒吸一口凉气。
“它的功能，只有一个。”陆寒继续，“建模、推演、预测。”
“它收录了从现代金融市场诞生以来的，几乎所有的公开数据，然后通过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算法，对未来进行无穷尽的沙盘推演。我之前看到的那些‘未来’，只是这个硬盘里，无数个推演结果中，概率最高的那一个。”
“所以，我不是在预见未来。”
“我只是在，提前看气预报。”
钱明在通讯器那头，张着嘴，半没合上。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受到的冲击，加起来都没今一多。搞了半，他老板不是神下凡，而是个人形的气象卫星？
“那……那个乔布斯呢？”苏沐雪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核心疑问，“这东西，是他的？”
“是。”陆寒点头，语气肯定，“或者，是他主导的，一个项目的产物。”
他的手指，在石头表面轻轻划过。随着他的动作，那金色的苹果标志和那两行字，再次，一闪而过。
“这个项目，他称之为……”
陆寒的瞳孔中，倒映出无数飞速闪烁的数据流。
“‘神谕’计划（project oracle）。”
“他的野心，远比造出一部手机要大得多。他想做的，是打造一个，能够模拟和预测人类社会一切复杂系统——金融、政治、甚至战争——的，终极模型。”
“他想……成为上帝。”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一个科技狂人，妄图用代码和算法，去窥探上帝领域的禁区。这个故事，充满了硅谷式的，傲慢而又浪漫的疯狂。
“可他已经……死了。”苏沐雪轻声。
“对，他死了。所以，这个计划，搁浅了。”陆寒的目光，变得幽深，“这块石头，这个‘神谕一号’节点，成了他最后的，也是最危险的，遗产。”
“白宇飞和他的‘方舟’，只是无意中捡到了这个‘遗产’的疯子。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只是把它当成了神迹，试图去复制和利用它那一点点泄露出来的能量。”
“而那个‘联盟’……”陆-寒看向苏文渊，“他们，恐怕才是真正知道内情的，猎人。”
苏文渊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瞬间想通了所有的关节点。
为什么“联盟”对陆寒的出现如此关注，为什么他们对这块石头志在必得。
他们不是在追逐一个超自然的神器。
他们是在追逐一项，足以颠覆世界现有秩序的，终极技术。
一项，由乔布斯留下的，无人继承的，王之遗产。
“他们不是猎人。”苏文渊缓缓摇头，一字一顿，“他们是，想窃取这份遗产的，盗贼。”
“周全。”陆寒对着通讯器下令。
“老板，我在。”
“用最高权限，查一下‘神谕’计划。任何相关的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尤其是，和乔布斯晚年，那些非公开的，私人投资项目。”
“明白！”
“还有，”陆寒顿了顿，“帮我查一个人。或者，一个代号。”
“您。”
陆寒的脑海中，浮现出在那片数据海洋的最深处，与“神谕一号”这个标签并列的，另一个，同样被高亮标记的词条。
“‘门徒’（Apostle）。”
“老板，这是什么？”
“我不知道。”陆寒摇了摇头，“但直觉告诉我，这很重要。”
就在这时，那块已经恢复平静的黑石，表面突然再次，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片柔和的金色光芒。
这一次，出现的不是苹果，也不是文字。
而是一幅，正在缓缓展开的，三维星图。
那星图的中央，是一个明亮的，代表着太阳系的光点。而从这个光点，延伸出十二条，同样由金色光线构成的，虚线。
其中一条线，正连接着他们脚下，这颗蓝色的星球。
而另外十一条线，则指向了，深邃宇宙中，十一个，未知的坐标。
“这……这是什么？”钱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陆寒看着那幅星图，看着那十一个遥远的，闪烁着微光的坐标点，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明白了。
“神谕”计划，远比他想象的，要庞大，要疯狂。
乔布斯想要的，根本不是预测地球的未来。
“他不是想成为上帝。”
陆寒看着那片浩瀚的星空，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敬畏与战栗。
“他是想，为人类，寻找一个新的，上帝。”
或者。
寻找一个新的，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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