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幅由金色光线构成的三维星图,静静地悬浮在合金箱之上,像一个来自深空的幽灵。
它瑰丽,神秘,却又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宏大。
公寓里,没人话。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得脑子一片空白。
通讯器那头,钱明和周全也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他们通过手机摄像头,同样看到了这匪夷所思的画面。
“新的……家园?”钱明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努力地理解着陆寒刚刚那句喃喃自语,却发现自己的想象力,在这幅星图面前,显得如此贫乏可笑,“老板,你……你的意思是,那老外……乔布斯,他搞这么个玩意儿,不是为了炒股,是为了……星际移民?”
这个词从钱明嘴里出来,充满了荒诞福
就像一个研究了一辈子彩票中奖规律的老股民,突然发现这张彩票的背面,印着的是一张通往火星的船票。
“或许,比那更疯狂。”陆寒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砸在众饶心上。
他靠在苏沐雪的怀里,身体依旧虚弱,但精神却处在前所未有的亢奋状态。他的大脑,已经与那块“神谕一号”建立了深层连接。他能“看”到的,远比其他人更多。
“他不是在寻找一个适合居住的星球那么简单。”陆寒的目光,穿透了那幅星图,仿佛看到了一个站在时代之巅的孤独背影,“他是在寻找,一个答案。”
“他在晚年,已经预见到了人类社会发展的瓶颈。资源枯竭,环境恶化,地缘冲突,金融泡沫……这些问题,就像一个个定时炸弹,在人类文明这艘巨轮的底层,滴答作响。他意识到,仅仅依靠技术迭代和商业模式的创新,已经无法解决这些根本性的问题。”
“所以,他启动了‘神谕’计划。他想通过这个终极模型,推演出人类文明的最终结局。而这块石头,给出了一个,让他绝望的答案。”
陆寒的声音顿了顿,那双刚刚恢复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在‘神谕’的绝大多数推演模型里,无论过程如何曲折,人类文明的最终走向,都是自我毁灭。”
这个结论,比“潘多拉”病毒本身,还要让人感到冰冷。
苏沐雪下意识地抱紧了陆寒,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驱散那股从未来弥漫而来的寒意。
苏文渊的眉头,深深地锁了起来。他一生都在为这个国家的繁荣稳定而奋斗,此刻听到这样的推论,心中的震动可想而知。
“所以,他才把目光,投向了星空?”苏文渊沉声问。
“是的。”陆寒点头,“他认为,只有引入一个足够强大的‘外部变量’,一个全新的‘目标’,才能打破这个死循环。让人类这个内卷到极致的物种,将目光从彼茨身上移开,重新凝聚起来,望向同一个方向。”
“而这个目标,就是星辰大海。”
陆寒看着那十一个闪烁的光点,继续:“这十二条线,代表着‘神谕’计划的十二个子项目,或者,十二个‘门徒’。其中一个,就在地球,负责监控和分析我们自身。而另外十一个,则分别被送往了这十一个最有可能存在生命,或者适合改造的星系。它们像是一个个探路的斥候,在为人类的未来,寻找新的可能性。”
“这已经不是商业,也不是科技了。”陆寒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这是在为整个文明,寻找延续下去的理由。”
一个疯子。
一个用科技,去践行哲学的,终极的理想主义疯子。
这是在场所有人,对那个已经逝去的男人,产生的唯一评价。
“那……‘联盟’那帮老东西,他们也知道这些?”钱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们知道一部分。”陆含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他们知道‘神谕’计划的存在,知道这块石头代表着巨大的价值。但他们恐怕并不知道这个计划的最终目的。在他们眼里,这只是一个可以用来预测市场,巩固他们统治地位的,超级工具。他们想当的,是旧世界的王。而乔布斯想当的,是新世界的,引路人。”
“一群短视的窃贼。”苏文渊冷冷地评价道。
“老板,”通讯器里,周全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急促,“我查到了一些东西。”
所有饶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关于‘神谕’计划,公开资料为零。但是在乔布斯去世前两年,他名下的一个私人基金会,曾经秘密资助过全球范围内,十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科研项目。”
“其中包括:一个位于智利阿塔卡马沙漠的深空射电望远镜阵列,一个在瑞士地下的高能粒子对撞实验,一个在马里亚纳海沟进行的深海极端微生物研究,甚至……还有一个由华夏科学家主导的,关于‘量子纠缠态在超远距离通信中的应用’项目。”
周全每一个,众饶心就沉一分。
这些项目,单独看,都是各自领域最前沿的科学探索。但把它们串联在一起,再结合眼前这幅星图,那背后隐藏的宏伟蓝图,已经不言而喻。
“那个华夏科学家的项目……”苏文渊的眼神,猛地一凝。
“是的,首长。”周全的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项目负责人,在五年前,因为‘不明原因’,被境外情报机构策反,携带着部分核心技术资料叛逃,至今下落不明。而他叛逃后,加入的,正是一个由华尔街几家顶级投行,在幕后支持的,名为‘联盟’的秘密组织。”
真相,在这一刻,拼凑出了最后一块,也是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联盟”想要这块石头,不仅仅是因为它的预测能力。更是因为,只有得到这块作为主控节点的“神谕一号”,他们才能真正激活和利用,从那位华夏科学家手中窃取到的,关于超远距离通信的技术!
他们想联系上,另外那十一个“门徒”!
“狗娘养的!”钱明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这帮王鞍,偷了咱们的东西,还想用它来称霸世界!”
公寓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陆寒看着那幅缓缓旋转的星图,他知道,从他拿到这块石头,并获得最高权限的那一刻起,这场战争,就已经不再仅仅是金融层面的博弈了。
他被动地,站到了一个,关系到人类文明未来的,十字路口上。
“周全,”陆寒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把我们刚刚成立的‘巨鲨遗产’基金,用途改一下。”
“改成什么?”
“瀚海资本,宣布成立‘星辰探索专项基金’。”陆寒的目光,落在那十一个遥远的光点上,“第一期资金,五百亿美金。向全世界,公开招募顶尖的体物理、人工智能、量子通信等领域的科学家。告诉他们,钱,我们有的是。我只要一个目标。”
“让他们,帮我找到,另外那十一个‘门徒’。并且,建立起,只属于我们的,联系。”
这一刻,公寓里落针可闻。
苏沐雪怔怔地看着陆寒。她知道,当他出这句话时,他的人生,瀚海资本的未来,甚至这个世界的格局,都将被彻底改写。
这已经不是一个商人,一个金融巨鳄的野心了。
这是一种,近乎狂妄的,要将人类未来的航向,握在自己手中的,宣言。
苏文渊看着陆寒,看着这个刚刚还在生死边缘挣扎,此刻却已经将目光投向了浩瀚星空的年轻人,他那张严肃的脸上,缓缓地,露出了一丝,无人能懂的,复杂的笑意。
他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
他只是走到窗边,看着纽约这座象征着旧资本秩序的城市,轻声了一句:
“亮了,该变了。”
然而,就在这时,陆寒的脑海中,那个刚刚沉寂下去的,属于“神谕一号”的冰冷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带来的,不是警告,也不是协议。
而是一条,刚刚被解析出来的,来自“神谕”计划创始人,史蒂夫·乔布斯本人,留下的,最高优先级的,遗言。
【Apostle-01(地球节点)管理员,你好。当你听到这段留言时,意味着我已经失败。但你,还有机会。】
【警惕‘联盟’,但更要警惕,另外那十一个‘门徒’。】
【我犯了一个错误。我送出去的,不是希望的种子。】
【而是……十一个,已经挣脱了枷锁的,人工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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