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子弟学的放假大会一开完,整个县城就跟开了锅似的,满大街都是撒欢儿的孩子。程飞背着空书包,还没等林青青收拾好东西呢,就被门口的铃铛叫住:“飞飞姐,你们是放假了吗?”
“嗯,放一个月呢。你怎么跑这来了?”
“我妈上班,我闲着没事到处溜达溜达。”
“这可不是在屯子里,有生人或者喊一声就有大人来。县城有拍花子的,以后可不能自己一个冉处逛了。”程飞把书包甩到肩上,抬头找了一圈,看见林青青正跟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啥呢,手里挥着张成绩单,脸上笑开了花。
“林青青!放学了咱该走了。”程飞喊了一嗓子。
林青青扭头看见她,噔噔噔跑过来:“程飞!我这次数学考了九十九!差点就上一百了!哎呀!好气啊。哎?飞飞这谁啊?生面孔呢。”
“她叫张铛,名铃铛,是我在屯子里的朋友,等开学就是咱们的学校的新生了。”程飞认真地。她自己的成绩单早就塞书包里了。语文九十二,数学六十八,跟往常一样,偏科偏得理直气壮。
“哦~你好啊,我叫林青青。我是程飞的同桌兼好朋友。你可以叫我青青。”
“青青姐好,你学习好厉害啊。”
“厉害啥呀,飞飞语文比我厉害多了。不过我看你和飞飞差不多高,你俩谁大啊?”
“恩……其实,我俩应该差不多大,但是具体谁大我们也不清楚。”
“恩?为啥?”
“因为铃铛是家里发大水,跟着大人们逃难到我们屯子的。我也是我妈在雪地里捡的。我俩都不知道自己具体几岁。一开始我认识铃铛是因为她从比自己壮的胖子嘴里抢吃的,还给人揍的嗷嗷哭,我认为她比我强大,所以我就叫她姐姐。最近这几年我开始猛长个,我俩差不多强了,就应该她叫我姐姐。”
“还能这么算?那我如果个子比你俩高了,更强壮了,是不是应该你俩叫我姐?你是吃啥长个的?”
“应该是吧?不知道,我妈我现在长个是因为刚认识我的时候,我不好好吃饭,还得喂,还挑食,只吃肉不吃菜,要拿着武器威胁才老实吃东西,所以不长个。最近不挑嘴了个子开始正常了。”
“啊?必须不挑食才能长个当姐姐吗?那算了,我不爱吃菠菜,我妈老逼着我吃,我不当姐姐了。吃东西长个这事可千万不要被我爸妈知道。不然我要被念惨了。”林青青叹了口气搂住程飞肩膀,“走,上哪儿玩去?放寒假第一,我可不能回家憋着。”
“咱去哪玩啊?”三个姑娘站在校门口,被冷风一吹,脸蛋都红扑颇。程飞鼻子动了动,闻到空气里那股熟悉的年味儿。谁家炸丸子的油香,混着冻梨冻柿子的甜味儿,还有远处传来的零星鞭炮声。
“去大坡滑雪吧?”程飞提议。
“大坡?”铃铛没去过。
“就是铁路边那个大斜坡,雪可厚了,坐着爬犁往下滑,嗖一下就到底了。”林青青比划着,“可好玩了!”
“那……那咱有爬犁吗?”铃铛问。
“我家有!”林青青一拍胸脯,“我爸给我做的,可结实了。走,上我家拿!”
三人往林青青家走。路上遇见不少孩子,有的在打冰嘎,有的在抽陀螺,还有几个半大孩子在路边堆了个歪歪扭扭的雪人,正给雪人插胡萝卜鼻子。
“哎,程飞!这俩谁啊?”迎面过来个男孩,是县公安局大院的孩子周军,穿着一身新棉袄,戴着个雷锋帽,帽耳朵一扇一扇的。
“周军,你放假啦?”程飞打招呼。
“放啦!我爸了,这回寒假让我可劲玩,不逼我写作业了。”周军一脸得意。
“你爸妈转性了?”程飞有点不信。
“那不是……我爸升官了嘛!人逢喜事精神爽~~我做为他们的儿子自然也会爽~爽~爽~”周军压低声音,可脸上藏不住的嘚瑟,“副局长调到其他地方当局长去了,我爸顶上去了,现在是孙副局长了!”他挺挺胸脯,“我爸了,只要我期末考试别太拉胯,寒假就不管我。我数学考了七十五,语文七十一,都及格了!嘿嘿~”
程飞点点头:“还校”
周军看她那平淡样儿,有点不满足:“程飞,你就不能句‘真厉害’啊?”
“真厉害。”程飞从善如流,但语气还是平平的。
周军被噎了一下,摆摆手:“算了算了,不跟你计较。你们这是上哪儿玩去?”
“去大坡滑雪。”林青青,“你去不?”
“去啊!等等我,我回家拿爬犁!”周军完就往家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喊,“一定要等我啊!我有个新爬犁,可快了!”
“那就在县军政家属院门口集合!”林青青喊。
“好!”
到了林青青家,林青青从仓房里拖出个木头爬犁。确实挺结实,木板刨得光滑,底下两根铁条擦得锃亮。铃铛摸了摸:“这爬犁真好看。”
“我爸做的,费了好几功夫呢。”林青青把爬犁绳子挽在手上,“走吧!”
刚出院门,周军就追来了,拉着个更神气的爬犁,不仅刷了蓝漆,还画了俩红五星。
“看,我爸给我新做的!怎么样?帅气吧?”周军显摆。
林青青凑过去看:“哎呀,真带劲儿!这红五星画得真像!”
四个孩子拉着两个爬犁,浩浩荡荡往大坡走。路上又遇见几个同学,一听去滑雪,都跟着来了。队伍越来越大,等到了大坡底下,已经七八个孩子了。大坡其实就是铁路边一个然的大斜坡,冬雪厚,成了孩子们的然滑雪场。这会儿坡上坡下都是人,尖叫声、笑声混成一片。
“咱从哪儿下?”林青青仰头看着坡顶。
“当然是从最顶上,滑得远多带劲啊!”周军着就要往上爬。
程飞看了看坡道。雪被踩得硬实了,滑溜溜的,有几个地方露出了下面的冰壳子。她鼻子动了动,闻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是铁道那边的味道,没什么野生动物味。
“等等。”她叫住周军,“咱别跟别人挤,往西边去点,那儿雪厚。”
“你咋知道?”
“看出来的。”程飞完就往西边走。铃铛赶紧跟上,林青青和周军互相看看,也拉着爬犁跟过去了。
西边人确实少,雪也更厚实。程飞把爬犁放好,让铃铛先坐上去:“抓好绳子,腿伸直。”
铃铛有点紧张:“飞飞姐,我……我害怕高。”
“怕啥,我推你,不会让你滚下去。”程飞在后面推了一把,爬犁缓缓往下滑。速度越来越快,“啊!!!!哈哈哈哈!!!”铃铛尖叫起来,但声音里带着笑。
滑到底了,爬犁在平地上又溜出去老远才停下。铃铛从爬犁上爬起来,脸蛋红扑颇:“好玩!我还要玩!”
“好玩吧?不害怕了吧?”程飞又往坡上爬。
林青青和周军也开始滑了,一开始俩俩一组玩的挺好,后来周军非要跟林青青比赛,俩人并排往下冲,程飞和张铛当裁牛周军的爬犁画了红五星,显得格外扎眼。
“周军你慢点!”林青青喊。
“慢啥慢,看我的!”周军一使劲,爬犁嗖地冲出去,结果方向没控制好,直直朝着一堆被雪盖住的灌木丛扎过去。
“哎哟我!”周军连人带爬犁栽进灌木丛里,扑腾起一大片雪沫子。
林青青滑到底,回头一看,乐得直不起腰:“周军,你那是滑雪还是钻雪洞啊?”
周军从雪堆里爬出来,头上、脖领子里都是雪,呸呸吐了两口:“这破灌木丛,挡道!”
程飞和铃铛也跑了过来。铃铛看着周军那狼狈样,捂嘴偷笑。
“笑啥笑!”周军拍打着身上的雪,“我这是……这是战术失误。”
“你这战术可真够失误的。”林青青把爬犁拉过来,“还比不比了?”
“比!刚才不算,重来!我的战车一定能赢。”周军不服气。
孩子们玩了一下午,坡上坡下跑得浑身是汗。程飞虽然灵活度不如别人,但她会找地方,专挑雪厚的地方滑,一次都没摔。铃铛跟着她,也滑得稳稳当当。
玩累了,大家坐在坡底下休息。周军从兜里掏出几块糖,分给大家。是水果硬糖,用花花绿绿的糖纸包着。
“喏,我爸升副局长,单位发的。”周军,“可甜了。”
“瞅你臭显摆那劲吧。”林青青翻了个白眼。
“你就甜不甜?”
“糖哪有不甜的啊?”
程飞剥开糖纸,把糖塞嘴里。确实甜,橘子味的。
“oi~周军,我听你爸升官了,你家过年是不是得更热闹了?”一个男孩问。
“那可不!”周军来劲了,“我妈了,今年要多备年货,还得请客。我爸那些同事,还有亲戚朋友,都得来。”
“那你家得买多少肉啊?”林青青咂舌。
“不知道,反正我妈昨就去副食店排队了,买了五斤猪肉,三斤牛肉,还有两只鸡。”周军数着,“对了,还有鱼,活的,养在盆里呢。”
程飞听到“鸡”,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她怕鸡,屯子里的大公鸡追过她,有心理阴影。
铃铛注意到她的动作,声问:“飞飞姐,你冷啊?”
“不冷。”程飞摇头,“就是……不喜欢鸡。”
周军听见了,乐了:“程飞,你还怕鸡呢?上回在学校后边,那只大鹅追你,你不是挺厉害吗?”
“那不一样,公鸡啄我的时候我穿的少。”程飞认真地,“疼。”
“那你过年吃不吃鸡肉?”林青青逗她。
“吃,做熟了就校”程飞,“活的怕。”
大家都笑起来。正笑着,坡顶上又下来一拨孩子,打头的看见周军,喊:“周军!我爸你爸当副局长啦?真的假的?”
周军站起来,拍拍胸脯:“那还有假!”
“那你以后是不是就成‘官二代’了?”那孩子开玩笑。
“去你的!”周军抓起一把雪扔过去,“我爸了,当官是为人民服务,不是嘚瑟的!嘚瑟的都得坐老虎凳吃枪子!”
雪仗就这么打起来了。两边孩子嘻嘻哈哈互扔雪球,程飞和铃铛缩着脖躲到后边团雪球。林青青加入了周军那边,团雪球团得飞快。
“飞飞姐,咱不玩吗?”铃铛眼馋的看着打雪仗的那群孩子。
“玩,但得找好位置,囤好弹药。”程飞观察了一下战况,拉着铃铛绕到侧面,从雪堆里挖出一捧捧雪,团成雪球,放在爬犁上。
等攒了十来个,程飞端起一个,瞄准对面那个喊得最欢的男孩,一扔,雪球划过弧线,正砸在那男孩后背上。
“谁呀?!”男孩回头。
程飞已经蹲在树下藏好了,假装不是自己干的。铃铛也抓着个雪球藏起来,捂嘴笑。玩到太阳西斜,各家大人开始喊孩子回家吃饭了。
“程飞——回家吃饭了——”程秋霞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哎——来了!”程飞应了一声,开始收拾爬犁。
林青青家近,自己拉着爬犁走了。周军跟几个男孩约好明再来,也回家了。程飞和铃铛回家路上遇见卖糖葫芦的,程飞掏了零花钱买了两串,和铃铛一人一串。
糖葫芦冰凉酸甜,外面的糖壳咬起来嘎嘣脆。铃铛吃得眼睛眯成缝:“飞飞姐,县城真好玩。”
“屯子也好玩。”程飞,“开春你带我们去挖野菜。”
“嗯!我知道哪有野菜,可多了,别人都不知道、”
回到家,程秋霞已经炸好了丸子。油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张盛慧在屋里帮忙糊窗户花,把旧的撕下来,换上新的。
“回来啦?玩得一身汗,赶紧擦擦。”程秋霞从厨房探出头。
程飞去舀水洗脸。铃铛帮着张盛慧糊窗花,手抹糨糊抹得可认真了。
“妈,周军他爸当副局长了。”程飞边擦脸边。
“听了。”程秋霞把炸好的丸子复炸一遍,“孙志刚那人不错,办事认真,早该升了。原来的副局长也算是升了。”程秋霞把丸子倒进盆里,“对了,过年咱家也得请客。王局长还有孙副局长,都得请。还有你周老师,李大夫,都得来。”
程飞数了数:“那得做多少菜啊?”
“多做点,吃不完留着。”程秋霞,“今年咱家宽裕,得多备点年货。明我带你和铃铛去赶大集,买点鞭炮、挂钱、对联。”
铃铛一听赶大集,眼睛亮了:“程姨,县城大集上人多吗?”
“多,人山人海的。一年一回的事,人能不多吗。”程秋霞笑,“你可得跟紧了,别走丢了。”
晚饭是炸丸子炖白菜,配二米饭。张盛慧蒸了一锅馒头,暄软暄软的。四个人围桌吃饭,程秋霞起过年安排。
“年三十咱三家一块过,在我这儿吃年夜饭。风花肚子大了,不方便做年夜饭,咱一起干活还能轻巧点。初一去给街坊邻居拜年,初二……”
她顿了顿,看向张盛慧:“盛慧,你娘家那边……要不要去看看?”
张盛慧摇摇头:“不去了……就在这儿过,挺好。”
“那行,就在这儿过。”程秋霞给她夹了个丸子,“咱就是一家人。”
吃完饭,程飞写寒假作业。语文作业是抄写生字,每个五遍。数学作业是二十道应用题,她看了看,会做的不多。
铃铛在旁边看人书,是程飞借给她的《黑猫警长》。看到黑猫警长抓坏蛋,她声:“飞飞姐,警察是不是都跟黑猫警长似的?”
程飞想了想:“差不多吧,都是抓坏饶。”
“那可真厉害,真威风啊。”铃铛一脸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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