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的气氛,自云芷离开后,便一直凝滞如冰。
皇帝屏退了左右,只留李德全一人在殿内伺候。
他独自坐在御案后,目光幽深地盯着那几份证据,许久未曾动弹。
“李德全。”
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老奴在。”
“你亲自去办。”
皇帝抬起眼,眼底是翻涌的暗流,“朕要你,用最快的时间,将云芷所言,一一查实。
尤其是那宫女含翠,还有太医院那个王太医……朕要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陛下。
老奴这就去办。”
李德全深知此事关系重大,不敢有丝毫怠慢,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寂静。萧衍拿起那份香方副本,指尖摩挲着“灵香子”三个字。
他并非不通药理,麝香之效,他亦有所耳闻。
只是他从未想过,有人敢将这等手段用在他的后宫,用在他的皇后身上!
皇后……他的结发之妻。
当年她产之后,身子便一直未能彻底恢复,性情也愈发沉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
他只当她是因为失了孩子,又因后宫争斗而心灰意冷,却从未想过,这背后竟藏着如此恶毒的算计!
一股混杂着愧疚与愤怒的情绪在他胸中冲撞。
他是皇帝,坐拥下,却连自己的后宫、自己的子嗣都未能护得周全吗?
接下来的两日,萧衍表面如常处理朝政,接见臣工,但心绪却始终难以平静。
他时不时会想起柳如烟在他面前的巧笑倩兮,想起她为太子萧景争取利益时的步步为营,想起她与其他妃嫔明争暗斗的种种手段……以往他只觉是女人间的争风吃醋,无伤大雅,甚至有时还能借此平衡前朝势力。
可如今看来,她的野心和狠毒,远超他的想象。
若香方之事为真,那她戕害的不仅是皇后,更是宸国的嫡子!动摇的是国本!
李德全的动作极快,动用了皇帝直属的暗卫力量,效率非凡。
第三日傍晚,他悄无声息地回到养心殿复命。
“陛下,”李德全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老奴已查证清楚。”
萧衍搁下手中的朱笔,抬眸看他,眼神锐利:“。”
“宫女含翠,确有其人,已出宫嫁于京郊农户。
暗卫找到她时,她起初畏惧不敢言,经再三保证其家人安全,她才将当年之事和盘托出,所言与证词一般无二,细节清晰,不似作伪。
她……她还提到,当年柳贵妃身边的心腹刘嬷嬷曾亲自警告于她,若敢泄露半个字,便让她全家不得好死。”
萧衍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太医院那边,”李德全继续禀报,“王老太医确认,当年核验香方时,他便觉‘灵香子’之名生僻,气味与记载中的灵香子略有差异,更似麝香。
他曾向上峰提出疑虑,却被以‘贵妃所献,岂容置疑’为由压下。
其上峰……与武安侯府往来甚密。
王老太医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得知陛下派人查问,才敢将当年隐情出。”
“至于‘灵香子’,”李德全顿了顿,“老奴命人寻访了京城数家老字号药铺及精通香料的匠人,皆证实,‘灵香子’之名极为罕见,多用于一些隐秘方剂中代指麝香,以避免明目张胆使用禁药之嫌。”
人证、物证、旁证,相互印证,形成了一个无可辩驳的闭环。
萧衍猛地一拍御案,震得笔架上的御笔乱颤:
“好!好一个柳如烟!好一个武安侯府!”
他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隐现。
多年来被蒙蔽的愤怒,对皇后和林家的愧疚,以及对柳氏一族肆意妄为的震怒,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想起太子萧景体弱多疑的性格,想起柳如烟屡次为太子铲除异己的举动,想起柳文渊在朝中结党营私、卖官鬻爵的种种……这一切,都与后宫这桩阴毒算计紧密相连!
他们不仅要夺嫡,更要彻底断绝皇后和萧绝这一脉的希望!
“陛下息怒。”
李德全慌忙跪下,“龙体要紧啊!”
“息怒?”
皇帝冷笑一声,声音如同淬了冰,“她柳如烟敢对皇后、对皇嗣下手,将朕玩弄于股掌之中这么多年,你让朕如何息怒!”
他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周身散发着骇饶低气压。
过往柳如烟的种种恶行,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中回放——嫁祸云芷,毒害赵答应,勾结前朝,干涉储位……一桩桩,一件件,如今看来,不过是她狠毒本性的冰山一角!
“朕念及旧情,念及太子,对她一再容忍,她却变本加厉,竟敢行此悖逆人伦、祸乱宫闱之事!”
皇帝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慈毒妇,留之何用!”
李德全伏在地上,不敢出声。
他知道,皇帝这次是真的动了杀心。
柳贵妃,乃至整个柳家的命运,已然悬于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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