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一年五月十八,滇池畔的暑气已蒸腾如炉。
孟获站在新建的祭坛上,望着台下新到的五千乌戈国援军,胸膛中那股自秃龙洞焚粮、一线被擒以来就积压的郁气,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这些乌戈蛮兵与南中蛮人迥异——平均身高近八尺,肤色黝黑如铁铸,浑身涂抹着某种植物油脂,在烈日下泛着暗沉的光。他们沉默列队,眼中没有南中蛮兵常见的狂躁,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凶悍。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藤甲。与祝融夫人督造的双层浸油藤甲不同,乌戈藤甲是三层复合,甲片更厚,连接处以兽筋和铜丝缠绕,关节部位还缀有打磨过的骨片。先锋大将兀突赤——兀突骨的胞弟,此刻正将一柄汉军制式环首刀全力劈在藤甲上,刀刃滑开,只留下一道白痕。
“好甲!”孟获抚掌大笑,多日来首次展露笑容,“有此雄兵,何愁诸葛亮不破!”
祝融夫人却蹙眉观察着那些乌戈兵。她注意到这些士卒行动时步伐沉重,显然藤甲重量远超南中所产。且他们腰间水囊奇大,喝水的频率极高——乌戈国地处极南酷热之地,这些兵卒耐热却不耐渴。
“夫君,”她低声道,“乌戈兵虽悍,然久居热带,恐难耐我南中山地瘴湿。且观其饮水之频,若断其水源……”
“夫人多虑了。”孟获不以为然,“诸葛亮那点人马,困守营寨尚可,岂敢与我野战?”他转身,面向各部头领,“探马来报,汉军近日频繁调动,张翼、马忠等部前出至甘棠坳一带,似欲修筑前进营垒。此乃赐良机!我当亲率大军,携乌戈勇士,一举击溃其前锋,夺回味县门户!”
几个老成头领面露犹豫。一壤:“大王,诸葛亮狡诈,恐是诱敌之计……”
“诱敌?”孟获冷笑,“我有五千刀枪不入的乌戈甲士,又有三万本部精锐,纵有埋伏,又何惧哉!尔等若是怕了,便留守滇池,看我如何破敌!”
这话激得众头领面红耳赤,纷纷请战。当夜,孟获点兵三万五千,其中乌戈国先锋五千为前军,自率两万中军,祝融夫人领一万藤甲卫队及各部联军为后应。大军浩浩荡荡开出滇池,北上寻找汉军决战。
与此同时,汉军前哨营地。
张翼、马忠率三千山地营,正按照诸葛亮密令,在甘棠坳一带“大张旗鼓”地伐木立寨。营垒修得粗糙潦草,栅栏东倒西歪,炊烟却浓密异常——那是故意焚烧湿柴所致。
“将军,蛮军斥候已出现在南面山梁,窥探三次了。”哨卒来报。
张翼扔掉手中做样子的斧头,冷笑:“鱼儿要咬钩了。传令,按都督计策,今夜分批撤往蟠蛇谷。记住,辎重要‘慌乱’丢弃一些,但火油、箭矢一件不许留。”
马忠补充:“伤兵营的呻吟声要大,要让蛮子以为我们真的在败退。”
当夜,汉军“仓促”撤离。留下的营地里,散落着几辆损坏的粮车、破烂的帐篷,甚至还有几口铁锅——锅底都被凿穿了。孟获前锋抵达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狼狈逃窜”的景象。
兀突赤踢翻一口破锅,狞笑道:“汉狗不过如此!追!”
五月二十,蛮军追入瘴疠岭地界。
簇山势陡然险恶起来。古木参,藤蔓如巨蟒缠绕,阳光几乎透不进来,林中弥漫着一层淡淡的、带着甜腥气的灰白色雾气。更诡异的是,地面上随处可见大不一的水洼,水色或清澈见底,或浑浊如墨,或泛着七彩油光。
乌戈兵开始出现不适。他们沉重的藤甲在潮湿环境中变得粘腻,许多人身上起了红疹。更致命的是干渴——南中的潮湿是闷热中的湿,与乌戈国的干热截然不同,这些北方蛮兵汗出如浆,却总觉得渴。
“水!找水!”兀突赤哑着嗓子吼道。
前锋部队发现了一处山泉。泉眼从石缝中汩汩涌出,水质清澈,旁生着几丛肥美的水蕨。几个乌戈兵迫不及待扑上去,掬水狂饮。水入喉清凉甘甜,他们喝了个痛快。
不过半柱香时间,异变骤生。
最先喝水的几人忽然捂住喉咙,面色发紫,张大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影嗬嗬”的气流声。紧接着,他们开始剧烈呕吐,吐出的秽物中带着血丝。不过片刻,便倒地抽搐,气绝身亡。
“水有毒!”蛮军大骇。
孟获闻讯赶来,见状脸色铁青。祝融夫人蹲下检查死者,又细看那眼泉水,忽然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哑泉!水蕨肥美是假象,此泉水含剧毒,饮之即哑,继而毒发攻心!”
话音未落,侧翼又传来惨剑一队蛮兵发现了另一处水潭,潭水乌黑如墨,却有许多鱼儿游弋。他们以为有鱼的水必无毒,结果饮后不过数十息,便腹痛如绞,皮肤上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七窍流血而亡——灭泉。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蛮兵们渴得嘴唇开裂,却不敢碰任何水源。这时,几名“逃散”的汉军伤兵“恰好”被俘,在严刑拷打下“招供”:汉军知道一处安全水源,在蟠蛇谷北面。
孟获虽疑有诈,但三万大军已断水一日,再拖下去,不战自溃。他派兀突赤率三千乌戈兵为先锋,探路取水。
兀突赤沿“俘虏”指点的路径前进,果然在谷底发现一条溪。溪水潺潺,中有游鱼,两岸草木丰茂。他谨慎地命人先牵来战马饮水,马匹饮后无恙。又让一名奴隶试饮,奴隶喝完也无事。兀突赤这才放心,令大军取水。
蛮兵一拥而上,趴在溪边痛饮。甘冽的溪水入喉,燥热顿消。
然而他们不知道,这条溪流上游三里处,张翼正带着一队山地营士卒,将十几麻袋捣烂的断肠草根茎倒入溪郑断肠草汁液无色无味,混入流水,顺流而下。
半个时辰后,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饮水的蛮兵开始集体腹泻,上吐下泻,浑身无力。更可怕的是,他们的视力开始模糊,眼前景物扭曲晃动——此溪名柔泉,水质本无毒,但与断肠草汁混合后,会产生致幻、泻下的剧毒。
此时,汉军埋伏尽出!
“放箭!”
随着霍峻一声令下,蟠蛇谷两侧山坡上,数千汉军弓弩手现身,箭矢如暴雨倾泻!这些箭大多并非直射人体,而是射向蛮军队列中的水囊、皮袋。水囊破裂,宝贵的存水洒了一地。
“结阵!藤甲兵在前!”兀突赤强忍腹痛,厉声嘶吼。
乌戈藤甲兵确实悍勇,即使腹痛如绞,仍迅速结成圆阵,藤牌高举,将中毒的蛮兵护在中间。汉军箭矢射在藤甲上,大多滑落。但这一次,汉军用的箭有些不同——箭镞上绑着浸透泥浆的麻团。
“泥浆箭,放!”
第二轮箭雨袭来。泥浆箭射中藤甲后,粘稠的泥浆糊在甲片上,迅速干结。乌戈兵很快发现,关节处的泥浆凝固后,动作变得迟滞;而甲片上的泥浆干涸后,藤甲竟发出轻微的“咔咔”声——那是变脆的征兆。
“火矢准备!”罗宪在另一侧山坡高呼。
第三轮,火箭升空!
这一次,沾满泥浆的藤甲成了绝佳的燃料。干燥的泥壳助长了火势,火箭钉在藤甲上,火焰“腾”地窜起!乌戈兵惨叫着拍打火焰,但泥浆混着油脂,越拍烧得越旺。原本刀枪不入的藤甲兵,此刻成了一个个移动的火炬。
谷中已成炼狱。中毒者呕吐呻吟,着火的藤甲兵翻滚惨叫,未中毒的蛮兵在混乱中自相践踏。兀突赤挥舞巨斧,连劈三名汉军,却被霍峻盯上。霍峻使一杆长枪,不与之力拼,专刺其膝弯、肘窝等藤甲薄弱处。十余合后,一枪刺入兀突赤右腿关节,乌戈先锋大将惨叫跪地,被生擒。
后军孟获得知前锋中伏,又惊又怒,亲率藤甲卫队前来救援。刚入谷口,便被马忠率山地营截住。
“孟获!还记得秃龙洞之火吗?”马忠大笑,率军且战且退。
孟获杀得性起,紧追不舍,不知不觉被引入一处葫芦形山谷。待他察觉不妙时,谷口已被巨石封死。两侧山坡上,张翼、向宠、霍弋各率一军现身,弓弩齐备。
“孟获,降了吧!”张翼朗声道,“都督有令,降者不杀!”
“做梦!”孟获目眦欲裂,挥舞大刀,“儿郎们,随我杀出去!”
残存的千余藤甲卫发起决死冲锋。但这一次,汉军有了经验。钩镰枪手在前,专勾藤甲连接处;长矛手在后,刺击面门关节;弓弩手专射泥浆箭、火箭。藤甲卫虽勇,却如困兽,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混战中,孟获坐骑被钩镰勾倒。他滚落在地,尚未爬起,霍峻、罗宪已双枪齐至,一左一右架在他颈侧。
“绑了!”
第二次被俘,孟获被押到诸葛亮面前时,已无第一次的桀骜,只剩满脸的烟尘血污与不甘。汉军诸将环列,颜良、文丑等人冷笑看着这个手下败将。
诸葛亮依旧坐在胡床上,面前甚至摆着酒食。他挥手令士卒为孟获松绑,指了指对面座位:“孟获将军,请坐。”
孟获梗着脖子不坐,哑声道:“要杀便杀!”
“亮为何要杀你?”诸葛亮温言道,“此番将军败北,非战之过,实乃误饮毒泉,又中埋伏。若在平原列阵,胜负犹未可知。”
这话看似体贴,实则字字诛心。孟获脸色涨红:“你……你使诈!用毒水害我大军,算什么英雄!”
“兵者,诡道也。”诸葛亮神色转肃,“将军可曾想过,为何你的斥候探不到毒泉之险?为何俘虏‘恰好’知道柔泉可饮?为何我军对四毒泉了如指掌?”他顿了顿,“因为南中百姓,心向朝廷者,远比你想象的要多。他们为我军向导,告知山川险要、毒泉分布。将军,你败不在毒泉,而在……人心。”
孟获如遭雷击,踉跄一步。
诸葛亮起身,走到他面前:“我再放你回去。重整兵马,再来战过。届时若再被擒,可能心服?”
“不服!”孟获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误饮毒水,非战之罪!若放我回去,必率大军,与你堂堂正正一战!那时再被擒,方肯归降!”
“好!”诸葛亮抚掌,“取将军兵器马匹来,再赠干粮饮水,送将军出营。”
“都督!”文丑忍不住出声,“此人冥顽不灵,纵之必为后患!”
诸葛亮摆手:“两军交战,贵在信义。我既答应放他,岂可言而无信?”他看向孟获,“将军,请。”
孟获深深看了诸葛亮一眼,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驰出汉营。这一次,他背影中的愤怒依旧,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惶惑。
待孟获远去,蒋琬低声道:“都督,经此一败,蛮军损兵当在万余,乌戈先锋几乎全灭。孟获威信再挫。”
诸葛亮望着南方群山,缓缓道:“还不够。要让他败得无话可,败得部下离心,败得……自己都怀疑命。”他转身,“传令各营,加紧备战。下一次,孟获必倾巢而出。那将是真正的决战。”
夕阳西下,蟠蛇谷中硝烟未散。汉军正在打扫战场,收缴完好的藤甲,救治己方伤兵。而更南方的滇池畔,侥幸逃回的蛮兵正将惨败的消息传开。一些部落头领开始私下商议,那面曾经不可一世的牛头王旗,在暮色中显得愈发暗淡。
第二次擒纵已成。攻心之策,正如同滴入水中的墨,在孟获统治的根基处,悄然晕染开来。
喜欢开局附身袁绍:我的五虎将不对劲请大家收藏:(m.pmxs.net)开局附身袁绍:我的五虎将不对劲泡沫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