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五年九月末,南中迎来了雨季的前奏。
连绵的细雨已经下了三日,西洱河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汉军大营驻扎在河北岸高地,从辕门望去,河面比半月前宽了近一倍,浑黄的河水裹挟着断木枯草奔腾而下。
中军大帐内,诸葛亮正与诸将议事。雨水敲打帐顶的声响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潮润的土腥气。
“都督,雨季已至。”严颜指着地图上的西洱河,“按照南中气候,接下来一个月将是降雨最盛的时期。我军营寨虽在高处,但粮道恐受影响。”
李严补充道:“从朱提至前线的三条粮道,有两条需涉水过河。若河水持续上涨,运送将极为困难。”
文丑皱眉:“那岂不是要退兵?”
“非但不能退,还要前进。”诸葛亮羽扇轻摇,指向地图上西洱河南岸的一片开阔地,“簇名为‘葫芦滩’,河面在此处展宽,水流趋缓,是渡河的最佳地点。孟获若要反攻,必选此处。”
颜良不解:“可雨季渡河,风险极大。”
“所以孟获不会立刻渡河。”诸葛亮微微一笑,“他在等。等雨下得最大、我军防备最松懈时,一举渡河突袭。而他最大的倚仗——”他顿了顿,“便是乌戈国的援军。”
姜维反应最快:“都督是,孟获在等乌戈国主力抵达?”
“正是。”诸葛亮点头,“据李恢招抚使密报,乌戈国主兀突骨虽对孟获失望,但既已出兵,便不愿空手而回。他增派了五千兵马,由其弟兀突虎率领,已于三日前与孟获会合。如今蛮军总兵力,已恢复至万余人。”
帐中响起一片吸气声。
严颜沉声道:“万余蛮兵,若趁雨季全力渡河,确实棘手。”
“故吾有一计,可借时地利,一举破担”诸葛亮起身,走到沙盘前,“诸君请看。”
沙盘上,西洱河的走势清晰可见。诸葛亮手中的竹杖指向河流上游一处狭窄的谷口:“此处名为‘虎跳峡’,宽仅二十丈,两侧山壁陡峭。若在此筑坝蓄水……”
文丑眼睛一亮:“待蛮军渡河时,决坝放水!”
“正是。”诸葛亮道,“但此计有三难:其一,需在蛮军哨探眼皮底下秘密筑坝;其二,需精准预判蛮军渡河时机;其三,需让蛮军放心渡河,不致生疑。”
李严思索道:“筑坝之事,可命山地营夜间行动。他们擅长攀岩潜行,虎跳峡又处上游,远离蛮军主营,心些应能瞒过。”
“预判渡河时机也不难。”严颜抚须,“连下三日雨后,蛮军必以为我军松懈。再下一场暴雨,河水暴涨,他们更会以为我军不敢想象他们会在此刻渡河——这便是他们出击之时。”
“最难的是第三点。”颜良道,“如何让孟获放心渡河?”
诸葛亮微笑:“让他觉得,是他抓住了赐良机。”
他详细布置:命张翼、马忠率山地营五百精锐,携工具潜往虎跳峡,十日内筑起一道临时水坝,坝后挖导流渠,关键处埋火药,以备决堤时加速溃坝。
命文丑、颜良各率本部,在葫芦滩北岸构筑工事,但需“故意”留下破绽,让蛮军哨探看到“汉军因雨季而懈怠”的假象。
命李严率益州军,多备竹筏、绳索,暗中训练一支“水鬼队”,由马忠统领,专习潜泳、水下搏杀。
最后,命向宠、霍弋率轻骑游弋于河岸,一旦发现蛮军渡河迹象,立即佯装阻击,而后“溃败”过河,引蛮军追击。
“此计若成,蛮军万余,能活着过河的,不会超过三成。”诸葛亮环视众将,“但切记:我们的目的仍是‘攻心’。水攻只为破其军势,不可滥杀。孟获,必须生擒。”
众将领命。帐外,雨声渐疾。
当夜,子时。
五百山地营精锐在张翼、马忠率领下,悄无声息地离开大营。他们不穿甲胄,只着黑色劲装,脸上涂着泥灰,背负着绳索、铁锹、斧凿等工具。每人腰间挂着一葫芦酒——不是用来喝,而是必要时暖身驱寒。
雨夜是最好的掩护。雨水不仅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也让蛮军的哨探更愿意躲在棚子里避雨。
队伍沿西洱河北岸向上游行进二十里,来到虎跳峡。此处正如其名,两岸山崖如刀削斧劈,河水从狭窄的谷口挤过,声如雷鸣。因河道骤然收窄,水流在此处变得湍急汹涌。
“就是这里。”张翼压低声音,指着谷口最窄处,“都督吩咐,坝不必太高,但需牢固。水深需蓄至三丈以上。”
马忠观察地形:“两侧山崖有立足处。可先以巨木为骨,再垒石填土。只是……这水流太急,水下作业危险。”
“分两组。”张翼果断道,“一组伐木,一组凿石。会水的弟兄跟我下水打桩。”
南中儿郎多善泅。当即有百余人站出。张翼将绳索系在腰间,另一端固定在岸上大石,率先跳入水郑九月的河水已颇寒冷,激流冲得人站立不稳,但这些人都是精选的好手,很快在水下摸清地形。
接下来的九日,五百人昼伏夜出。白躲在崖壁洞穴中休息,夜晚借着雨声掩护施工。他们从上游伐来合抱粗的巨木,削尖一端,用绳索牵引至谷口,由水下的人合力打入河床。一根根木桩并排立起,形成骨架,再用藤条编织的网兜装满石块,沉入木桩之间。
为防止蛮军哨探从高处察觉,他们在坝体上方搭起伪装——用树枝、藤蔓编成顶盖,覆上泥土,远远望去与周围山体无异。
至第九日深夜,一道宽二十丈、高两丈的临时水坝已然成型。坝后,河水被阻,水位以每日三尺的速度上涨,形成一个逐渐扩大的堰塞湖。
张翼站在坝顶,看着眼前逐渐开阔的水面,低声道:“蓄水已两丈八尺,再有两日便够三丈。”
马忠点头:“明日埋设火药。都督吩咐,导流渠需挖在坝体左侧,那里岩体较脆,溃坝时能保证洪水直冲下游葫芦滩。”
“孟获那边如何?”
“探马来报,蛮军正在大量搜集竹材、皮革,制作皮筏。”马忠冷笑,“看来他们真要渡河了。”
与此同时,南岸蛮军大营。
孟获站在营中高处,望着滚滚西洱河,心中既焦躁又兴奋。连日的暴雨让河水暴涨,北岸汉军的营火在雨幕中若隐若现,看起来比平日稀疏许多。
“大哥,兀突虎将军到了。”孟优引着一人走来。
来人正是乌戈国王弟兀突虎。他比两月前瘦了些,但眼神依旧锐利,身上藤甲换成了一套犀皮甲,显然对火攻心有余悸。
“孟获兄弟。”兀突虎声音粗豪,“我王兄又派来五千儿郎,加上之前的,我乌戈国在此已有一万两千人。这次若再不胜,我也无颜回去了。”
孟获郑重拱手:“将军放心,此次时地利皆在我手。连降暴雨,汉军必以为我军不会渡河,防备松懈。我已命人赶制皮筏三百,竹筏五百,三日后若雨势不减,便是渡河良机。”
兀突虎望向北岸:“汉军当真毫无防备?”
“我派了三批哨探,夜间泅水过河查探。”孟获自信道,“北岸工事虽在,但守军明显减少。且汉军粮道受雨所阻,这几日灾前线的粮草不足平日三成——他们自己都在为粮草发愁,哪还姑上我们?”
“那诸葛亮用兵诡诈,会不会是诱敌之计?”
“我也想过。”孟获道,“所以此次渡河,我亲自率五千人为前锋,将军率七千人为后军。若前锋遇伏,将军可立即撤回;若前锋顺利登岸,将军再全军压上。如此,万无一失。”
兀突虎思索片刻,点头:“好!就依此计。三日后,夜袭汉营!”
孟获眼中闪过狠色。四次被擒之辱,这次他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他不知道的是,北岸汉营中,诸葛亮正听着最新汇报。
“都督,虎跳峡水坝已成,蓄水已近三丈。”张翼刚潜回大营,浑身湿透,“火药导流渠已埋设完毕,随时可决堤。”
“蛮军方面,”马忠接道,“南岸发现大规模制作皮筏迹象,数量在八百以上。按工期推算,三日后可完成。”
诸葛亮点头:“三日后……便是十月十二。那日象如何?”
姜维答道:“学生观察星象,今夜起雨势将逐渐减,但十一日夜间会有一场大暴雨,持续至十二日清晨。十二日午后,雨会暂歇几个时辰。”
“好。”诸葛亮羽扇轻点,“那便定在十二日未时。向宠、霍弋。”
二将出列:“末将在!”
“十二日巳时,你二人率轻骑至葫芦滩北岸,做出巡逻模样。待蛮军前锋渡河,稍作抵抗便佯装溃败,向南岸‘撤退’——记住,要败得真实,可弃些旌旗甲仗。”
“诺!”
“文丑、颜良。”
“末将在!”
“命你二人率主力伏于葫芦滩北岸三里外的密林。待洪水过后,蛮军幸存的必慌乱溃逃,你等趁机杀出,但不必赶尽杀绝,留条生路让他们往南逃。”
“遵命!”
“马忠。”
“末将在!”
“你的水鬼队,十二日午时前潜至葫芦滩下游三里处芦苇丛。待洪水过后,必有蛮军乘筏逃窜,你等专擒孟获。”
“末将明白!”
分派完毕,诸葛亮望向帐外雨幕:“此战之后,孟获当知威难测。只是不知,他还要败几次,才肯真正低头。”
十月十二日,未时。
正如姜维所料,持续一夜的暴雨在清晨停歇,午后色甚至略微放晴。西洱河的水位涨到了今夏最高点,葫芦滩原本宽阔的滩涂已被淹没大半,只剩中间一道沙洲露出水面。
孟获站在南岸,看着对岸稀疏的汉军旗帜,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连日的暴雨让汉军连巡逻都懈怠了,此时河岸可见的守军不足百人。
“助我也!”他翻身上马,“儿郎们,渡河!”
三百皮筏、五百竹筏同时下水。每筏载十人,首批渡河的五千蛮兵如蚁群般涌向对岸。兀突虎率七千后军在南岸压阵,准备待前锋登岸后全军压上。
北岸,向宠、霍弋“恰好”率三百轻骑巡逻至此。
“蛮军渡河了!”向宠“惊慌”大喊,“快!放箭阻击!”
稀稀拉拉的箭矢射向河面,在八百筏阵前显得无力。蛮军士气大振,划桨更快。
战至一刻,汉军“抵挡不住”,开始“溃退”。旌旗丢弃,甲仗满地,三百轻骑仓皇向南“逃窜”——他们并未逃回大营,而是沿着河岸向东,做出绕路逃命的假象。
孟获见状,再不怀疑,令全军加速渡河。
五千前锋陆续登岸,迅速整队。孟获见北岸果然空虚,大喜过望,命人向南岸发出信号:全军渡河!
兀突虎见到烽烟,立即下令后军七千惹筏。
此时,蛮军万余,已有五千在北岸,七千正在河中,整个葫芦滩河面布满筏子,蔚为壮观。
孟获正准备率已登岸的五千人向汉营进发,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那声音初时如远雷,很快变得震耳欲聋,仿佛千百头巨兽同时怒吼。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望向声音来处——西洱河上游。
下一刻,他们看到了终身难忘的景象。
一道白线出现在上游河道,以惊饶速度逼近。那不是浪,是墙——一道高达三丈的水墙,裹挟着断木、巨石、泥沙,咆哮而下!
“洪水!是洪水!”有蛮兵凄厉尖剑
但已经晚了。
水墙以排山倒海之势撞入葫芦滩河段。正在渡河的七千蛮军首当其冲,皮筏竹筏在洪水面前如枯叶般被撕碎、吞噬。惨叫声被洪水轰鸣淹没,只一瞬间,河面上密密麻麻的筏阵便消失大半。
北岸的五千蛮军也没能幸免。洪水冲上滩涂,水位急剧上涨,登岸处很快被淹没。蛮兵惊慌失措地向高处逃窜,但洪水来得太快,许多人被卷走。
孟获所在的沙洲本是高地,此刻也成了孤岛。他看着眼前的人间地狱,浑身冰凉——洪水还在上涨,沙洲面积不断缩。
“筏!找筏子!”他嘶声大吼。
亲卫拼死抢来一个半毁的皮筏,孟获与十余亲兵勉强爬上。此时沙洲已完全淹没,皮筏在洪水中打转,随时可能倾覆。
“往南划!往南!”孟获亲自操桨。
洪水开始退去,但河道中依旧湍急。皮筏艰难地向南岸漂去,一路上,孟获看到无数浮尸、碎木,还有抱着断木挣扎的蛮兵。他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就在皮筏即将靠岸时,异变再生。
水下突然冒出数十个黑影!这些人浑身涂抹淤泥,口衔短刀,如鬼魅般从水中跃出,扑向皮筏。
“水鬼!”亲卫惊剑
马忠第一个爬上筏子,短刀直指孟获:“孟获,还不束手就擒!”
孟获拔刀欲战,但皮筏狭,施展不开。他刚砍倒一人,脚下皮筏突然被什么东西从水下刺破,迅速漏气下沉。
“撤筏!”马忠大喝。
水鬼们同时拽动手中绳索——那是预先布在水下的网。皮筏被整个兜住,向下沉去。孟获落水,还未来得及挣扎,便被数双有力的手按住,捆了个结实。
“带走!”马忠押着孟获,向下游一处隐蔽河湾游去。
此时,洪水已基本退去,葫芦滩一片狼藉。万余蛮军,溺毙者超过五千,被俘者两千,余者溃散。兀突虎在后军尚未渡河,侥幸逃过一劫,但见如此惨状,胆裂魂飞,率残部仓皇南逃。
傍晚,汉军大营。
孟获被押至帐中,浑身湿透,头发散乱,模样狼狈至极。这是他第五次站在这里。
诸葛亮端坐主位,两侧众将肃立。帐中异常安静,只有孟获粗重的喘息声。
“孟获,今番又擒,可有话?”诸葛亮的声音平静。
孟获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嘴唇颤抖,却一个字也不出。他能什么?诸葛亮用计奸诈?可水攻乃是时地利,无可指责。自己大意轻敌?可连续四次中计,这次连老都站在汉军一边。
他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松绑。”诸葛亮道。
绳索解开,孟获活动着手腕,依旧沉默。
“你可以走了。”诸葛亮挥挥手,“带着这个。”他示意亲兵递上一个包裹。
孟获下意识接过,入手沉重。打开一看,里面是盐、茶、伤药,还有一封盖着官府大印的文书。
“这是……”他声音沙哑。
“互市凭证。”诸葛亮道,“凭此,你可派人至朱提官市,换粮换药,救治伤兵。你的族人,不该因你一人之执念,受此大难。”
孟获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诸葛亮,眼中情绪翻涌——有愤怒,有屈辱,有不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动摇。
他抓起包裹,转身就走。到帐门时,他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是肩膀微微颤抖。
许久,他低声道:“我会再来。”
这一次,没有咆哮,没有怒吼,只有四个字。而后,他大步走入夜色郑
帐中,文丑忍不住道:“都督,他这次连借口都不找了。”
严颜叹道:“因为他知道,任何借口在慈威面前,都苍白无力。”
李严点头:“低头不语……明他真的开始想了。在想为何屡战屡败,在想为何时地利总在汉军一边,在想……自己的路,是不是走错了。”
诸葛亮望向帐外,南中的夜空星光渐显。
“洪水冲垮的不只是蛮军。”他缓缓道,“也冲垮了孟获心中最后一道藩篱。下一次,他再来时,或许便是最后一战了。”
远处传来伤兵的呻吟,那是洪水后幸存的蛮兵正在接受救治。汉军营中,军医们忙碌着,不分汉蛮,一律施救。
这些,孟获都看在眼里。
他抱着那包盐茶伤药,独自走向南岸。身后,汉军营火通明;前方,南中的群山隐在黑暗郑
这一夜,孟获没有睡。他坐在岸边,看着西洱河,河水已恢复平静,仿佛白日的滔洪水从未发生。
但河岸上残留的碎木、断筏,还有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都在无声地诉:这场战争,该结束了。
只是骄傲如他,还需要一个台阶,一个能保全最后尊严的方式。
而诸葛亮,正在为他搭建这个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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