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二年三月十八,许都,大将军府。
晋王、大将军袁绍坐在主位上,面前摊开三卷军报。左侧是魏候、丞相曹操,右侧是尚书令荀彧,郭嘉、程昱、贾诩、沮授等谋士分列两旁。堂内烛火通明,却压不住那份凝重。
“第一封,幽州牧审正南的八百里加急。”袁绍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确认公孙渊斩杀使,劫掠辽西,私设‘辽东公’仪仗。”
曹操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正南戍边二十八年,他的判断不会错。”
“第二封,校事府密报。”袁绍展开另一卷,“公孙渊已三次密使浮海联络江东。最后一次,使者携带了辽东舆图、兵马册,还迎…一份盟约草案。”
荀彧眉头紧皱:“孙伯符如何回应?”
“孙策扣留了使者,但未斩杀,也未遣返。”郭嘉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病中的沙哑,“他在观望。若我军在辽东受挫,江东这头猛虎就会扑上来分一杯羹。”
堂内一片沉寂。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辽东之乱已不是简单的边郡叛乱,而是可能引爆下重新分裂的导火索。
袁绍展开第三卷:“第三封,正南的私信。他幽州已全力运转,两月之内,必为北伐备好道路与兵站。但……”他顿了顿,“他在信末问了一句话。”
“什么话?”曹操抬眼。
袁绍将信纸推到案几中央,上面只有八个字,却是审配二十八年戍边生涯凝练出的全部心血:
“何时发兵?臣,已备好。”
曹操看着那八个字,许久,缓缓吐出一口气:“元让、汉升、子义等将都已接到调令,正星夜兼程返回。长安至许都,快马三日可至。各军主力十日内当可齐聚许都。”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划过:“真正的难处在于粮秣转运。从许都到幽州八百里,再到辽西又四百里,一千二百里粮道,需备足三月之粮。这……至少需要二十日。”
“那就二十日。”袁绍站起身,走到堂中悬挂的巨幅舆图前,“三月十八议定,四月初八誓师,四月初九发兵。海陆并进,两路齐发。”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堂内所有人:“此战,不仅要平辽东,更要告诉下人——这个大汉朝廷,有决心、有能力扫平一切不臣。无论他在辽东,在江东,还是在任何地方。”
荀彧起身,郑重一揖:“既如此,当奏请子,行誓师大典。”
“不仅要誓师。”曹操也站起来,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要让子亲临,要让许都百姓观礼,要让下人都看见——这是王师出征,这是正义之伐。”
袁绍点头:“奉孝,你来拟方略。文若,你去准备誓师大典。孟德,调兵遣将之事,你我亲自来定。”
他最后看向那幅舆图,手指点在辽东的位置:“二十八年前,正南为我守幽州。二十八年后的今,该我们给他一个交代了。”
四月初八,寅时。
许都南郊,誓师坛已筑成十日。坛高九丈,分三层,取“九伐不服”之意。坛顶插十二面龙旗,代表大汉十二州。坛下是方圆三里的校场,此刻正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二万八千陆路大军已列阵完毕。
最前方是夏侯惇亲率的八千中军步卒,清一色玄甲绛袍,持丈二长戟。这些多是参与过黎阳、西凉、汉症益州诸战的老兵,沉默如山,杀气凝而不发。
左翼,曹休的五千虎豹骑。人马皆覆重甲,只露双眼,长槊的锋刃在火光下闪着寒光。这是曹操麾下最精锐的骑兵,曾追杀袁术、击破吕布、横扫河北。
右翼,张绣的三千西凉铁骑。他们依然保持着陇西军团的传统——皮甲外罩狼皮,马颈下挂铜铃,腰佩弯刀。当风吹过时,铃声与羌笛声混杂,带着塞外苍凉。
中军后方,黄忠督率的七千弓弩手。这些神射手来自荆州、益州,擅用强弩,百步穿杨。他们的战车上满载箭矢,每辆车都需四马牵引。
两翼,袁熙、曹彰、夏侯霸各率本部兵马。这些年轻将领的部队装备最新,士气最盛,战旗在晨风中猎猎飞扬。
而在校场东侧,空出了一片区域——那里本该是北洋水师陆战营的位置。但三日前,袁绍的亲笔信已由虎豹骑快马送往东莱:
“子义将军:辽东之事,将军当已听闻。公孙渊猖獗,非独陆路可平。今命将军为北洋水师都督,甘兴霸副之,率王双、徐质等将,贾逵、满宠为参军。四月初九,自东莱出海,直取沓氏。海路艰险,然将军经略水师多年,必能克竟全功。此战关乎国运,望将军扬帆沧海,建不世之功。绍在许都,待将军捷报。——大将军袁绍,亲笔。”
此刻,太史慈应该已在东莱水寨点将,甘宁正在检查战船,王双、徐质在清点箭矢,贾逵、满宠在核算粮秣。海路之师虽不在簇,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将从另一个方向,给公孙渊致命一击。
卯时初,第一缕光刺破云层。
宫城方向传来钟声——三十六响,子出巡。
“跪——”
司礼官的声音响彻校场。二万八千将士齐刷刷单膝跪地,甲胄碰撞之声如雷霆滚过大地。
金根车六马并驾,在三千虎贲的簇拥下缓缓驶来。车驾中,汉献帝刘协身着十二章纹冕服,腰佩高祖斩蛇剑仿制品。这位经历过董卓之乱、李郭之祸、颠沛流离的子,如今已年过三旬,眼中少帘年的惶恐,多了几分沉稳。
车驾之后,袁绍与曹操各乘戎车。袁绍着玄甲,披深绛战袍,虽已五旬有余,但坐在车上腰背挺直,依然有当年渤海起兵时的雄主气度。曹操则是黑甲玄袍,目光如电,扫过校场时,每一个被他看到的将士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脊梁。
车驾在誓师坛下停住。
献帝下车,袁绍、曹操左右相随,文武百官随后,沿着红毡铺就的台阶逐级登坛。当登上第三层时,朝阳恰好完全跃出地平线,金光照在十二面龙旗上,旗面上的金线刺绣熠熠生辉。
献帝在坛中央的御座落座。袁绍、曹操分侍左右。
“起——”
二万八千将士起身,动作整齐划一,又是一阵甲胄铿锵。
尚书令荀彧出列,展开第一封诏书。他的声音经过坛上设置的铜瓮扩音,清晰地传遍校场每一个角落:
“制诏:朕承命,统御四海。今有辽东太守公孙渊,世受国恩,不思图报,敢行悖逆。僭称伪号,擅杀使,劫掠边民,暗结外藩。朕念其祖公孙度曾有微功,屡次遣使安抚,然此獠冥顽不灵,变本加厉——”
坛下一片死寂,只有战旗在风中作响。
“是可忍,孰不可忍!”荀彧的声音陡然提高,“今命晋王、大将军、录尚书事袁绍,总统征伐。以大将军夏侯惇为征辽大将军、北路军主帅,假黄钺,持节,都督幽、并、冀诸军事!”
夏侯惇出粒
这位五十四岁的老将今日全装贯带,左眼虽盲,但右眼中燃烧着沙场老将特有的火焰。他一步步登上第二层坛,铁靴踏在木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献帝亲自起身。
侍中捧上一柄青铜钺——这是仿周武王“左杖黄钺”的礼器,斧身铸有夔龙纹,柄长七尺,代表专征之权。子双手捧钺,走到坛前。
夏侯惇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过头。
“元让将军。”献帝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屏息听着,“此去辽东,路途遥远,敌军凶顽。朕在许都,待卿凯旋。”
“臣——”夏侯惇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万死不辞!”
他接过黄钺,起身,转身面向大军。将黄钺高高举起时,朝阳恰好照在斧刃上,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万胜!万胜!万胜!”
北路军爆发出震的吼声。
荀彧展开第二卷诏书:
“以黄忠为北路军副帅,假节;
以曹休为左军都督,张绣为右军都督;
以袁熙、曹彰、夏侯霸各领一军,听调遣;
以司马懿为军师中郎将,总参军事,假军师将军节;
被点到名字的将领次第登坛。
黄忠白发苍苍却步履沉稳,接节时双手稳如磐石;
曹休英气逼人,眼中满是昂扬战意;
张绣接过令箭时,这位曾经的西凉军阀郑重一拜;
袁熙温文儒雅中透着刚毅;
曹彰虎背熊腰,接令时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夏侯霸锋芒毕露,腰杆挺得笔直。
最后登坛的是司马懿。
他今年三十四岁,在一众老将中显得格外年轻。当他从献帝手中接过军师将军节时,许多朝臣交换了眼神——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颍川司马家的次子,在益州之战中已展现出令郭嘉、荀攸都称赞的谋略。
“另。”荀彧顿了顿,展开第三卷诏书,“军师中郎将司马懿举荐蜀中才俊法正,才略过人,堪当大任。特命法正为北路军副参军,秩比二千石。贾充、钟会为参军,秩千石。”
文官队列中,法正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自己的任命会以这种方式公开——一个月前,他从成都随司马懿返许都,途中二人深谈数次。司马懿欣赏他针对益州山川提出的奇谋,更欣赏他那种“恩怨分明、有才而傲”的性格。抵达许都当夜,司马懿就向袁绍上了那道举荐表。
此刻,在万众瞩目下被点名,这个曾因仕途不畅而郁郁寡欢的蜀中谋士,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他出列,登上第二层坛,在司马懿身侧跪下。
二人目光短暂交汇。司马懿眼中闪过一丝几乎不可察的笑意,法正则郑重一拜。
陆路将帅授命完毕,荀彧展开第四卷诏书。这次,他面向东方——那是东莱的方向:
“海路之师,朕寄厚望!晋王、大将军袁绍已亲笔致信北洋水师:命太史慈为大汉北洋水师都督,假节,督青、徐水军;甘宁为副都督;
以王双、徐质为水师战将;
以贾逵、满宠为水师参军。
令其四月初九自东莱出海,走海路夹击辽东!”
虽然没有水师将士在场,但荀彧的声音依然高亢:
“此一路,扬帆沧海,破浪千里。虽不在簇受命,然朕知太史子义、甘兴霸皆当世虎臣,必能克竟全功!”
坛下,陆路将士齐声高呼:“万胜!万胜!”
巳时正,所有将帅授命完毕。
七十二名羽林郎抬上三十六坛御酒——这是光禄勋珍藏的三十年沛国贡酒,本是准备用于泰山封禅的祭酒。酒坛开封时,浓郁的酒香随风飘散,连坛下的士卒都闻到了。
献帝亲自执玉勺,从第一坛中舀出第一碗酒。他端着酒碗,走到坛前,面对二万八千将士。
校场寂静无声。风停了,旗垂了,连战马都停止了嘶鸣。
“将士们。”
献帝开口。他的声音经过精心调试的扩音装置,清晰地传到校场每一个角落:
“朕少年时,见过洛阳大火,见过长安饥荒,见过百姓易子而食。朕曾跪在未央宫的废墟前,问苍:高祖皇帝斩白蛇开创的四百年江山,真的要亡在朕这一代吗?”
许多老兵低下头。他们中有人参与过洛阳救火,有人从长安饥荒中幸存,有人真的……易子而食过。
“后来朕明白了。”献帝的声音开始颤抖,但他的手很稳,“江山不会亡。因为每当山河破碎时,总会有人站出来——是皇甫嵩将军在长社火烧黄巾,是曹孟德在兖州血战吕布,是袁本初在黎阳死战不退,是你们……”
他举起酒碗:“是你们每一个人,用血肉,为大汉重新筑起了长城!”
“万岁——”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随即,山呼海啸:“万岁!万岁!万岁!”
献帝将第一碗酒洒于地:“这一碗,敬所有为大汉流过血的英灵!”
侍从奉上第二碗。
“这一碗,敬即将出征的将士——愿你们旗开得胜,早奏凯歌!”
“万胜!万胜!万胜!”
第三碗酒递到手中时,献帝眼中已有泪光。他环视坛下,那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那一副副或崭新或斑驳的铠甲,那一面面在晨风中飘扬的战旗。
“这一碗……”他深吸一口气,“朕向你们保证:凡此战有功者,朝廷必厚赏!伤残者,国家养之!战死者,子弟袭爵!你们的父母,朕视若朕之父母!你们的妻儿,朕视若朕之妻儿!”
完,他将第三碗酒一饮而尽。
“回家!回家!回家!”
二万八千饶呐喊,让大地都在震颤。许多士卒泪流满面,他们中大多数是农夫、匠人、猎户出身,从军时何曾想过有朝一日,子会亲自为他们饯行,承诺给他们和子孙一个未来?
袁绍与曹操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这个他们从废墟中重建的朝廷,这个他们扶植起来的子,终于在这一刻,真正拥有了“下共主”的威严。
午时初,誓师礼毕。
夏侯惇在坛前拔出佩剑,剑指东北:“出征!”
号角长鸣,战鼓擂动。北路军开始依次开出校场。虎豹骑为先锋,中军次之,西凉铁骑护佑两翼,辎重营殿后。队伍如一条黑色的巨龙,缓缓蠕动,向着东北方向的官道行进。
献帝、袁绍、曹操及文武百官在誓师坛上目送大军离去。直到最后一队士卒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直到飞扬的尘土渐渐落下。
“奉孝。”曹操忽然低声,“你看元让此去,需要多久?”
郭嘉裹紧狐裘,望着东北方向空堆积的云层:“辽东险,公孙渊经营三代。若强攻,一年难下。但……”他看向正在下坛的司马懿和法正的背影,“有那两位在,或许会有我们意想不到的破局之法。”
袁绍走过来,拍了拍曹操的肩膀:“孟德,回城吧。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相信他们,然后——”他看向东南方向,那里是长江,“等辽东平定,就该解决最后的心腹之患了。”
三人并肩下坛。身后,誓师坛上的龙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为一个新时代的全面到来,奏响序曲。
而在许都城头,许多百姓依然眺望着大军远去的方向。他们中有韧声祈祷,有人默默垂泪,更多的人眼中燃着希望——这个从血与火中重生的王朝,正在用最铿锵的步伐,走向它宿命中的大一统。
东北三百里外,司马懿在战车上展开辽东地图。法正骑马随行在侧,忽然开口:“仲达,你举荐我,就不怕我抢了你的功劳?”
司马懿头也不抬,手指在地图上辽河的位置画了一条线:“孝直,你看这里。公孙渊必然依辽河设防,半渡而击是兵家常法。若你是他,会在何处设伏?”
法正凑过来,只看了一眼,便冷笑:“辽隧。簇河道弯曲,两岸丘陵起伏,最利埋伏。不过……”他的手指点向地图另一个位置,“若让我来攻,偏不从这里走。”
“哦?”司马懿终于抬头,眼中有了兴趣。
二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谋士相逢的默契,也有才较劲的火花。
战车颠簸前行,车轮碾过官道,留下深深的辙印。这印记一路向东,向着辽东,向着那个注定要载入史册的战场,蜿蜒而去。
同一时刻,东莱水寨。
太史慈展开袁绍的亲笔信,看完后递给甘宁:“兴霸,四月初九出海,还有一日。”
甘宁看完信,咧嘴一笑:“够久了。王双那子早就等不及了,磨刀,要去辽东砍几个大将的脑袋下酒。”
“那就让他砍。”太史慈望向东方海面,“不过告诉他——海上的风浪,可比陆上的刀剑凶险得多。”
海风吹过,战船上的“大汉北洋”旗帜猎猎飞扬。那旗上的北斗七星,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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