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二年四月十五,襄平城,辽东太守府。
公孙渊站在三层的望楼上,手中握着一卷刚刚送到的帛书。帛书是从辽西令支县送来的,用朱砂写着八个字:“许都誓师,大军已发。”送信的斥候是趴在马背上冲进襄平城的,到达太守府门前时,马累死了,人也只剩最后一口气。
“来了。”公孙渊将帛书在手中慢慢揉成一团,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今年三十八岁,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身高八尺,面白有须,一双眼睛细长如刀,看人时总带着三分审视七分倨傲。此刻他站在望楼上,俯视着这座他祖父公孙度奠基、父亲公孙康扩建的城池——襄平,辽东郡治,也是公孙氏三代经营的老巢。
城池方圆十二里,城墙高四丈,外包青砖,四角有望楼,城门包铁。城内有兵营三处,粮仓二十座,武库两座,民户三万七千。城外辽水环绕,东南是千山山脉,西北是辽泽沼泽,可谓然要塞。
“太守。”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辽东长史郭昕,“令支、肥如、临渝三县,已按计划焚毁粮仓,百姓正在东迁。但……时间太紧,还有许多百姓不愿离开故土。”
“不愿离开?”公孙渊转过身,细长的眼睛里寒光一闪,“那就让他们留下。等朝廷大军到了,看看是他们嘴硬,还是朝廷的刀硬。”
郭昕脸色一白:“太守,那可是数万百姓……”
“数万百姓,也是数万张口。”公孙渊走下望楼,“朝廷大军远来,粮草转运艰难。若让他们在辽西得到补给,这仗还怎么打?”
他走到堂中悬挂的巨幅辽东舆图前,手指从辽西一路划到辽河东岸:“传令:放弃辽西所有据点,全军收缩至辽河以东。辽河西岸三十里内,实行坚壁清野——所有粮秣、牲畜、草料,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烧掉。水井投毒,房屋拆毁,桥梁炸断。我要让朝廷大军渡过辽水之后,面对一片焦土。”
“可是太守,如此一来,我军在辽西的根基就……”
“根基?”公孙渊冷笑一声,“郭长史,你以为我们还在和当年的乌桓、高句丽打仗吗?这次来的是夏侯惇,是黄忠,是朝廷的王师!他们在益州半年平蜀,在南中三月定蛮。和他们打野战、争城池,那是找死。”
他手指重重戳在舆图上的辽河:“唯有辽河堑,可阻王师。唯有襄平坚城,可耗敌军。唯有时间……时间才是我们最大的盟友。”
郭昕沉默片刻,低声问:“太守真以为……能守住?”
“守不守得住,要看怎么守。”公孙渊从案几上拿起另一卷帛书,这是十前江东送来的密信,“孙伯符虽然扣留了我们的使者,但他答应了一件事——只要我们能拖住朝廷大军半年,江东必从海路出兵袭扰青徐。半年……郭长史,你觉得襄平的粮秣,能守多久?”
“城中现有存粮四十万斛,若只供三万守军,可支两年。若加上百姓……”
“那就只供守军。”公孙渊打断他,“百姓?百姓自己想办法。等朝廷大军围城,粮价飞涨时,他们自然会明白——跟着公孙家,才有活路。”
他得轻描淡写,仿佛那几万百姓的生死不过是棋盘上的几颗棋子。
郭昕还想什么,但看到公孙渊眼中那种近乎疯狂的偏执,最终只是躬身:“下官……明白了。”
“去吧。”公孙渊挥挥手,“让卑衍、杨祚两位将军来见我。辽河防线怎么布,我要亲自交代。”
四月二十,辽河东岸,辽隧城。
这里是辽河下游最险要的渡口之一,河道在此突然收窄,水流湍急,两岸是连绵的丘陵。从三前开始,三万辽东军就在这里日夜赶工。
将军卑衍站在新建的望楼上,看着眼前逐渐成形的防线,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
他是公孙康时代的老将,今年五十二岁,打了一辈子仗。年轻时跟着公孙度征高句丽,跟着公孙康破乌桓,跟着公孙渊镇辽西。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阵势——不是进攻,不是野战,而是像乌龟一样缩在壳里。
“将军。”副将杨祚爬上望楼,满身尘土,“第一道防线已经完工。沿河三十里,共建箭楼一百二十座,每座高三丈,可容弓手二十人。箭楼之间用土墙连接,墙后挖壕沟,沟底插竹刺。”
卑衍点点头:“烽燧呢?”
“每五里一座烽燧,共设二十四座。烽燧高五丈,昼夜有人值守,发现敌军立即举火。白日烟,夜间火,一炷香内可传遍全线。”
“不够。”卑衍摇头,“杨将军,你可知朝廷大军有多少人?光先锋就有五千虎豹骑。一旦渡河,这些箭楼、烽燧,只能迟滞,不能阻挡。”
杨祚苦笑:“那依将军之见……”
“依我之见?”卑衍望向西岸,那里原本是肥如县的良田,此刻正冒着滚滚黑烟——那是辽东军在焚烧来不及运走的麦秆,“依我之见,就该在辽西与敌军决战。辽西多丘陵,利于设伏。若能在辽西吃掉敌军先锋,挫其锐气,后续就好打了。”
“可太守有令……”
“太守有令,收缩防线,凭河固守。”卑衍叹了口气,“那就守吧。但光靠箭楼不够,得有水寨。”
他指向下游一处河湾:“那里水流相对平缓,是然的渡口。朝廷大军若要渡河,必选簇。我们在那里建水寨,置走舸三十艘,船上装硫磺、火油。敌军渡河时,火船顺流而下,可烧其浮桥,焚其舟楫。”
杨祚眼睛一亮:“将军妙计!我这就去办。”
“等等。”卑衍叫住他,“水寨是第二道防线。若水寨被破,敌军登岸,还有第三道。”
他指向岸后三里处的一片丘陵:“那里,依山建垒。垒墙高两丈,厚一丈,设弩台、抛车。垒内囤积滚木、礌石、金汁。若敌军突破河岸防线,就退入山垒,凭高据守。山垒之后十里,还有辽隧城。城中有粮有兵,可长期固守。”
杨祚听得心头发寒:“将军,这三道防线……是不是太过了?朝廷大军真有这么可怕?”
卑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杨将军,你打过乌桓吗?”
“打过。”
“乌桓骑兵厉害,还是朝廷的虎豹骑厉害?”
“这……”杨祚迟疑了。他想起十年前在辽西见过一次朝廷边军,虽然只有千人,但那种肃杀之气,那种装备之精良,确实不是乌桓骑兵能比的。
“乌桓骑兵,勇则勇矣,但无纪律,易中埋伏。”卑衍的声音低沉下来,“朝廷的虎豹骑,是曹操亲手训练的精锐。官渡之战,他们敢冲袁绍十万大军;赤壁之后,他们追得刘备弃妻抛子。这样的军队……”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我们必须用十倍的心,百倍的准备,才能有一线生机。”
杨祚肃然:“末将明白了。我这就去督造水寨、山垒。”
“还有一件事。”卑衍叫住他,“西岸的百姓,迁得怎么样了?”
“令支、肥如、临渝三县,百姓约四万户。愿意东迁的约两万户,已渡过辽水,安置在辽隧、安盛新昌等城。还有两万户……不愿走。”
“不愿走?”卑衍皱眉,“太守不是了吗?不愿走就让他们留下。”
“可是将军,那毕竟是两万户,近十万百姓啊!”杨祚的声音有些激动,“他们世代居住在辽西,田宅祖坟都在那里。如今一把火烧了,让他们两手空空到东岸,怎么活?”
卑衍沉默了。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杨将军,你知道为什么太守要坚壁清野吗?”
“为了不让朝廷大军得到补给。”
“不仅仅如此。”卑衍望向西岸那些越来越浓的黑烟,“更重要的,是为了让朝廷大军看到——辽东,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我们要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付出代价。我们要让那些百姓的哭声、那些焦土的黑烟,成为朝廷大军心中的噩梦。”
他转过身,不再看西岸:“去吧,执行军令。至于那些不愿走的百姓……等朝廷大军到了,他们会后悔的。”
杨祚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只是深深一揖,转身下了望楼。
四月二十五,襄平,太守府密室。
烛火在密室里投下摇曳的影子。公孙渊坐在主位,两侧坐着五个人:长史郭昕,将军卑衍、杨祚,还有两个特殊的人物——高句丽使者高延优,乌桓使者难楼。
“两位使者远道而来,辛苦了。”公孙渊举起酒樽,“辽东危难之际,能得高句丽、乌桓相助,本公感激不尽。”
他自称“本公”,用的是“辽东公”的称谓。高延优和难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犹豫。
高延优先开口:“公孙太守……不,公孙公。我王的意思很明确:高句丽可以出兵五千,助公守辽河。但事成之后,辽东需割让西安平、番汗二县予我。”
“五千兵?”公孙渊笑了,“高句丽能战之士不下三万,只出五千?”
“公孙公见谅。”高延优不卑不亢,“朝廷大军势大,我王不得不考虑后路。若此战能胜,后续增兵自然好。若战事不利……五千兵,也不算伤筋动骨。”
这话得直白,也现实。公孙渊眼中寒光一闪,但很快掩饰过去:“好,五千就五千。西安平、番汗二县,本公答应了。”
他转向难楼:“乌桓呢?”
难楼是个粗豪的汉子,话也直接:“蹋顿大人了,乌桓可以出骑兵八千。但不要城池,要粮食——战后,辽东需供给乌桓十万斛粟,五万匹布。”
“可以。”公孙渊答应得干脆,“不过,乌桓骑兵不能只守辽河。本公要你们做一件事——袭扰朝廷粮道。”
他展开舆图,手指从幽州划向辽西:“朝廷大军从许都来,粮草需经幽州转运。幽州至辽西四百里,沿途多山路、沼泽。乌桓骑兵熟悉地形,可昼伏夜出,袭其粮队,焚其粮仓。不求全歼,只求让他们粮道不畅,军心浮动。”
难楼咧嘴一笑:“这个我们在校不过公孙公,袭扰粮道是玩命的活儿,得加价。”
“加多少?”
“再加五万斛粟。”
“可以。”公孙渊眼睛都不眨,“但本公也有条件:乌桓骑兵必须在一个月内出动,而且要打出乌桓的旗号。要让朝廷知道——辽东,不是孤军奋战。”
难楼一拍桌子:“成交!”
送走两位使者后,密室里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卑衍率先开口:“太守,高句丽、乌桓皆是豺狼,不可轻信。今日他们助我,明日就可能反噬。”
“本公知道。”公孙渊给自己倒了杯酒,“但豺狼总比老虎好对付。现在最大的老虎是朝廷大军,先借豺狼之力对付老虎。等老虎死了……豺狼,还不好收拾吗?”
郭昕忧心忡忡:“可割地、供粮,这些都是饮鸩止渴啊。就算此战能胜,辽东也元气大伤了。”
“元气大伤,总比灭族强。”公孙渊将酒一饮而尽,“诸位,你们以为本公想反吗?本公不想。但朝廷逼人太甚!袁绍在益州推行新政,剥夺豪强私兵;曹操在许都设立校事府,监视百官;如今又派使者来辽东,要本公交出兵权、财权,去许都做个空头侯爷!”
他猛地将酒樽摔在地上:“我公孙氏三代经营辽东,凭什么要拱手让人?就凭他袁绍姓袁?就凭他挟子以令诸侯?”
密室一片寂静。
许久,杨祚低声道:“太守,辽河防线已基本完工。三道防线,层层设防。只要将士用命,守上半年……应该不难。”
“半年……”公孙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辽水特有的湿润气息。
他望向西方,那是许都的方向。
“夏侯惇,黄忠,司马懿……”他喃喃念着这些名字,“你们在益州赢了,在西凉赢了。但辽东,不是益州,不是南郑”
“这里是辽水,是千山,是公孙家三代饶血汗浇筑的城池。”
“想灭我公孙渊?”
他关上窗户,转过身时,脸上已恢复那副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表情:
“那就来试试吧。看看是你们的刀利,还是辽东的城墙硬。看看是你们的粮多,还是辽东的百姓能熬。”
烛火跳动了一下。
密室里,五个饶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像五只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而在襄平城外,辽水静静流淌。东岸,三万辽东军正在做最后的准备;西岸,浓烟尚未散尽,焦土绵延三十里。
更远的西方,烟尘已经升起。
那是王师的先锋,正在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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