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大殿之中，气氛无比凝重。
高男武迫不及待地撕开信函，脸色先是一片涨红，继而因愤怒而变得铁青，最终血色退去，化作一片死灰色的煞白。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高男武将信纸狠狠地拍在桌案上，胸膛剧烈起伏，脖颈上青筋暴起，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那几行文字，字字诛心：
“……两任君王，亲缚己身，……跪献降表。大使者以上，遣嫡子入雒阳为质。
迁都归化城，国内城交给汉军。岁贡翻倍，年献良马千匹，各色皮毛各百。
已失城池，由汉军直辖，不限制高句丽人出入。
高句丽军队总数不得过万，含汉军四千混编驻防。”
这哪里是议和的条款？这分明是亡国之约！
要将高句丽剥皮拆骨，彻底沦为汉朝的奴仆与囚徒！
“都看看吧……”高男武牙齿咬得咯咯响，
“刘政这老贼！他……他这是要抽掉我高句丽的脊梁，将我高句丽敲骨吸髓，使我高句丽名存实亡！
如此条件，简直是奇耻大辱！我们若是应了，还有何面目立于地之间？
列祖列宗在上，也必降雷霆之怒！”
他将信纸猛地推向案前，几名重臣慌忙凑近查阅。
殿中一片死寂，只有高男武粗重的喘息和止不住的怒骂。
明临答夫没有上前，他从汉营归来，当面领教过刘政的态度，不用看也知道，汉军的要求必定过分至极。
他一脸决绝之色：“大王！既然汉狗要亡我国祚！
事已至此，还有何可议？唯有死战，让汉军流血漂橹！”
桂娄离看完信件，胡须哆嗦，两手颤抖：
“莫离支，今日入汉营你也见到了，汉军兵甲之精良，阵列之严整，绝非我等可比！
坐原堡何等险，尚且一夜之间被攻陷！
大王！这…这条件实在无法接受……可若硬抗，恐有灭族之祸啊！
我等不如…不如遣使再往汉营周旋，或可争得一线转圜……”
一名副将猛地踏出队列，双目赤红，打断了桂娄离的话。
“出城再谈？！如何周旋？”
“族老！你睁眼看看！大王自缚出降，我等子弟为质，迁都纳贡，削减兵马，汉军驻防国汁…哪一条不是断我根本，绝我后路？
今日若与之和谈，明日便是案上鱼肉！
连拼死一搏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我高句丽男儿，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的对！”另一名年轻贵族激愤地喊道，
“汉狗欺人太甚！与其受这窝囊气，不如拼个鱼死网破！
我城中尚有精兵万余，十万百姓，还能凑出一两万可战之兵！
粮草尚可支撑数月！依托坚城，未必不能重创汉军！”
另一个大聪明提出了建议：“当年耿临来犯，便是坚守消耗其补给。
若能派兵焚毁汉军粮秣，则可如当年旧事，一路衔尾追击！”
“那就决死一战！”主战派们群情汹涌，
“派使臣前往汉营，约定明日出城献降。
趁汉军以为我等将降，疏于防备，今夜集中所有骑兵死士，突袭其主营！
焚其粮草，溃其一部，或可扭转战局！”
保守的老臣面色惨然，厉声反对：
“胡闹！夜袭新败，连敌人都没见着，岂可再蹈覆辙？”
“我看你就是个缩头乌龟！你是不是汉军埋在城里的奸细！”
“敦伦汝母！老夫与汉军作战时，乃父都没出生！”
……
殿中顿时吵作一团，双方各执己见，纷争不休。
主战者慷慨激昂，誓死不降；主和者面如土色，以徒增伤亡为由，力陈利害，主张打不过就加入。
双方的争吵声越来越高，互相指责，互相攻讦，甚至有人推搡起来。
就在争吵愈演愈烈，几乎要失控时，
“锵……！”
一声刺耳的金铁摩擦声响起，雪亮的刀光划破昏暗，争吵声戛然而止。
明临答夫猛地拔出腰间佩刀，所有人都望向须发戟张、如同凶虎一般的莫离支。
他环视一圈，收刀回鞘，声音沙哑却压住了所有的杂音：
“都给我住口！此时争吵,除了自乱阵脚，还有什么用？！
汉狗抛出这等条款，便是算准了我们内部分歧，不敢拼命！摆明了要我们死，要我国亡！”
他转向高男武，单膝跪地，抱拳过头：
“大王！汉军狂妄，我高句丽立国数百年，纵有兴衰，岂能受此奇耻大辱？
今日若降，他日史书之上，我等皆成千古笑柄，子孙后代永世蒙羞！
老臣请命：今夜，举全国之力，与汉军决一死战！
纵使城破身死，也要让汉狗知道，我高句丽人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主战派的文臣武将们轰然跪倒一片：
“愿随莫离支死战！”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跟汉狗拼了！”
即便是先前主张议和周旋的桂娄离等人，也被这悲壮决绝的气氛所震慑，呐呐不能言语。
高男武看着跪地的一众武将，心中摇摆的平，终于轰然倾倒。
这些条件，完全不是和谈，而是勒令无条件投降。
可……不答应呢？
不答应就打！
打！打不过也要打！议不了，那就不议了！
汉军勒令我在日落之前答复，这就是我的答复！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的犹豫被狠戾取代，抓起案上那封信，三两下撕得粉碎，抛洒在空郑
纸屑纷飞，像极了清明洒出的纸钱。
“好！好！好！”他连喝三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汉军既要亡我国，绝我种，那我等便让他们看看，高句丽的血，有多烫！”
他目光扫过众人，厉声下令：
“传令全军！即刻起，所有士卒归营，检查兵甲！
打开所有武库，分发箭矢刀矛！发动民壮今晚上城协防！今夜……”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心中的恐惧呼出：
“我高句丽，与汉军，不死不休！莫离支！”
“老臣在！”明临答夫须发皆张，沉声应诺。
“城防交由你全权统领！不可让汉军一人上城！”
“老臣遵命！汉狗若上城，老臣提头来见！”
“其余诸将，各归本阵，准备死战！”
“遵命！”吼声震动殿宇。
“桂娄离、桂娄文！”
“臣在！”x2
“你二人即刻出城，再赴汉营！”高男武眼神冰冷，
“告诉刘政，迁都与驻军之事，请他斟酌。
我父子……愿依其所请，明日午时，自缚出城献降。
务必言辞恳切，稳住汉军，绝不可令其察觉今夜异动！
若能成事，你二人便是国之功臣！”
“臣领旨！”两人面如土色，却不得不躬身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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