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形色色的流言在人群中扩散发酵,迅速传遍整座国内城,不管是平头百姓,还是王公贵族。
最后的版本,已经成了伯固当年杀兄,高男武如今弑父。
王宫,明火已经被扑灭,梁柱上的焦痕还在,烟气未散。
伯固躺在临时搬来的榻上,身上盖着锦被,脸色却比烧过的木头还要黑。
他胸口剧烈起伏,不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帕子上染着触目惊心的黑红。
高男武在狼藉的殿前广场来回踱步,他双眼赤红,像动物园里刻板行为的凶兽。
“查!给寡人彻查!”他猛地停步,指向殿外,
“把那些乱嚼舌根的,传唱逆谣的,统统抓起来!枭首!灭族!我看谁还敢妖言惑众!”
明临答夫站在下首,一夜之间,他仿佛又苍老了十岁,背脊重新恢复了佝偻。
听着高男武的无能咆哮,他眼神里全是疲惫之色。
“大王,”明临答夫声音干涩地开口,“汉军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再攻,城中可战之兵都已在城头值守。
我们……没有多余的人手,更没有时间,去一一甄别、抓捕这些散布流言之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咳嗽不止的伯固,又看向暴躁的高男武,缓缓出更残酷的事实:
“况且,流言如风,无形无迹。此刻大张旗鼓去镇压,非但无法遏止,反而会坐实人心猜疑,白白消耗我军气力。”
“难道就任由这群逆贼诋毁父王与寡人,动摇军心不成?!”
高男武怒不可遏,一拳捶在身旁烧焦的柱子上,震得炭灰四处纷飞。
“大王,眼下当务之急,仍是守城,”
明临答夫强压着疲惫,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军焚毁汉军粮秣,他便趁攻城之时,反制我军。如今又以流言与童谣为引,妄图动摇城中军民。”
他揉了揉太阳穴,努力让连日不休的大脑清醒一些,
“如今,我等与汉军尽皆缺粮,丸都山城尚有守军三千,存粮数千石,不如调山城兵马,押送部分粮草回援。”
另一名大臣连忙附议:“大王明鉴!只需坚守城池,汉军粮尽必溃。
到时候,再来清理城中的宵也不迟!”
此时,族老桂娄离颤颤巍巍地道:“大王……还有一事,至关重要!
咱们昨日出城,与汉军约定今日午时……”
高男武闻言,顿时怒不可遏,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毫无尊老意识的一个大耳巴子抽在桂娄离脸上:
“你还有脸提!若非你二人无用,没能骗过汉狗,昨日我数千精兵岂会让中伏!”
桂娄离被抽的歪倒在地,捂着老脸,只感觉不光脸丢了,嘴里牙齿都少了好几颗,满嘴的甜腥。
他含糊不清地呜咽道:“大王!老臣……老臣冤枉啊!”
“冤枉?我高句丽儿郎的血都快流干了,你还有脸喊冤?!”
高男武更加暴怒,“来人!将桂娄离、桂娄文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老东西,给寡人拖出去,斩了!”
几名王宫侍卫闻令跑过来,架起两名面如死灰的族老,就要牵下去。
明临答夫看不过眼,紧锁眉头,上前一步劝阻道:
“大王息怒!汉军早有预谋,所列条款苛刻至极,摆明了就是要挑衅求战。
此事非二位族老之罪,实乃汉狗奸滑!”
“唉……!”高男武胸膛剧烈起伏,发出一声长叹,冲着侍卫们摆摆手,“是本王气上头了。”
他向着眼前众臣问道:“如今…究竟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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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照在国内城下,也照在汉军营垒前。
汉军士卒们沉默地清理着战场,将同袍的遗体心抬走,敌饶尸首则堆叠在一起。
昨夜一役,伏击战中斩杀、俘获高句丽军三千有余,战果可谓辉煌。
但呈递上来的折损战报,却让主帅刘政眉头紧皱。
拔奇部死伤一千,元气大损;扶余填进去千余条性命;最惨烈的当属三韩兵,死伤接近一千五。
这些外族附庸兵马,经此一夜恶战,折损近半,可活下来的那些,眼神里非但没有惧意,反而烧着仇恨与嗜血的亢奋,战意十足。
汉军本部仅巢车与投石车部队参与攻城,攻城战伤亡相对较。
徐荣部骑兵伤数十人,耿武部与侯胤部死伤百余人,但张宝呈上的报损文书上,赫然写着“二千五百”,归化城所部也损失二千余人。
义兵就是义兵,只可占人数众多之利,破城还得我幽州兵马来。
“这高句丽人,大败之后竟还如此硬气……倒是觑了他们。”
刘政目光扫过那数字,望向远处国内城头飘摇的残破旗帜,手指在战报上轻轻敲着,
“如今我部兵马还有多少?”
审配面色凝重道:“刘府君,如今我军尚有辽东、辽西与玄菟兵马共六千五百,浿水与三韩合兵二千五百,归化城部四千,扶余、拔奇部各一千,沃沮与曲阳兵一千五,合计一万八千兵。”
“嗯……”刘政沉吟着道,“一万八千,城中虽大败,但征发民壮还可有两万之数,强攻于我军不利。
传令大军,今日休整,让医师们救死扶伤,将士们收敛死者尸骨,择日再战。”
如今是农历五月,阳历正是七月,山间早晚虽然凉爽,但中午气温依然将近三十度。
战死者的尸体必须尽快处理,以免造成瘟疫。
曲阳兵的战损,其实不足五十,有防刺服护身,士卒都是手脚受伤,包扎之后,甚至还能继续战斗。
但在张宝的示意下,两千士卒里,一千人养伤,一千诈死,退出了国内城战场。
巳时刚过,两名高句丽使者出城,依旧是桂娄离与桂娄文。
桂娄离脸上的巴掌印还依稀可见,二人踩踏着一路的鲜血,步履蹒跚地来到汉军营前。
一路走来,见到满地的高句丽士兵尸首,两人已经是心惊肉跳。
来到汉军帅帐,未等刘政发问,桂娄离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嗓音干哑:
“将军容禀…鄙国莫离支、明临答夫那逆臣,因其子命丧坐原堡,怨恨我等和议,竟将大王软禁……
昨夜冒犯军,实乃那明临答夫自作主张!
昨夜其大败回城后,已被大王斩杀当场。
只是王宫失火,我王伤势沉重,至今未能视事。
加之宫中大火,王印…王印一时寻不见踪影。
乞和之事,可否容我等多宽限两日,待寻回王印,再行定夺?
昨日所约午时南门之事……恳请暂缓。”
刘政端坐在案后,目光平静地掠过两饶脸,半晌之后,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贵国莫离支竟如此大胆,敢软禁贵国主?!已被斩杀,那倒是不错!”
刘政指了指大帐门口的赵雷与赵云:
“我这两名亲卫,与明临答夫有血仇,请贵国将其首级送来,让他二人告慰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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