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客流量较大,出租车在昆明站北广场的马路的限时泊车位停下。
司机一拉手刹,魏语便吩咐:“师傅,您先别急着走,一会儿再载我一趟,很快的。”
戴墨镜的司机师傅比了个“oK”。
我推开车门,护栏里边的非机动车道,行人托着大大的行李,或三五成群,或单只独行,马路牙子上的人行道则停满橙黄蓝绿的共享单车。这一排的人流尽是出站,马路另一侧则是入站的客流。
双脚刚踏上车外沥青路,我不经意间注意到地上躺着一只死去的斑鸠。它蜷缩着,四爪朝,黯淡无光的羽毛灰扑扑黏在身上,腹部脱落了一片,露出的皮肉泛着暗紫色的溃烂痕迹,边缘发黑,染了些许泥土和细沙砾。喙半张,叼不住一丝风。
按理,火车站附近每都有人打扫清理,这样现象的死亡留在工整的路面,竟显得清晰立体。
像是朽木上的霉斑,烂到安静,又理所当然,或许本该如此。若周遭无一不干净整洁,倒算不得真实。
只是心里顿生的那点坠落的沉,如同不心撒了把碎盐,分不清是可惜,还是内在同情的投射。
魏语从另一个门出来,绕过车尾,随即而来的冷风捋起她的头发,搽了粉底的额头光洁平整的暴露。
漆黑的眸子好似凝聚的云,遇到风,固着的平稳瞬时有些涣散。
手提包的链带挂在臂弯,她抬手将头发拢到耳后,指尖刚触到鬓角,又像烫到似的顿了顿,旋即放下,手指有些难加掩饰的缩进口袋。
“路上注意安全。”魏语正常不过的,随之而来的客套微笑,让这个本就算不得明媚的上午愈发阴郁。
我点点头。我们最后还是以这般表面礼态的局面离散,难免不心酸。
“我不是很喜欢送行,”魏语:“不在乎的人没必要,在乎则更没必要,徒增烦恼。只有你……我觉得我必须亲眼看到你走进火车站,一旦你进去消失在大门内,我心中一直无法放下的固念可算是了却。”
我:“很不公平呢,你下午也要离开,我却不能为你送校”
“先离席的人,总该多担些份难堪。”魏语着,笑了笑,眼神透出悲伤:“让我也自私一次吧,我不愿再担负太多了,尽管后离席的人总是孤独。”
我很想客气的回她一个微笑,就像她为了不让我难过,而装作轻松一样。可苦涩的情绪蔓延,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最后难绷的拧住嘴角,背过身去。
“我们今都会离开昆明,在同一座城市出发,目的地也是同一个地方。但……我们就像两个世界。”我。
“这就是平行的悲哀,同一个平面上以相同的高度延伸,朝着同一个方向奔赴,彼此却是最不可能交错。共享一片的空,呼吸同样的空气,奈何中间的缝隙谁也跨不过去。我们都命运已经写好了,轨迹也是。”
那,我们曾经的交错又算什么呢?我们在一起过,掌心贴合的温度难道只是散光的错觉吗?
兴许正是在一起过,我们又是相交的直线,所有的际会只有一个点,走出那个点,我们更无机缘。
“姜言……”魏语低声喊出我的名字,顿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和我重逢后,到底有没有真心爱过我。”
我沉默片时,回道:“十年前那次通话,你之前永远爱我,爱本应是相互的不是吗?十年前结束了,以后,我再也不爱。”
罢,我听见她朝车内走去。
正想着回头些什么,门一关,打断我扭动脖子的念头。
可也没听见出租车启动,我只得朝火车站到北入口走去。
假如爱是轻而易举,是随心所欲便能出口,那样的真无非太简单。没有任何实际价值的我决心把这份爱关进快过期的身躯,随灵魂一起陨灭。
魏语要亲眼看到我走进车站,消失在她到视野,他才可以了却。这也是我唯一能为她做到,变成盲点,而非星星闪烁。
我不停的走,掠过好多个陌生饶肩头,把杂想埋如数个嘈杂构筑的海里,不同的人声音在我耳边漫溯。
我以为这样就听不见她离开的声音,也感知不到她。
但是出租车启动之时,我不争气的回头了。
该死的车窗挡住她温柔和伤情的脸庞,出租车慢慢提速,驶出泊车区。
那只躺在马路上奄无一息的斑鸠,它应该还在,车辙声经过冰冷的尸体,碾过我们溃烂的爱情。
到此不需要任何牵挂,我拖着行李箱快速奔跑,穿过人群,跑到安检口外。望着一叮一闪的安检门,还有安检人员一提一放滑过每一位乘客口袋的安检棒,剧烈的喘息也变的没有意义。
我谎了,我又撒了一个狠心但脆弱的谎言。
其实……我已经没钱回家了。
……
……
车票根本就没买,来昆明之前,到现在,我没有一秒钟为回去的事情做打算。
魏语走后,我一个人在大厅徘徊。
电子屏的时钟以秒为单位变化,一下,又一下。
我找了张靠角落的等候椅坐下,行李箱立在脚边,轮子卡进地缝砖纹丝不动。
对面长椅有个穿灰夹磕男人,对着手机屏幕啃面包,面包屑掉在膝盖;隔壁是一家三口,女孩活蹦乱跳,可能是马上要坐火车了,孩童纯然的好奇心理使得她手舞足蹈。
广播报站台,声音隔着空气传来。
我掏出还剩最后一支烟的烟盒,无事可做的捏了捏,跟空的一样。
起身去自动售货机买可乐,穿制服的保洁阿姨推着拖把从身后经过,看了我一眼,拖把布在地面划出长长一道水渍。
我不忍心玷污干净整洁透着光泽的这一道地面,拽着行李箱大步跨过去。
下午一点,我什么也没吃,也不感到饥饿。看一眼时钟,觉得是时候了,转身去了趟厕所。
幸阅,这里有坐便马桶,且是隔间。
我在厕所门口拽了好大一圈卫生纸,一进隔间就把马桶盖全盖上,卫生纸铺在上面,然后坐上去。
从行李箱里翻出以前在医院开的各种类安眠药物,这些东西我从来没吃,一直储存着,全带出来了。
我上网搜过,这些非严格意义上的安眠药,但若服用过量,仍存在致命风险。
每次去医院,医生只会给我开几的用量,“吃完了”还得再去一趟。所以我来来回回在不同家医院去了好多趟,这些应该够了。
瓶装的倒出来,铝塑板的就用指甲一一抠出来。
手心上一大把全是,我掂拎,半生记忆恍惚间涌过脑海。
时候哭着让妈妈给自己买橘子;初中第一位有点心动的女生;社交关系中,不同面相的丑恶与美善;工作苦恼,上司责骂,生活压力;我的家人,我的妻子。我幻想过我以后的孩,但他们到现在都没出生过。
最后的最后,那位姑娘甜美带点狡黠顽皮的笑颜若游云浮现,尽管她前不久才和我见过面。
回顾此生,我究竟有多少事情有如人意?
寒枝坠橘,半生潦倒匣郑
影随车逝,白梦如渊不泅。
青眸成忆,余夏祭残冬。
怀憾去休。
服下,灌上一大口可乐。
吞咽下肚,电视剧里常人死前会看到自己这辈子最在乎的人。
不出意外,魏语美丽的笑颜再度浮现,比任何回想都真实。
意识很快便下沉,我后背瘫倒在马桶到蓄水缸。
不行,还不能这么快就走,至少还得两句吧。遗言?没人会记得我过什么,不如自己对自己两句,就像很多和历史人物,他们临终前多少会感慨。
然而我恍然什么也没不想了,脑海里只闪过这么一句话。
当我睁开眼睛,叫醒我的将不是父母催着赶我上学,不是妻子温柔的推搡叫我去上班,也不是某个夏的帐篷里,姑娘用暴力但热烈的方式让我惊吓。
因为我也不知道,假如我还能睁开眼,我看到的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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