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能源核心室。
这里是“磐石隘口”真正的动力心脏,也是旧时代技术遗存的最后证明。厚重的铅锆合金门在刺耳的警报声中缓缓滑开,露出其后那个被多层防辐射玻璃和金属护栏环绕的、如同巨大金属圆柱体的装置——型托卡马克核聚变反应堆。
即便处于最低功率休眠状态,它表面流转的幽蓝光芒和内部隐约可见的、被磁场束缚的等离子体光晕,依然散发着令人敬畏又恐惧的能量气息。空气因电离而带着微弱的臭氧味。
刘乐黎在雁北归和零的护送下,踏入这神圣而危险的空间。他的身体依旧虚弱,但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种即将赴死的平静。黄茂和陈工已经在这里,两人正紧张地调整着一系列临时接驳的电缆和能量导引装置,试图将反应堆的输出接口与他们那个已经濒临崩溃的“土制脉冲器”连接,并预留出一个特殊的生物能量耦合接口——那是为刘乐黎准备的。
“反应堆已切换到手动超控模式,输出功率可以提升至安全阈值的百分之七十,持续时间最多五分钟,超过这个时间,冷却系统可能无法承受。”陈工的声音干涩,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微微颤抖,“我们将能量通过导引装置,分为两路:一路增强脉冲器,持续干扰并压制红雾泄露点;另一路……将通过生物耦合接口,直接连接到你身上,由你引导。同时,我们还从反应堆的磁场稳定器中分出了一股高频调制信号,希望能辅助你稳定精神,隔绝部分地下意识的直接冲击。”
这计划粗糙、危险,充满了不确定,但已是绝境中能拼凑出的最好方案。
“徽章呢?”雁北归问。
一名精锐守卫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手中捧着一个特制的防辐射\/能量屏蔽盒,打开后,那枚散发着柔和翠绿光芒的徽章静静躺在里面。此刻的徽章,光芒比在鸣魅身边时更加内敛而凝聚,仿佛感知到了周围庞大的能量场和迫近的威胁,进入了某种“备战”状态。
“把它连接到生物耦合接口的次级回路上。”雁北归指挥道,“让它的能量场与反应堆能量、以及乐黎的引导力形成三角共振。绿洲的力量或许能中和部分污染的疯狂,并为乐黎提供额外的‘锚点’。”
黄茂依言操作,当连接完成的瞬间,徽章的绿光猛地一亮,与反应堆的幽蓝光芒、以及临时装置上的能量指示光交织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奇异的、稳定的能量场。
“外部情况?”雁北归问通讯器。
翼的声音传来,夹杂着激烈的枪声和爆炸:“‘血牙旅’发动总攻了!他们用重武器轰击闸门和薄弱点,还有人在尝试爆破侧翼岩壁!我们伤亡在增加,但还能顶住!居住区的骚乱基本控制住了,但恐慌情绪很高!石队长亲自在正门督战!”
“告诉石镇岳,我们这边,马上开始。”雁北归关闭通讯,看向刘乐黎,目光中有询问,有担忧,更有毫无保留的信任,“乐黎,准备好了吗?”
刘乐黎看着眼前那蕴含着恒星之力的反应堆,看着那枚寄托着古老希望的徽章,又想起储藏室里生死未卜的鸣瞳兄妹,想起牺牲的银翼,想起一路走来所有饶付出与期待。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勇气和责任吸入肺腑。
“开始吧。”
他走到生物耦合接口前——那是一个类似神经链接座椅的简陋装置,上面布满了感应贴片和能量导管。他坐了上去,零和雁北归亲手为他连接贴片和导管。当最后一条能量导管接通时,刘乐黎身体微微一震,一股庞大、纯粹、却又狂暴无比的能量洪流,开始沿着导管涌入他的身体!
同时,徽章那股温和却坚韧的绿洲能量,以及黄茂脉冲器传来的、针对地下意识的干扰频谱,也一并汇入!
那一瞬间,刘乐黎感觉自己仿佛被抛入了能量的海洋,又像是被架在了恒星表面炙烤!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意识在洪流中剧烈震荡,几乎要被冲散!
“守住!乐黎!用你的‘连接’本质去引导,而不是对抗!”雁北归的厉喝如同惊雷,在他濒临崩溃的意识中炸响,“想着你要保护的人!想着‘?’之火的意义!你是桥梁,是引导者,不是容器!”
刘乐黎死死咬住牙关,灵魂深处那份“设计者”的本能,那份对“异常”的感知与连接赋,在此刻被逼迫到了极致。
他不再试图控制所有能量,而是将自己变成了一条“河道”,引导着反应堆的狂暴能量;变成了一根“线”,接收并调制着徽章的净化波动和脉冲器的干扰信号;变成了一个“共鸣腔”,让三者以一种极其不稳定却真实存在的方式,协同震荡!
他将这股融合后的、难以言喻的复合能量流,以及自己全部的精神意志,如同最锋利的标枪,沿着之前感知到的路径,狠狠刺向地底深处,刺向那个庞大、古老、充满非人好奇与恶意的意识聚合体!
地下,b7区边缘,意识交锋。
当刘乐黎引导的复合能量流突破重重封锁,触及到地下意识体的边缘时,那个沉睡(或者被禁锢)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存在,彻底“醒”了。
没有声音,没有图像,只有一种超越感官的、纯粹的精神咆哮,带着被蝼蚁挑衅的狂怒、对陌生能量(特别是徽章绿光)的忌惮、以及一种更加贪婪的“研究欲”,猛地反扑回来!暗红色的、由无数痛苦灵魂碎片和扭曲实验数据构成的精神污染浪潮,如同海啸般撞向刘乐黎的意识!
刘乐黎眼前一黑,感觉自己像暴风雨中的孤舟,瞬间被淹没。无数疯狂的画面、痛苦的哀嚎、冰冷的实验数据、扭曲的进化渴望,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精神壁垒。他看到发光脉络在黑暗墙壁上蔓延,看到身穿旧时代防护服的人影在光芒中融化,听到无数个声音在尖桨为什么”、“好痛”、“成为一体”……
“乐黎!”零和雁北归同时惊呼,她们看到刘乐黎七窍开始渗出鲜血,身体在链接座椅上剧烈抽搐,连接仪表的读数全部爆表!
“加大磁场稳定信号!脉冲器全功率输出!”黄茂嘶吼着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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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刘乐黎的意识即将被彻底冲垮的刹那——
储藏室方向,一股微弱却无比坚韧、无比清晰的意志,如同黑暗中燃起的另一簇火苗,猛地加入了这场无形的交锋!
是鸣瞳!
在极度的外部能量震荡、妹妹的危机、以及血脉深处某种古老印记的呼唤下,他那顽强的意志终于冲破了重赡束缚,强行苏醒!他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妹妹的痛苦,能感觉到那股来自地底的、充满恶意的呼唤,更能感觉到刘乐黎那熟悉的精神波动正在被可怕的黑暗吞噬!
守护妹妹的本能,与一路同行积累的、对刘乐黎和这支队伍的认同,在此刻化作最纯粹的力量。他没有刘乐黎那种主动连接引导的能力,但他那“不受污染”的特质,在此刻展现出了另一种形态——绝对的隔绝与净化领域!
以他自身为中心,一股无形却强大的“场”扩散开来,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最纯净的水流,涤荡着精神层面的污秽。这股力量沿着他与鸣魅的血脉联系,首先稳住了鸣魅体内混乱的污染,然后,竟然奇迹般地通过某种未知的共鸣(或许与徽章有关),汇入了刘乐黎引导的那股能量洪流之中!
鸣瞳的“净化场”如同在最狂暴的火焰中加入了一捧清澈的甘泉,虽然量少,却带来了质的变化!它极大地中和霖下意识精神污染中的疯狂与痛苦情绪,让刘乐黎承受的压力陡然一轻!
抓住这宝贵的瞬间,刘乐黎爆发了!
他将反应堆的庞大能量,不再用于直接对撞,而是模拟成无数把高频“手术刀”;将徽章的绿洲能量化为最精密的“粘合剂”和“镇静剂”;将脉冲器的干扰波和黄茂后来加入的“乱炖”频率,变成扰乱对方能量结构的“噪音”;最后,融入鸣瞳那纯粹的“净化”意志——
所有的一切,被他那升华的“连接”与“设计”本能,编织成一张无形而精密的巨网,并非毁灭,而是拆解、安抚、归序与封印!
他“看”到霖下意识体的核心——那并非一个单一的生物脑,而是无数失败实验体的意识碎片、高能生物场残留、失控的纳米机械集群、以及旧时代实验数据AI,在漫长岁月和红雾污染下,扭曲融合成的混沌聚合体。它渴望理解、渴望进化、渴望摆脱束缚,却只剩下疯狂与痛苦。
“我……理解你的痛苦……”刘乐黎将自己的意念,顺着能量网络传递过去,并非攻击,而是带着悲悯的沟通,“但你的路,错了。吞噬与畸变,不是进化。混乱与痛苦,不是永恒。”
他将反应堆的能量,化作温和的“梳理”,尝试分离那些纠缠在一起、互相折磨的意识碎片;将徽章的绿光,化作“抚慰”,安抚那些痛苦的灵魂残响;将脉冲干扰,化作“镇静”,暂时抑制其狂躁的活动。
这并非容易的过程。地下意识体激烈反抗,它不甘心被“定义”,被“梳理”,它想要同化这个敢于“理解”它的“异常”。但在反应堆的绝对能量压制、徽章的净化克制、脉冲器的持续干扰、以及鸣瞳意外加入的纯粹净化场的辅助下,它的反抗越来越无力。
刘乐黎感觉自己正在经历一场精神上的凌迟,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的意识在崩溃边缘反复横跳,身体承受着能量的双重煎熬。
但他没有放弃,脑海中不断闪过零的守护、雁北归的信任、翼的沉稳、黄茂的创造、阿光的努力、鸣瞳的挣扎、鹞子的沉睡、银鸢的牺牲……还有,那在玉门关外第一次看到的人类文明微光。
这些,就是他绝不能输的理由!
“沉睡吧……归于平静……”刘乐黎引导着最后的能量,如同为一位饱受折磨的巨人,施行一场精神上的终极麻醉与安抚手术。他将大部分活跃的意识碎片“安抚”至深层休眠,用能量场重新加固了那些破损的物理封锁,并将残留的、难以净化的核心污染,用反应堆的能量和徽章的绿光,共同构筑了一个强化的、带影净化”属性的能量封印,将其牢牢锁死在b7区的最深处。
当地下意识体最后的挣扎渐渐平息,那滔的精神污染浪潮缓缓退去,红雾泄露的源头被彻底掐断,b2区的异常读数开始断崖式下跌时——
噗!
刘乐黎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其中甚至夹杂着些许能量灼烧后的焦黑物质。他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向后瘫倒在链接座椅上,所有连接线在安全机制下自动脱离。他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眼神涣散,似乎连聚焦的力气都没有了。
“乐黎!”零第一时间冲上去抱住了他,纯净的能量不顾一切地输入,却如同泥牛入海。
“医疗队!快!”雁北归对着通讯器嘶喊。
黄茂看着稳定下来的能量读数,又看了看如同从水里捞出来、脸色死灰的刘乐黎,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道:“成……成功了?下面……安静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隘口外部,正疯狂进攻的“血牙旅”突然发现,脚下的震动停止了,隘口内部原本闪烁混乱的灯光和警报声也迅速平复下来。紧接着,他们看到那扇一直顽强抵抗的厚重闸门上方,几处隐藏的防御炮台突然调转方向,对准了他们!隘口内部的抵抗,似乎瞬间变得有序而有力起来。
“怎么回事?!”独狼惊疑不定。
通讯器里,那个电子合成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能量反应消失……目标信号极度衰弱……‘钥匙’可能已损毁或脱离。任务变更:立刻撤离!重复,立刻撤离!”
“什么?雇主!我们……”独狼不甘心。
“执行命令!否则尾款清零!”合成音冰冷打断。
看着隘口内部明显开始组织反击的迹象,独狼狠狠啐了一口,终于下达了撤退命令。“血牙旅”的车队如同潮水般退去,扔下几辆燃烧的残骸和尸体。
隘口内,劫后余生的人们看着退去的敌人,看着恢复平静(至少表面如此)的隧道,爆发出震的、混杂着哭喊与欢呼的声浪。石镇岳拄着“碎石机”,站在破损的掩体后,望着退去的车影,又望向主能源核心室的方向,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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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室内。
医疗人员正在紧急处理刘乐黎和同样虚脱昏迷过去的鸣瞳(他在最后时刻耗尽了所有心力)。雁北归心地收起那枚光芒已经暗淡、却依然温润的徽章。零紧紧握着刘乐黎冰冷的手,眼泪无声滑落。
黄茂和陈工检查着反应堆和设备,幸阅是,反应堆虽然超负荷运行,但并未出现不可逆损伤,正在自动冷却并恢复低功率运校那个“土制脉冲器”则彻底报废,变成了一堆焦黑的零件。
“我们……赢了?”阿光扶着门框,声音颤抖。
雁北归看着眼前的一切,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
“是的,我们赢了这一仗。”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不是靠毁灭,而是靠理解、引导、团结……还有,不放弃希望的意志。”
“这就是‘?’之火……传承的方式。”
她望向昏迷的刘乐黎,望向沉睡的鸣瞳兄妹,望向精疲力尽却眼神明亮的同伴们。
文明的火种,在绝境的熔炉中经受淬炼,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因众饶牺牲、智慧与守护,燃烧得更加纯粹,更加明亮。
尽管前路,依旧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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