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亮了“它”的轮廓。
衣衫破烂不堪,沾满陈年污垢和新鲜的血迹。皮肤是一种诡异的青灰色,紧贴在骨骼上,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蜡质光泽。它的动作极其不协调,关节仿佛生了锈,每一步都带着滞涩的摩擦声,头颅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微微歪斜着。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脸。干瘪,凹陷,眼窝是两个黑洞,嘴唇萎缩,露出森白的、参差不齐的牙齿。但它的“目光”,似乎……正“看”着地上惊恐后湍狗爷。它的双手僵直地抬起,指尖乌黑锋利,沾着黏稠的暗色液体。
这赫然是——之前狗爷等人查探过的、那座荒废院落堂屋里,十几具姿态诡异的尸体之一!
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更多的、同样僵硬诡异的“尸体”,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缓缓从主屋门内、窗户破洞,甚至墙壁的裂缝中,“挤”了出来!它们有的穿着破烂的粗布麻衣,有的甚至只是裹着一些分辨不出原色的烂布,但无一例外,皮肤青灰蜡化,动作滞涩,黑洞洞的眼窝“注视”着院子里活生生的猎物。
这些“东西”行走时,发出“咔嚓、咔嚓”的、仿佛枯枝折断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月光下格外清晰。它们似乎对地上那些疯狂逃窜、甚至攻击它们脚踝的硕大老鼠视若无睹,目标明确——活人。
“尸……尸变了!!”一个幸存的匪徒终于崩溃,发出凄厉的尖叫,连滚爬爬地想要往院子外跑。
但他刚跑出几步,距离最近的一具“尸体”突然以一种与其僵硬外表不符的速度,猛地伸出手臂,乌黑的指尖如同铁钩,瞬间抓住了他的脚踝!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匪徒惨叫着乒,那具“尸体”顺势扑了上去,干瘪的嘴巴张开,狠狠咬向他的脖颈!没有鲜血狂喷,只有一种更加沉闷的、仿佛吸吮骨髓般的可怕声响。
狗爷看得魂飞魄散!他终于明白,刚才在屋里,不仅仅有鼠群的袭击。在地震最剧烈、所有人晕头转向的时候,这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潜入屋内的“东西”,突然从黑暗的角落、甚至是从他们刚刚加固堵死的门窗缝隙里“钻”了出来,发动了袭击!那冰冷僵硬的触感,那力大无穷的撕扯,那对刀砍斧劈近乎免疫的躯体……这绝不是活人!
“老疤!并肩子!往西边缺口冲!”狗爷毕竟是刀头舔血一辈子的凶人,绝境之下反而爆发出最后的凶性。他知道留在这里必死无疑,唯一生机就是趁这些“东西”注意力被那个倒霉鬼吸引,拼死冲出去!
他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把不知哪个匪徒掉落的短刀,忍着腿骨折的剧痛,单腿发力,猛地朝着院子西侧一段坍塌得比较彻底的院墙缺口扑去!
老疤见状,也嘶吼一声,挥舞着断刀,紧跟着狗爷。
另外两个还能动的匪徒也连滚爬爬地跟上。
然而,他们刚冲出几步,西侧那段院墙缺口外的阴影中,缓缓地又走出了几道僵硬的身影,堵住了去路。不止前方,左右两侧的废墟阴影里,也陆续有同样的青灰色身影显现,摇摇晃晃地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狗爷的心彻底沉入了冰窖。完了,被包围了。
偏厢内,项羽的重瞳死死盯着院中这超乎想象的一幕。即便是他,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景。尸体行走?不,他能感觉到,这些“东西”身上没有活饶气血,也没有寻常尸体的死气,反而萦绕着一股极其阴寒、混乱、充满了怨恨与某种执念的怪异气息。它们似乎被某种力量驱动,目标明确地攻击活物。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主屋方向,又想起了紧贴后背那堵墙内曾经的敲击声,以及那引发地震的“咚咚”巨响。这些“行走的尸体”,它们的出现是否与那场地震、与墙后的东西有关?
虞瑶同样震惊不已,但医者的视角让她注意到更多细节。这些“尸体”的移动虽然僵硬,却并非完全无序。它们似乎对声音、对血气、对“活”的震动格外敏福而且……她隐约看到,其中几具“尸体”的胸口、脖颈或额头位置,似乎嵌着什么东西?在月光下偶尔反射出一点黯淡的、非金属非石材的异样光泽……像是粗糙的陶片?或是某种骨质、玉质的符箓残片?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那些原本扑向狗爷等饶“行走尸体”,有几具突然停下了脚步,僵硬的脖颈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眼窝竟然……“望”向了偏厢的方向!
确切地,是“望”向了偏厢内项羽和虞瑶所在的位置!
尽管隔着杂物和墙壁,但项羽方才因伤势和紧张而略微失控散逸出的、那属于绝世猛将的炽热气血,以及虞瑶身上独特的药草气息和鲜活生命力,如同黑夜中的篝火,终究还是引起了这些对“生”气极度敏感之物的注意!
其中一具距离偏厢最近的“尸体”,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仿佛风穿过破洞的声音,竟然调转方向,一步一顿地朝着偏厢的入口处走了过来!它那乌黑尖锐的手指缓缓抬起,对准了堵在入口处的那堆破烂家具和草席。
偏厢内,空气瞬间凝固。
项羽缓缓站直了身体,将虞瑶挡在身后。尽管左臂重伤,失血严重,但他的脊背依旧挺直如松,重瞳在黑暗中燃烧起冰冷的金色火焰。他右手虚握,目光最终落在虞瑶手中那根粗木棍上。
虞瑶的心脏狂跳,但她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对付这种东西,物理打击可能效果有限……她的药箱里还有最后一点“驱兽散”,以及一些药性更烈、甚至带有轻微腐蚀和麻痹作用的药粉……
但不等她有所动作,院中的局势再次发生变化。
就在那具“尸体”即将触碰到偏厢入口杂物,狗爷等人陷入绝望包围,更多“尸体”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之时——
村落西侧,那片刚刚发生过山崩雪塌、此刻仍被月光照得一片惨白混乱的区域,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越、悠长、穿透力极强的——
哨音。
不是之前那种尖锐刺耳、充满驾驭感的唿哨。这哨音更加古老、苍凉,仿佛用某种特殊的骨笛或玉石吹奏而出,音调起伏婉转,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在寂静的月夜中远远传开。
哨音响起的刹那,院中所影行走的尸体”,动作同时一僵!
它们齐刷刷地停止了前进,僵硬的脖颈转向哨音传来的西方。就连那具即将触碰偏厢的“尸体”,也停下了动作,歪着头,仿佛在“倾听”。
紧接着,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这些“尸体”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陡然发生了变化,变得更加急促,更加……同步!它们开始缓缓地、僵硬地调整方向,不再是包围狗爷等人或逼近偏厢,而是如同接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开始一步一顿地朝着村落西侧、哨音传来的方向汇聚而去!
仿佛那哨音对它们有着绝对的召唤之力。
就连地上那些因为匪徒死亡或逃散而失去目标、正在疯狂啃噬尸体或彼此撕咬的硕大老鼠群,在听到这哨音后,也出现了明显的骚动和迟疑。部分老鼠停止了啃咬,竖起耳朵,红眼睛望向西方,似乎在恐惧与某种本能之间挣扎。
狗爷、老疤和剩下两个匪徒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峰回路转的一幕,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连滚爬爬地朝着与“尸体”行进方向相反的东侧废墟深处逃去,很快消失在断壁残垣的阴影里。
偏厢内,项羽和虞瑶同样惊疑不定。
那哨音……是谁吹响的?是敌是友?为何能控制这些诡异的“行走尸体”?
项羽的重瞳微微眯起。他能感觉到,那哨音中蕴含的韵律,隐隐与之前引发地震的“咚咚”声,有某种难以言喻的相似之处。仿佛都源自同一种古老、神秘、与簇息息相关的“语言”或“力量体系”。
哨音持续了片刻,渐渐低徊,最终消散。
而那些“行走的尸体”,也已经排成一种松散却有序的队列,踏着深一脚浅一脚的步伐,消失在村落西侧的月光与废墟阴影之中,只留下满地狼藉、尸体和浓得化不开的诡异气息。
院子暂时恢复了寂静,只有寒风偶尔穿过废墟孔洞发出的呜咽,以及远处零星的老鼠窸窣声。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但项羽和虞瑶都知道,这寂静之下涌动着更加莫测的暗流。所有线索和力量,仿佛都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正朝着村落西侧——那片刚刚经历过山崩、此刻被月光照得一片凄迷的区域——汇聚而去。
那里,似乎就是一切谜团的终点,也是风暴最终爆发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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