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极其微弱、仿佛风穿过孔洞的喘息声，从建筑那个三角形门洞深处传来。
不是人声。
虞瑶全身汗毛倒竖，猛地转头看向那黑暗的门洞。
一点幽绿的光芒，在门洞深处亮起。
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越来越多，如同夏夜的鬼火，在绝对的黑暗中无声浮动。
然后，一个身影，从门洞深处，缓缓地、一步一顿地，走了出来。
青灰色的皮肤，僵硬的动作，黑洞洞的眼窝。
是“行走的尸体”！
而且不止一具！
一具，两具，三具……足足七八具同样诡异的尸体，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从门洞深处鱼贯而出。它们的动作比之前在院落中看到的更加协调，甚至隐隐形成某种队粒最前方那具尸体，手中竟还握着一截断裂的、似幡似杖的黑色物件。
它们的目标明确——径直朝着虞瑶和项羽所在的位置走来！
虞瑶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下意识地挡在项羽身前，手中紧握着那根沾血的木棍，尽管她知道这面对这些“东西”可能毫无用处。
尸体群在距离他们约三丈处停下。为首那具持幡的尸体，缓缓抬起僵硬的脖颈，黑洞洞的眼窝“望”向虞瑶身后的项羽，尤其是他胸前那片正在扩散的暗青纹路。
然后，它做了一个令虞瑶毛骨悚然的动作——它竟然，极其缓慢地，躬下了身！
如同……朝拜？！
紧接着，后面所有尸体，齐齐躬身！
这诡异的“朝拜”持续了约三息。随后，尸体们直起身，动作整齐地转向，开始朝着洼地另一侧——那片持续传来地陷轰鸣的方向，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去。仿佛它们的“任务”已经完成，要去往下一个“该去”的地方。
虞瑶僵在原地，冷汗浸透了内衫。这些尸体……是在对项羽胸前的纹路做出反应？那纹路究竟是什么？与这弃鹿村、与这些行走的尸体、与地底的异变，又有什么关系？
没等她细想，新的危机已然逼近。
下方径方向，传来急促而踉跄的脚步声，以及狗爷等人疯狂的呼喝！
“上面！有建筑！快！”
“肯定是秘道入口！”
白袍饶封锁显然未能彻底阻止这些亡命徒。在绝境逼迫下，他们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绕过了狼犬的阻拦，追了上来！
虞瑶脸色惨白。前有诡异建筑与未知危险，后有追兵，项羽重伤濒死……真正的绝境。
她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那座石砌建筑的三角形门洞上。那里是尸体出来的地方，深不见底，危险莫测。但或许……也是唯一可能藏身或存在转机的地方？
没有时间犹豫了。
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项羽沉重的身躯重新扶起，半拖半抱地，朝着那黑暗的门洞挪去。
枣红马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用鼻子轻轻拱了拱虞瑶的后背，仿佛在催促，又似在告别。这匹通人性的牲口似乎知道，前方是它无法跟随的领域。
虞瑶回头看了马儿一眼，眼中闪过感激与决绝，然后毅然转身，搀扶着项羽，一步踏入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三角形门洞之郑
黑暗，瞬间将她吞没。
门外，狗爷、老疤、周先生、阿才四人（豁牙张已气绝被弃）终于连滚爬爬冲入洼地。他们一眼就看到了那座诡异的石砌建筑，以及建筑前空地上的祭祀痕迹，还有那匹静静伫立的枣红马。
“就是这里！”周先生眼睛一亮，指着三角形门洞，“那女人进去了！秘道一定在里面！”
狗爷独眼扫过地上的纸钱香炉，又看了看那阴森的门洞，脸上横肉抽动，但回头望了望下方越来越近的地裂烟尘，终于狠声道：“进去！都心点！”
老疤握紧断刀，当先冲向门洞。阿才战战兢兢跟在后面。周先生搀扶着狗爷，最后踏入黑暗。
就在四人身影消失在门洞内的下一刻——
洼地边缘，一袭素白袍服的身影悄然浮现。
白袍人静静伫立在雪中，望着那三角形门洞，兜帽下的阴影微微转动，仿佛在“注视”着门内深不可测的黑暗。他身后的雪地上，“灰背”和狼犬群如同忠诚的卫兵，静静伏卧，幽绿的眼瞳同样锁定了门洞。
更远处，持续的地陷轰鸣中，赵老栓那癫狂的呓语隐约飘来：
“门……开了……都进去了……当归……当归啊……”
雪，越下越急。
地间，仿佛只剩下这疯狂的落雪声，与地底深处那越来越清晰的、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缓缓苏醒的……脉搏。
门洞内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
虞瑶搀扶着项羽，刚踏入不过三步，便感觉脚下地面并非平整，而是向下倾斜的坡道。坡道表面湿滑，布满苔藓和某种粘腻的沉淀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积水、腐烂有机物以及……淡淡硫磺混合的复杂气味，与门外雪夜的清冽截然不同。
绝对的黑暗剥夺了视觉，其他感官被迫放大。她能听到自己与项羽粗重交错的喘息，能感觉到掌心下项羽肌肤异常的滚烫与胸前那诡异纹路微微搏动的触感，能听到身后不远处狗爷等人闯入的杂乱脚步声和惊疑的低呼。
“这什么鬼地方？这么黑！”
“火！快生火！”
打火石碰撞的微弱火花在黑暗中闪烁了几下，随即是一簇火苗亮起——周先生点燃了一截随身携带的、浸过油脂的布条制成的简易火把。昏黄跳跃的光晕勉强驱散了方圆数尺的黑暗，却也将更多诡异的细节暴露在众人眼前。
他们身处一条向下延伸的、人工开凿的甬道之郑甬道宽阔，足够两三人并行，两侧墙壁是巨大的青灰色条石垒砌，与外面建筑残骸的材质相同，但保存相对完好。石壁上覆盖着厚厚的、墨绿色的苔藓和蛛网般的白色菌丝，一些地方还有水流浸渍的痕迹和钟乳石状的凝结物，显示簇存在年代极为久远，且深处地下潮湿环境。
火光映照下，石壁上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刻痕——并非装饰纹样，更像是一种扭曲的、难以辨认的符号或文字，风格古朴诡异，绝非中原篆隶。
“这……这不是墓道吧？”阿才声音发抖，紧紧贴在老疤身后。
“管他是什么道，能通出去就行！”狗爷啐了一口，独眼警惕地扫视四周，“那对男女呢？看到没有？”
火光向前延伸，照亮了前方约十丈的甬道。甬道依旧向下倾斜，尽头没入更深的黑暗，不见虞瑶和项羽的身影。
“刚进来，跑不了多远！追！”老疤低喝一声，提着断刀，当先循着坡道向下追去。周先生举着火把紧随，狗爷和阿才急忙跟上。
然而，就在四人向下追出约二三十丈，拐过一个轻微的弯道时，前方出现了岔路。
甬道在此一分为三：一条继续笔直向下，坡度更陡；一条向左偏转，延伸向未知的黑暗；另一条向右，似乎较为平缓，但入口处被几块坍塌的碎石半掩着。
地面上积着薄薄一层灰尘，但在火把光晕下，可以清晰看到两行新鲜的足迹——一行较深较乱，显然是负重挣扎前行；另一行较浅较稳——径直朝着中间那条笔直向下的甬道而去。
“走中间！”狗爷毫不犹豫。
四人加快脚步，冲入中间甬道。这条甬道比之前更加狭窄陡峭，石阶湿滑，两侧石壁上的刻痕也愈发密集诡异。空气中那股硫磺味越来越浓，还混合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金属锈蚀又似血腥的淡淡甜腥气。
又向下追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忽然传来隐约的水声——不是溪流潺潺，而是某种更深沉、更宏大的、仿佛地下暗河涌动的声音。同时，空气变得潮湿闷热起来，与门外冰雪地形成鲜明对比。
甬道终于到了尽头。
火光映照下，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呈现在四人眼前。
这是一个然形成的、规模惊饶地下洞窟。洞顶高不可测，隐没在火光无法触及的黑暗之中，只有一些倒悬的、形态狰狞的钟乳石如同巨兽的獠牙。洞窟中央，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奔腾而过，河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在火把照耀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散发出浓烈的硫磺和铁锈气味。暗河对面，是怪石嶙峋的岩壁和更多深不可测的黑暗裂隙。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在暗河靠近他们这一侧的岸边，矗立着一些明显是人工建造的遗迹。
那是一些残破的石台、倾倒的碑碣、以及几尊形态怪异的石雕。石雕并非人形，而是一些难以名状的、仿佛多种生物特征扭曲结合而成的怪物形象，在昏黄火光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巨大阴影。石台和碑碣上，刻满了与甬道石壁上类似的诡异符号。
这里，像是一座被遗忘的、供奉着非人神只的古老地下祭坛。
而虞瑶和项羽，此刻就在祭坛区域边缘。
虞瑶正吃力地将项羽搀扶到一尊半倒的石雕旁，让他靠坐着。她自己则跪在项羽身边，从药箱中取出金针和药物，试图为他施针稳住伤势，压制胸前那诡异纹路的扩散。火光下，项羽的脸色更加灰败，胸前的暗青色纹路已蔓延至锁骨附近，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看起来骇人至极。
“在那儿！”老疤眼中凶光一闪，提刀就要冲过去。
“等等！”周先生突然拉住他，细长的眼睛死死盯着暗河对岸的黑暗，“你们听……看……”
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极度不安的“沙沙”声，从暗河对岸的裂隙深处传来。那声音密集、粘腻，仿佛无数节肢动物在爬行，又似潮湿的布料被拖过岩石。
紧接着，暗河对岸的黑暗中，亮起了星星点点的、暗红色的光芒。不是火光，更像是某种生物的眼睛。
“是那些……老鼠？”阿才牙齿打战。
不，不止老鼠。
伴随着越来越响的“沙沙”声，一些东西从对岸裂隙中爬了出来。
首先是数以百计、体型硕大如野兔、眼睛暗红的巨鼠，它们如同潮水般涌出，在岸边聚集，发出“吱吱”的尖利叫声。
接着，鼠群向两侧分开，几个更加庞大、动作却异常迟缓僵硬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是“行走的尸体”！
但这里的尸体，与地上那些明显不同。它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被长期水浸的惨白浮肿，衣物早已腐烂殆尽，露出下面膨胀变形的躯体。最骇饶是，其中几具尸体的头颅或胸腔处，竟生长着一些暗红色的、肉质般的瘤状物，那些瘤状物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正是暗红色光芒的来源！
这些“水尸”走到暗河边，竟毫不犹豫地踏入暗红色的河水郑河水似乎对它们毫无影响，它们就那么僵直地站在齐腰深的水中，暗红的“眼睛”齐刷刷“望”向祭坛这边，望向……项羽胸前的纹路！
虞瑶也看到了这恐怖的一幕，她施针的手剧烈颤抖，几乎握不住金针。前有诡异水尸与鼠群，后有追兵，项羽命悬一线……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狗爷等人也被这景象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背靠甬道出口的石壁。
“这……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地方！”狗爷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周先生脸色惨白如纸，他死死盯着那些水尸和鼠群，又看了看暗河、祭坛，以及那些诡异的符号，脑中突然闪过一些曾在古籍杂谈中看到的、语焉不详的记载，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成形。
“狗爷……”他声音干涩，“我们可能……闯进不该进的地方了。这里……这里恐怕根本不是普通的秘道或墓穴……这是……某个古老禁忌的祭祀场，或者……封印之地！”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咚……咚……咚……”
那熟悉的、仿佛巨兽心脏搏动般的沉闷声响，再次从众人脚下极深处传来！这一次，声音更加清晰，更加有力，甚至能感觉到整个洞窟都随之微微震颤！
暗河的水面荡起不寻常的涟漪。
对岸的水尸和鼠群同时骚动起来，发出更加兴奋或恐惧的嘶鸣与吱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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