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喜庆气息如同薄纱,浅浅地笼罩着洛阳皇宫。宫檐下悬挂的彩绸尚未撤去。
廊柱上崭新的桃符还散发着淡淡的朱砂气味,但这份刻意营造的欢愉,却仿佛被那一道道巍峨高耸的宫墙所阻隔。
难以真正渗透进这九重宫阙的深处,驱散那弥漫了数百年的、沁入骨髓的清冷与压抑。
在一处专为帝王休憩、陈设极尽奢华的暖阁内,上好的银霜炭在精雕的铜兽炉中烧得正旺,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努力释放着热量。
灵帝刘宏半倚在铺着厚厚鹅绒垫的软榻上,身上紧紧裹着一件玄色狐裘,可即便如此,他那枯槁的身形依旧在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
他的脸色比年前那次震动朝堂的大朝会时更加难看,是一种毫无生气的灰败,仿佛蒙上了一层死亡的阴影。
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泛紫,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异常艰难,带着清晰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嘶声,在寂静的暖阁内显得格外刺耳。
他已屏退了所有随侍的宦官与宫女,偌大的暖阁中,只留下他最为宠爱、也是此刻唯一能倾诉肺腑的女儿——万年公主刘慕。
刘慕年方二八,正值一生中最美好的豆蔻年华。
她身着符合公主身份的蹙金绣凤宫装长裙,裙摆曳地,云鬓高耸,簪着步摇珠钗,容貌继承了其母何皇后的秀美精致,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然而,在这份皇家贵女固有的矜持与华贵之下,她那清澈的眼眸中却闪烁着一股不同于寻常深宫女子的聪慧与灵秀。
此刻,她安静地坐在榻前铺着锦垫的绣墩上,一双纤纤玉手无意识地绞着衣带,目光紧紧锁在父皇那副油尽灯枯、令人心碎的模样上,美眸中盛满了化不开的担忧与揪心的疼惜。
“慕儿……” 良久,灵帝才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微弱而沙哑的呼唤,仿佛耗尽了不的力气。
“父皇,儿臣在。” 刘慕立刻从绣墩上起身,轻盈而急切地靠近榻边,俯下身,用那双清澈如秋水般的眸子专注地看着父亲,柔声回应道。
灵帝示意她再靠近些,几乎要凑到耳边。
他那双曾经也锐利过、如今却只剩下浑浊与疲惫的目光,深深地凝视着女儿青春逼人、姣好如玉的面容。
眼中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为人父的深切慈爱,有即将离世的不舍与牵挂,更有一种身为帝王却无力回、不得不牺牲女儿幸福的深沉无奈与愧疚。
“慕儿,朕……朕的这副身子骨,怕是……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灵帝开门见山,话语直白得如同冰冷的匕首,毫不留情地刺入刘慕的心房,让她娇躯猛地一颤,瞬间红了眼眶,晶莹的泪珠在里面打着转。
“父皇!您千万别这么!您是真龙子,自有上庇佑!您一定会好起来的!太医们定有办法的!”
刘慕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哭腔和一丝慌乱,她伸出微凉的手,紧紧握住父皇那只枯瘦如柴、布满老年斑的手。
灵帝无力地摇了摇头,轻轻挣脱她的手,摆了摆,打断了她带着哭腔的安慰:
“傻孩子……朕自己的身子,朕自己最清楚。油尽灯枯,非药石所能挽回。”
“今日叫你来,不是听这些虚言安慰的,是有至关重要的事情要托付于你,这关乎你的将来,也关乎……我大汉刘氏皇族的血脉能否存续下去。”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着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然后才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还记得……北疆的那位幽州牧,凌云吗?”
刘慕微微一怔,随即点零头。她虽深处宫闱,行动受限。
但凌云这个名字,以及与他相关的事迹——大破鲜卑王庭、举行震惊下的阅兵婚礼、迫使乌桓举族归附……这些如同传奇般的故事,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了洛阳。
甚至成为了宫中一些年轻宫女、宦官私下谈论的焦点。她自然也对这位年纪轻轻便手握重兵、威震北疆的州牧有着深刻的印象。
“朕与他……有过一个约定。” 灵帝的目光变得有些深远而飘忽,仿佛穿透了宫墙,望向了那片遥远的北疆。
“那是在他去岁入洛阳述职时,朕私下召见他的。朕希望……在他有生之年,能在力所能及之时,尽力保全朕的血脉,也就是你,还有你的弟弟们(指刘辩、刘协)。”
他将当时那近乎于托孤的、带着悲凉与恳求的约定,用极其缓慢而清晰的语调,一一告诉了刘慕。
刘慕听得心惊不已,纤手掩住了因震惊而微张的朱唇。
她从未想过,一向在她面前表现得或威严、或慈爱、或昏聩的父皇,竟在暗地里,在她不知道的时候。
已经为刘氏皇族可能的末路,做了如此深远、如此无奈,甚至有些卑微的安排。这完全颠覆了她对父皇的认知。
灵帝看着女儿脸上无法掩饰的震惊与恍然,嘴角扯出一抹极其苦涩的笑容:
“所以……朕年前在朝堂上,力排众议,宣布将你下嫁于凌云……此举,看似是酬功联姻,无限风光,实则是……实则是万不得已之下,最后的保障和……羁縻啊!”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愧疚与酸楚,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
“可苦了你了,朕的慕儿……那凌云……朕听闻,他在北疆已有数位妻妾,甚至……甚至有些出身并不高贵。”
“朕的慕儿,你是我大汉嫡出的公主,金枝玉叶,掌上明珠,如今却要……却要远嫁边陲,与他做妾,朕这心里……如同刀绞一般……”
灵帝到这里,情绪再也无法控制,剧烈的咳嗽再次爆发,整个身体都蜷缩起来,脸色涨得通红,仿佛随时会喘不过气来。
“父皇!父皇您别了!别激动!” 刘慕吓得花容失色,连忙上前为他抚背顺气,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地滚落,打湿了衣襟。
“儿臣……儿臣明白……儿臣都明白的……” 她哽咽着道。她性聪慧,岂能不懂这其中的冷酷政治逻辑?”
“这根本就是一场赤裸裸的交易,用她这位尊贵公主的婚姻和幸福,来换取凌云这个手握强兵的边将。
在未来那几乎可以预见的下大乱中,对刘氏血脉,尤其是对她和两个年幼弟弟的庇护。
灵帝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虚弱地靠在软枕上,却用尽力气紧紧握住女儿的手,老泪纵横,混浊的泪水沿着深刻的皱纹滑落:
“慕儿,委屈你了!是父皇无能!是父皇对不起你!是这摇摇欲坠的江山……拖累了你啊!”
他声音嘶哑,充满了自责与绝望,“但如今,放眼这满朝文武,四方州牧,朕……朕实在找不出第二个能托付此事,有能力、也有可能在未来的乱世中,护你姐弟周全的人了。”
“那凌云,虽妻妾不少,但观其行事作风,治军理民,并非无情无义、刻薄寡恩之辈,更兼其能力超群,手段非凡,北疆在他治下,竟能独享太平……。”
“你嫁过去,或许……或许能避开洛阳这是非漩涡,得一安身立命之所,总好过留在这里,未来……未来吉凶难料,任人摆布啊……”
刘慕听着父皇那字字泣血、充满哀求、愧疚与无尽不舍的话语。
看着他那双曾经睥睨下、此刻却只剩下卑微祈求的眼睛,心中所有的委屈、少女对婚姻的憧憬破灭的不甘、以及对未来命阅恐惧。
最终都化为了一声长长的、带着颤音的叹息,和一丝认命般的、却也带着某种自我牺牲的决绝。
她抬起手,用丝帕轻轻擦去脸上的泪痕,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坚定:
“父皇为儿臣,为弟弟们,殚精竭虑,苦心谋划至此,儿臣……心中唯有感激,何来委屈?”
她深吸一口气,迎上父亲的目光,“既然此乃父皇之命,亦是眼下唯一的保全之道,为了父皇,为淋弟们,也为了……刘氏的江山社稷……儿臣……愿意。”
她甚至努力在嘴角挤出一丝安抚的微笑,尽管那笑容带着难以掩饰的凄楚:
“儿臣会听从父皇的一切安排。待过了元宵佳节,便……便启程前往幽州。只望父皇……一定要保重龙体,勿再为儿臣之事忧心劳神。”
听到女儿如此懂事、如此深明大义、甚至反过来安慰自己的话语,灵帝心中更是酸楚难当,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只能更紧地、用尽最后力气地握着女儿的手,一遍遍地、喃喃地重复着:“好孩子……朕的……好慕儿……委屈你了……是父皇……对不住你……”
暖阁之内,炭火依旧在不知疲倦地燃烧着,释放着虚假的温暖,却无论如何也驱不散这对身份极度尊贵、却同样被命运裹挟的皇家父女之间,那沉重得令人窒息的生离死别之情与无奈的政治托付。
一场关乎帝国未来走向与个人命运彻底改变的政治婚姻,就在这新年尚未完全散去的余温中,伴随着泪水和叹息,悄然落定。
只待正月十五的元宵灯节过后,万年公主那象征着帝国荣耀与衰颓的华丽车驾,便将承载着其父皇生命中最后的期望、无奈与一个时代的悲凉。
北上前往那片陌生的、冰雪覆盖的、由那位充满传奇与争议的年轻州牧所掌控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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