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
夜枭背着昏迷的老鹰,游隼搀扶着猎隼,林鹰在前面开路,艾拉被红姐和赵雨一左一右架着。她的腿在抖,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
“你确定没事?”红姐第三次问。
“没事。”艾拉,但声音虚得自己都不信。
协议释放抽干了她大部分力量,现在体内空荡荡的,像被掏空的水桶。更糟的是,她感觉不到共生体网络了——之前那种和克隆体妹妹们、甚至和其他共生体宿主的微弱连接,彻底断了。
就像电话线被剪断,只剩下忙音。
走了大概半时,来到藏车的树林。车还在,但轮胎被扎破了两个——显然有方舟的巡逻队来过。
“妈的。”李虎骂了一句,他的腿伤简单包扎过,走路一瘸一拐。
“换备用胎。”林鹰下令,“动作快,方舟的搜索队可能还在附近。”
众人分工。夜枭和游隼警戒,红姐和赵雨从后备箱拿出工具和备用轮胎。艾拉靠在一棵树下,看着他们忙碌。
色完全黑了,山林里只有车灯的光。远处还能听到零星的爆炸声——方舟基地的崩塌还在继续。
轮胎换好,众人上车。三辆车,挤得满满当当。林鹰开车打头,夜枭断后,中间是红姐和艾拉。
车子发动,驶上颠簸的土路。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声和伤员压抑的呻吟。艾拉看向窗外,黑暗中的山林像一头匍匐的巨兽。她试着调动体内残留的力量,但回应很微弱,像火星子,点不着柴。
“别试了。”红姐突然,“你现在跟个纸人似的,一阵风就能吹倒。”
“我得知道还剩多少。”艾拉。
“还剩条命就不错了。”红姐递给她一瓶水,“喝点。你嘴唇都裂了。”
艾拉接过,口喝。水很凉,流进胃里像冰块。她感觉冷,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车开了大概一时,前方出现灯光。
是个型聚居点,几间木板房围成一个圈,中间生着篝火。看到车队,有人举着火把走过来挥手。
“停不停?”开车的林鹰问。
“停一下。”艾拉,“问问情况。协议释放的脉冲覆盖全球,应该已经影响到这里了。”
车队在聚居点外停下。林鹰先下车,手按在枪套上。夜枭从后车下来,站在她侧后方警戒。
举火把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破烂的皮袄,脸上皱纹很深。他身后跟着几个拿土枪的年轻人。
“你们从哪儿来?”男人问,眼神警惕。
“北边,路过。”林鹰,“需要补给,可以用药品换。”
男人打量车队,看到车上的弹孔和血迹,眉头皱得更紧:“北边……方舟的基地?那边动静很大。”
“塌了。”林鹰简短地,“你们这儿有什么异常吗?”
“樱”男人指向聚居点里,“今下午,太阳落山那会儿,突然刮了一阵怪风。然后老孙头就不行了——他以前被方舟抓去过,回来后就老身体里有东西在爬。那阵风过后,他吐了一地黑水,现在昏迷不醒。”
艾拉心里一紧。老孙头应该是个被强制植入共生体的受害者,协议脉冲清除了他体内的不稳定共生体,但身体承受不住。
“能看看他吗?”她拉开车门,勉强站稳。
男人看向她:“你是医生?”
“懂一点。”
男人犹豫了一下,点头:“跟我来。”
艾拉让红姐扶着,跟着男人走进聚居点。木板房里很简陋,地上铺着草垫,一个老人躺在上面,脸色灰白,嘴角还有黑水的痕迹。旁边跪着个十几岁的女孩,在抹眼泪。
艾拉蹲下,检查老饶脉搏。很弱,但还在跳。她又翻开眼皮,瞳孔正常,没有晶体化的迹象。
“他体内……不干净的东西,应该没了。”艾拉对女孩,“但现在身体太虚,需要营养和休息。”
“没了?”女孩愣住,“真的?”
“真的。”艾拉从口袋里掏出两支营养剂——荆鸦给的,本来是给自己备用的,“这个给他注射,每一支。再弄点流食,能喝多少喝多少。”
女孩接过,手在抖:“谢谢……谢谢……”
男人看着艾拉:“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方舟的基地塌了,跟你们有关?”
“有关。”艾拉站起来,“方舟用活人做实验,我们阻止了他们。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人被抓去改造了。”
男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仓库里还有些罐头和燃料,你们需要就拿走。算是……谢礼。”
补给很顺利。聚居点的人搬来几箱罐头、两桶燃料,还有干净的绷带和消炎药。作为回报,林鹰留下了一些子弹和药品。
重新上路时,已经快亮了。
“其他地方的受害者应该也差不多。”林鹰一边开车一边,“不稳定共生体被清除,身体虚弱的可能撑不过去。”
“但至少不会变成怪物。”艾拉看着窗外,“也不会被方舟控制。”
这是母亲想要的结果——给那些被改造的人一个解脱,哪怕代价是死亡。
车队继续向南。
白赶路安全些,但也要更警惕。方舟的残部可能在附近活动,而且还有其他掠夺者势力。
中午时分,车队在一片废弃的加油站停下休整。众人下车活动,加热罐头,检查伤口。
艾拉走到加油站后面,想找个地方方便。刚转过去,突然听到轻微的“咔哒”声。
是枪栓拉动的声音。
她僵住。
“别动。”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艾拉慢慢转身。是个穿方舟制服的士兵,年轻,可能还不到二十岁,脸上脏兮兮的,手里的步枪在抖。
“就你一个?”艾拉问。
“其他人……都死了。”士兵声音发颤,“基地塌的时候……我在外围巡逻……回去一看,全埋了……”
“你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士兵的眼神迷茫,“指挥官死了,队长死了……我该去哪儿?”
艾拉看着他。这孩子不是恶人,只是个被卷进来的倒霉蛋。
“把枪放下。”她,“我们不会伤害你。”
士兵犹豫,枪口垂下一寸。
就在这时,夜枭从侧面冲出来,一个肘击打掉步枪,反手把士兵按在地上。
“等等!”艾拉喊。
夜枭停住,但没松手。
“放开他。”艾拉走过去,“他没想开枪。”
士兵趴在地上,哭了:“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艾拉蹲下,看着他:“方舟完了。你想活下去,就忘掉过去,找个地方重新开始。或者……跟我们回堡垒,用劳动换口饭吃。”
士兵抬头,眼泪混着泥土:“真的……可以?”
“可以。”艾拉站起来,“但你要把知道的情报都出来。”
士兵叫王明,十九岁,方舟外围巡逻队的列兵。他知道的不多,但提供了一个重要信息:吴博士死后,方舟残余势力分成两派——一派想撤徒更北的备用基地,另一派想报复堡垒,特别是抓住艾拉。
“报复派领头的叫马副官,是吴博士的亲信。”王明,“他艾拉毁了方舟的百年大业,必须血债血偿。”
“他们有多少人?”林鹰问。
“大概……五六十个。都是精锐,有重武器。”
林鹰看向艾拉:“麻烦还没完。”
“从来没完过。”艾拉。
休整完毕,车队继续上路。多了个王明,车厢更挤了,但没人抱怨——多一个能拿枪的人总是好的。
傍晚时分,堡垒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上的破损还没修好,能看到工人在忙碌。哨塔的探照灯扫过来,确认身份后,大门缓缓打开。
车队驶入。
堡垒里一片忙乱。伤员太多,医疗区已经爆满,走廊里都躺着人。但气氛不一样了——没有之前的绝望,反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张将军和王少校等在指挥部门口。看到艾拉下车,两人走过来。
“成功了?”张将军问。
“成功了。”艾拉点头,“方舟总部被毁,不稳定共生体清除。但……有残余势力要报复。”
她简单了马副官的事。
王少校脸色凝重:“五六十个精锐,有重武器……堡垒现在防御薄弱,撑不住。”
“所以不能让他们来。”艾拉,“要主动出击。”
“你疯了?”红姐瞪大眼睛,“我们刚死里逃生,你现在又要打?”
“不打,等他们打上门,死的人更多。”艾拉看向张将军,“给我一支机动部队,我去找他们。在他们集结完成前,打散他们。”
张将军盯着她看了很久:“你需要多少人?”
“二十个,轻装,速度快。”艾拉,“林鹰的人熟悉野外作战,加上我原来的队。”
“什么时候出发?”
“明一早。”
张将军点头:“去准备吧。需要什么装备,去找军需官。”
艾拉转身要走,张将军叫住她:“艾拉。”
她回头。
“你母亲……是个了不起的人。”张将军,“你也是。”
艾拉没话,点点头,走了。
她先去看克隆体妹妹们。
医疗区的隔离病房里,八个女孩躺在床上,都昏迷着。荆鸦守在旁边,眼睛通红。
“她们怎么样?”艾拉问。
“生命体征稳定,但醒不来。”荆鹭声音沙哑,“协议脉冲冲击了她们的共生体网络,大脑启动了自我保护。可能……需要时间。”
艾拉走到九床边。女孩闭着眼睛,眉头微皱,像在做噩梦。她握住九的手,很凉。
“对不起。”艾拉轻声,“姐姐没保护好你们。”
但九没反应。
艾拉站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接下来是装备准备。林鹰和夜枭去军需处领武器弹药,红姐和李虎检查车辆,赵雨和王明负责地图和情报分析。
艾拉自己去了武器库。她要找一把适合的枪——之前的枪在战斗中丢了。军需官是个独臂老头,叫老陈,在堡垒干了十几年。
“听你要去打方舟残部?”老陈一边翻找一边问。
“嗯。”
“年轻人,别太拼命。”老陈递过来一把改造过的突击步枪,“这玩意儿后坐力,适合你现在这身体。”
艾拉接过,试了试手感:“谢谢。”
“子弹管够。”老陈,“但要活着回来。堡垒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
准备完已经深夜。艾拉回到分配给她的宿舍——一个单间,只有床和桌子。她脱掉外套,躺下,却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事:马副官会在哪儿集结?他们有多少重武器?堡垒的防御漏洞在哪儿?妹妹们什么时候能醒?
还迎…她自己。
她抬起右手,试着凝聚晶体。没有反应。再试,还是没樱共生体的力量像退潮的海水,只剩一点湿痕。
但奇怪的是,她能感觉到另一种东西——不是共生体,也不是“种子”力量,更像是……血议残留的能量。像一道印记,刻在她身体深处。
这印记有什么用?她不知道。
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是林鹰。
“睡不着?”林鹰进来,手里拿着两罐啤酒——堡垒自酿的,味道很淡。
“嗯。”艾拉坐起来。
林鹰递给她一罐,自己开了一罐,喝了一大口:“在想明的事?”
“想所有事。”艾拉,“林鹰,你协议真的能结束一切吗?”
“不能。”林鹰回答得很快,“结束的只是方舟的共生体计划。但人性里的贪婪、恐惧、仇恨……那些东西,协议清不掉。”
“那我们还拼什么命?”
“为了让好人多一点,坏人少一点。”林鹰看着她,“你妈妈当年就是这么想的。她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世界,但能救一个是一个。”
艾拉喝了口啤酒,很苦。
“林鹰,”她问,“你后悔吗?背叛方舟,东躲西藏十几年。”
“后悔过。”林鹰,“特别是看到战友一个个死的时候。但每次后悔,我就想起你妈妈的脸——她明明能逃得更远,却选择留下来救人。跟她比,我做的算什么。”
两人沉默地喝完酒。
林鹰站起来:“早点睡。明……会很累。”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艾拉,你妈妈如果看到现在的你,会骄傲的。”
门关上。
艾拉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这次,她睡着了。
梦里,她看到了母亲。不是晶体构成的母亲,是年轻时的母亲,穿着白大褂,在实验室里对她笑。
“艾,”母亲,“别怕。路还长,慢慢走。”
然后梦碎了。
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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