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江池,碧波千顷,画舫凌波。
岸边垂柳依依,风中送来丝竹与文人高亢的吟哦之声。
今日的雅集,由三皇子乾明轩发起,吏部左侍郎陈博文亲自操持,京中名士几乎来了七成。一时之间,冠盖云集,文风鼎盛。
陈博文一身月白儒衫,手持折扇,穿梭于众名士之间,谈笑风生,意气风发。他感受着众人或敬佩、或艳羡的目光,心中豪情万丈。
只要今日雅集功成,三殿下的“贤名”,便能在文官集团中再上一层楼。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在不远处的人群中,一双充斥着血丝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那是一名身材异常魁梧的汉子,穿着不合身的短衫,筋肉虬结,手掌上布满了老茧。他站在一群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旁边,显得格格不入。
此人,名为李虎,原是北境的一名百夫长,因功劳被上司侵吞而心怀怨愤,后被大皇子府收留。
他的眼中,陈博文不是什么侍郎大人,而是一个蛊惑君王的奸佞,是三皇子那张伪善面孔下的爪牙。
他腰间,藏着一柄军中制式匕首。
怀中,揣着一壶烈酒。
只要再靠近十步,他就有把握,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让这姓陈的血溅五步。
他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口酒灌入喉中,手,缓缓摸向了腰间。
……
与此同时。
曲江池畔,最高的一座临水茶楼“望江楼”的三层雅间内。
林凡正临窗而坐,悠然品茗。
他面前的茶桌上,还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身段妖娆,媚骨成的百味楼老板,三娘。
另一个,则是一位面容儒雅,衣着考究,颌下留着三缕美髯的中年人。此人气质雍容,双目开阖间精光内蕴,一看便是久居上位者。
他,便是“江南盟”在京城最大的庄家,明面上是皇商,暗地里掌控着无数钱庄与产业的钱四海。
“林侯今日邀钱某一叙,不知有何指教?”钱四海端起茶杯,姿态放得很低,言语间却透着一股有恃无恐的从容。
在他看来,林凡今日此举,无非是敲山震虎,想要分一杯羹。
生意嘛,都可以谈。
三娘坐在下首,纤纤玉指捏着茶杯,眼帘低垂,仿佛一尊绝美的瓷娃娃,对两饶对话毫无兴趣。
林凡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了指窗外不远处那片最热闹的地方。
“钱老板,你看,那里的风景如何?”
钱四海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陈博文正被一群文人簇拥着,好不风光。
他心中了然,嘴角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冷笑。
看来,这位林侯是来替三皇子当客的。
“风光虽好,却如空中楼阁,风一吹,就散了。”钱四海意有所指地道。
“是吗?”林凡放下茶杯,声音依旧平淡,“我倒觉得,是时候……该起风了。”
话音刚落。
异变陡生!
正当那壮汉李虎踏出最后一步,手掌握住匕首柄,即将暴起发难的瞬间!
“治安巡防营办案!闲人退避!”
一声惊雷般的暴喝,炸响在曲江池畔!
唰!唰!唰!
刹那间,不知从何处涌出上百名身穿黑色劲装、手持制式横刀的汉子,他们行动迅如风,侵掠如火,瞬间便在人群中冲开一条道。
为首的,正是听风卫的一名千户!
不等众人反应,十几名听风卫已经如狼似虎地扑向李虎。
李虎脸色剧变,刚想拔出匕首鱼死网破,却只觉手腕一麻,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便被死死按在霖上,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直到李虎被制服,那群吟诗作对的名士们才如梦初醒,发出一片惊呼,场面顿时大乱。
陈博文更是惊得面无人色,他看着那柄掉落在自己脚边不远处的匕首,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望江楼上。
钱四海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
他惊骇地看着楼下那群杀气腾腾、训练有素的黑衣人。
那不是五城兵马司的兵痞,更不是京兆府的捕快!
那是林凡的私军,听风卫!
“林侯……你这是何意?”钱四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颤抖。
“没什么意思。”林凡转过头,重新看向他,眼神平静得可怕,“替钱老板……清理一下门户罢了。”
“你!”钱四海猛地站起身,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掉进了一个陷阱!“林凡,你不要欺人太甚!我……”
他的话,被林凡抬手打断。
“钱老板,别急。”林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好戏,才刚刚开始。”
几乎就在同时。
雅间的门被推开,一名听风卫千户大步走入,单膝跪地。
“启禀侯爷!刺客李虎已经招供!他乃受‘江南盟’逆党钱四海指使,意图当众刺杀朝廷命官陈博文,挑起皇子争端,霍乱朝纲!”
“根据其供词,以及我听风卫早已锁定的证据,‘治安巡防营’已于半个时辰前,同时对京城内‘江南盟’逆党一百零八处窝点,展开抓捕!”
“现已抓获核心成员三十六人,外围党羽四百余人!所有账册、密信、钱庄票引,尽数查获!”
轰!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钱四海的心脏上!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不……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他踉跄后退,撞在身后的椅子上,喃喃自语。
他所有的布置,所有的暗线,所有的秘密……
在一夜之间,被扒得干干净净!
林凡缓缓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审视蝼蚁般的漠然。
“你们的错,不在于选谁当皇帝。”
“而在于,你们总以为这下,是一盘可以随意搅弄的棋局。”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可惜,我这个人,不喜欢下棋。”
“我只喜欢……掀桌子。”
林凡从袖中拿出一份名单,丢在钱四海的脸上。
“你的人,都在这上面。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你爹娘的忌日,在下月初三。”林凡没有再看钱四海,而是转向了一直沉默的三娘,声音恢复了平静,“这份礼,够吗?”
三娘抬起头,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上,两行清泪无声滑落。她看着林凡,缓缓站起身,对着他,盈盈一拜。
这一拜,拜的不是权倾朝野的镇北侯。
而是拜一个,给了她新生的人。
“够了。”
两个字,终结了一段跨越两代的血海深仇。
“带走。”林凡淡淡下令。
两名听风卫冲了进来,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早已瘫软如泥的钱四海拖了出去。
雅间内,恢复了安静。
林凡走到窗边,看着下方已经由听风卫和京兆府接管、一片狼藉的曲江池。
经此一役,盘踞京城、兴风作滥世家余孽,被连根拔起。
大皇子和三皇子,也同时断了一条重要的钱袋子,成了被拔了牙的老虎。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这些被抓的“逆党”,牵连甚广,背后还站着无数在朝堂上道貌岸然的官员。
要将他们彻底钉死,还需要最后一道程序。
一道,在太和殿上,在文武百官面前,在龙椅上的那位皇帝眼皮子底下,无可辩驳的程序。
林凡的目光,越过喧嚣的京城,望向那片巍峨的紫禁城。
他的眼中,杀意未散,反而愈发凝练。
“清扫完院子里的毒蛇,接下来,就该给这间大屋,来一次彻底的除虫了。”
他心中默念。
明日的朝堂,注定风雨欲来。
那将是一场,决定大乾未来走向的最终辩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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