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的血,据到傍晚才被冲刷干净。
殷红的血水顺着玉阶的纹路渗入缝隙,任凭宫人如何擦洗,那股淡淡的血腥味,依旧萦绕在紫禁城的上空,久久不散。
接连两日的早朝,太和殿安静得落针可闻。
百官上朝时,脚步都轻了三分,生怕惊扰令前那三十六条尚未走远的亡魂。他们看向站在文官队列之首,那个一袭青衣、神色淡漠的身影时,眼神里再无一丝一毫的轻视或敌意,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屠夫。
一个以笔为刀,以言为刃的文臣屠夫。
朝堂之上,前所未有的风平浪静。大皇子和三皇子如同被拔了爪牙的病虎,缩在府里,闭门不出。曾经那些上蹿下跳的官员,此刻比鹌鹑还要安静。
然而,这只是朝堂。
在朝堂之外,一场更汹涌的暗流,正从大乾王朝的四面八方,疯狂地涌向京城,涌向同一个地方——镇北侯府。
……
书房内,烛火彻夜通明。
乾云曦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地上、桌上、书架的空隙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卷宗、信函、甚至是沾着泥土和血渍的布帛。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墨水和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气息。
林凡坐在书案后,面沉如水。他的面前,是山般的文书。他的手边,是他最得力的副手,如今已是听风卫副指挥使的周子谦。
周子谦的眼睛布满血丝,声音因连续的阅读而沙哑不堪,但他依旧一丝不苟地将一份份经过初步筛选的密报,分门别类地呈递给林凡。
“侯爷,这是来自北境的密报。镇西将军魏渊麾下三名将领,与当地豪族勾结,克扣军粮,倒卖军械,甚至将战死将士的抚恤金都尽数吞没。这是其中一名被逼到绝路的军需官,以死上书的血书。”
周子谦将一份边缘已经发黑的布帛,轻轻放在林凡面前。
林凡的目光落在上面那一个个用血写成的名字和罪状上,眼神没有波动,但书房的温度,却仿佛又降了几分。
“这是来自江南漕阅账本,”周子谦又拿起另一份厚厚的册子,“户部尚书周景云的舅子,把持了三处重要的漕运码头,所有过往商船,都要交一笔‘孝敬钱’,数目之巨,堪比朝廷一年的盐税。这份账本,是沈万三先生冒死派人送来的。”
“还有这个,侯爷,您看看。”周子谦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和极致的愤怒,“这是国子监祭酒王守一大人托人送来的。去岁科举,礼部尚书沈文翰与数名考官勾结,泄露考题,明码标价,一个举人名额十万两,一个进士名额五十万两……许多寒门学子十年苦读,竟成了他们敛财的陪衬!”
一桩桩,一件件。
贪墨军饷,侵吞赈灾粮,草菅人命,卖官鬻爵……
昨日血染玉阶,非但没有让举报者噤声,反而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所有人头顶的乌云。那些曾经被压迫得不敢发声的正直官员、被欺压得走投无路的百姓、甚至是一些良心未泯的世家子弟,都看到了希望。
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将自己掌握的证据,通过各种渠道,源源不断地送到了林凡手郑
因为他们知道,这满朝文武,这整个大乾,如今只有镇北侯,敢看这些东西,也只有他,能让这些东西,变成悬在贪官污吏头顶的刀!
林凡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翻阅着。
他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但每一份卷宗,每一个名字,每一桩罪行,都像烙印一般,深深地刻进了他的脑海里。
乾云曦站在一旁,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罪证,俏脸早已一片冰寒。她终于明白,昨日那三十六颗人头,不过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毒瘤,早已深入骨髓,盘根错节,将整个大乾王朝的根基,都蛀空了。
“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凡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合上了最后一份卷宗。
周子谦和乾云曦同时看向他。
只见林凡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堆积如山的罪证前,伸出手,轻轻拂过那些来自五湖四海的纸张。
“我原以为,砍掉一些枝叶,就能让这棵大树重新焕发生机。”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冰冷与决绝。
“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这棵树,从根上,就已经烂了。”
他不是在愤怒,也不是在咆哮。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让他都感到心惊的事实。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敌人是世家,是皇子,是那些明确的利益集团。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清自己要面对的,是一个何等庞大的怪物。
那是一个由无数贪婪的官僚、豪强、劣绅编织而成的,无形而又无处不在的巨网。这张网,吸食着民脂民膏,寄生在王朝的躯体上,让新政的推行举步维艰,让皇帝的圣旨不出京城。
昨日那三十六人,只是这张网上,最愚蠢、最显眼的几个节点而已。
“你想怎么做?”乾云曦走上前,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这些证据,牵连太广了。户部、兵部、礼部……几乎囊括了六部九卿。若是全部呈上去,整个朝堂都要瘫痪。父皇他……不会答应的。”
她很清楚自己的父皇。
乾元帝可以容忍林凡杀三十六个官员来立威,来敲山震虎。但他绝不会容忍林凡将整个官僚体系都掀翻,那会让他的皇权,变成空中楼阁。
“谁我要把这些都呈上去了?”
林凡忽然笑了,那笑容,让周子谦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他走到书案前,没有去碰那些罪证,而是抽出了一张全新的、空白的奏疏,铺在案上,亲自研墨。
“杀人,是治标不治本。”
林凡拿起笔,蘸饱了墨,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病在骨髓,就要刮骨疗毒。律法不明,就要重铸熔炉。”
乾云曦瞳孔骤然一缩,她隐约猜到了林凡要做什么,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只靠听风卫的刀,太慢,也太了。”
林凡的笔尖,悬停在雪白的宣纸之上,墨滴欲坠。
“我要建一个衙门。”
“一个独立于六部之外,不受任何掣肘,只对陛下和我负责的衙门。”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回响,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它的权力,只有一个——”
“监察下!”
“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州府县吏,凡大乾官吏,皆在监察之列!凡贪赃枉法、尸位素餐者,皆可先斩后奏!”
“这个衙门的名字,我已经想好了。”
林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疯狂的弧度。他的笔,终于落下,在奏疏的顶端,写下了三个如刀似剑的大字。
【都察院】!
不,不是那个早已沦为党争工具,与地方官官相护的都察院。
而是一个全新的,一个只属于他林凡和皇帝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写完奏疏,将笔放下,吹干墨迹。
“亮之后,我便进宫。”林凡看着乾云曦,目光灼灼,“你觉得,陛下会答应吗?”
乾云曦看着那份奏疏,看着那份足以颠覆整个大乾官场格局的惊计划,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她知道,林凡这不是在请求,也不是在试探。
他是在将一个更尖锐,更致命的难题,丢给了她的父皇。
准,等于亲手缔造一个凌驾于百官之上的怪兽,而牵着这头怪兽的,是林凡。
不准,那这满屋子的罪证,这下汹涌的民怨,又该如何收场?
新一轮的君臣博弈,在血腥味尚未散尽的京城,已然拉开了序幕。而这一次的赌注,是整个大乾的未来。
喜欢诗词显圣,死囚逆天改命!请大家收藏:(m.pmxs.net)诗词显圣,死囚逆天改命!泡沫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