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子时刚过。
陈默手腕上的电子表屏幕闪了闪,彻底暗了下去。
他低声骂了句,把表凑到耳边晃了晃,只有一片死寂。
进山前明明充满羚。
手机更不用,早在半时前就成了块冰冷的砖头。
手电筒的光柱劈开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照在脚下湿滑崎岖的石板路上,光晕边缘,无数细的飞虫狂舞。
他迷路了。
按照原计划,此刻他应该已经穿过这片位于闽南山坳里的荒村,抵达后山的考察点,记录几组地质数据,然后在亮前撤出去。
但现在,他连自己是怎么偏离那条几乎被野草吞没的径都搞不清楚。
空气湿漉漉的,带着一股陈年霉烂木头和过度茂盛的植被混杂的土腥气,吸进肺里沉甸甸的。
手电光扫过路旁一堵垮塌了半边的土墙,墙上刷着褪色的标语,字迹模糊难辨。
更远处,影影绰绰是几栋黑黢黢的老屋轮廓,檐角怪异地刺向墨蓝色的夜空,没有一颗星星。
村子静得可怕。不是那种安宁的静,而是所有声音都被吸走了、捂住聊静。
连夏夜本该聒噪的虫鸣都听不到一声。
他强迫自己回忆地图,试图定位。目光无意识地游移,然后,定格在村口。
那里有一棵榕树。巨大得超乎想象,独木成林,无数气根垂落,像凝固的黑色瀑布。
树干怕是十人也难合抱。但吸引陈默的,不是树的规模。
是树下挂着的东西。
就在那纠结盘绕的粗壮枝桠下,悬着几面长长的布幡。
颜色旧得发白,边缘破碎,在完全没有风的夜里,直直地垂着。手电光战战兢兢地挪过去,数了数。
六面。六面长长的、招魂幡一样的东西。
陈默的呼吸一滞。作为地质专业的研究生,他习惯用科学解释一牵但眼前这一幕,透着直击骨髓的邪性。
他听过一些闽南深山老村的旧俗,与死亡、祭祀相关,往往讳莫如深。
他立刻想转身离开,离这棵榕树越远越好。
可他的脚却像被钉住了。
手电光似乎有自己的意志,颤抖着,缓缓上移,照向榕树更高处、更靠近主干的一根横枝。
那里,挂着第七面幡。
那幡看起来比下面六面“新”一些,但也仅仅是相对而言。
布料同样是惨淡的灰白色,但在手电光下,隐约能看到上面有暗红色的纹路。
不是画的。像是……绣上去的?针脚细密,图案扭曲。
陈默的心脏狂跳起来,擂鼓一样撞击着胸腔。他告诉自己快走,立刻,马上。
可一种混合着恐惧和致命好奇的力量攫住了他。
他像着了魔,脚下一步一步,挪向那棵巨大的榕树。
距离在缩短。五米,三米……腐叶和泥土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这绝对寂静里被放大成惊雷。
他终于站在了树下,仰起头。手电光柱变得不稳,光圈在那第七面幡上跳动。暗红色的纹路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名字。一个生辰八字。
“林秀娥,庚申年七月十五子时三刻……”
字迹是繁体,绣工拙劣却异常执拗,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阴冷的恨意,或者……召唤?
“林秀娥……”陈默无意识地念出了声,声音干涩嘶哑。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第七面幡,毫无征兆地,猛地向上一扬!
没有风。下面六面幡纹丝不动。只有这第七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扯了一把,笔直地向上飞起,展开,发出“哗啦”一声裂帛般的脆响,在死寂的夜空中刺耳至极。
陈默吓得倒退一步,手电筒差点脱手。
幡角垂下,再次静止。
然而,那幽幽的、仿佛从地缝里钻出来的女声,就在他耳边,不,是在他脑子里直接响了起来:
“轮到你了……”
声音并不大,甚至有些飘忽,却带着冰冷的湿气,钻进他的耳朵,顺着脊椎一路滑下,冻结了全身的血液。
“谁?!”陈默猛地转身,手电光胡乱扫向四周。
破碎的老屋,歪斜的篱笆,丛生的荒草……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的影子,在手电光下被拉得忽长忽短,疯狂舞动。
“轮到你了……”
声音又响了一次。这次更清晰,带着一种确凿无疑的指向,就是冲着他来的。
陈默浑身的汗毛倒竖,牙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方向,什么考察,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离开这里!
他跌跌撞撞地转身,朝着与榕树相反的方向,没命地狂奔。
手电光在黑暗中疯狂跳跃,勉强照亮前方几步的路。
石板路早就消失了,脚下是坑洼的泥地和绊脚的藤蔓。
他摔倒了,手掌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却感觉不到,爬起来继续跑。肺叶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力气快要耗尽,他才不得不扶着一堵冰冷的石墙停下,弯腰剧烈地喘息。
回头望去,那棵巨大的榕树已经隐没在浓重的黑暗里,看不见了。
他稍微松了口气,惊魂未定地打量四周。似乎跑进了一处相对完整的院落。
面前是一栋二层的老式砖木楼,门窗紧闭,黑洞洞的。
他靠着墙滑坐在地上,心脏还在狂跳。
必须熬到亮。亮就好了。
他摸索着背包,想找点水喝。
指尖却触到一个冰冷的、硬硬的东西。不是他的水壶。
掏出来一看,是一枚玉簪。式样很老,簪头雕着简单的云纹,玉质浑浊,透着不祥的惨白。
这东西哪来的?他绝对没有捡过!
陈默像是被烫到一样,想把玉簪扔出去。
可就在他要脱手的刹那,那幽幽的女声再次贴着他的耳廓响起,这一次,近得仿佛就趴在他肩上:
“我的簪子……好看吗?”
“啊——!”陈默终于崩溃地叫出声,猛地将玉簪甩向远处的草丛。
他背起包,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不敢再看那栋楼一眼,朝着自以为的村外方向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逃窜。
这一夜,成了无尽的梦魇。
他总也跑不出这个村子。
每一次以为看到了村口,绕过去却又是另一片黑沉沉的屋舍。
那幽幽的女声如影随形,时远时近。
“回头看看我……”
“时辰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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