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的脉搏,在这一刻发生了致命的紊乱。
汉军旗舰上,关羽那双微眯的丹凤眼骤然睁开,精光四射,如同发现了猎物的苍鹰。他厚重的手掌抬起,指向对岸:“元直,你看!”
徐庶应声凝望,只见原本如同磐石般稳固的吴军水寨,此刻竟像被捣碎的蚁穴,显露出崩溃的征兆。旗帜不再齐整,有的歪斜,有的甚至缓缓滑落;严密的船阵出现了明显的漏洞,几艘艨艟甚至不顾中军号令,擅自脱离战线,慌乱地向下游逃窜。岸上的营垒也隐隐传来骚动的声浪,与之前誓死抵抗的决然判若云泥。
“云长,时机到了!”徐庶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若非遭遇惊变故,以吕子明之能,断不会让军纪崩坏至此!难道是……”他顿了顿,一个大胆的猜想涌上心头,“难道是太子殿下……建业之事,已成?”
关羽抚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但随即被钢铁般的意志覆盖。“很有可能!但不管其他,先攻破眼前之敌!”他声如洪钟,瞬间压过了江风与浪涛。下一刻,那柄威震华夏的青龙偃月刀铿然出鞘,冰冷的刀锋直指苍穹,伴随着一声雷霆般的怒吼,响彻整个战场:“全军听令!吕蒙军心已乱,随某冲杀,荡平残寇,就在今日!杀——”
“杀!杀!杀!”
主将的决断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点燃了所有汉军将士的斗志。虽然不明就里,但吴军肉眼可见的混乱和己方统帅无匹的威势,让他们坚信胜利已然在望。战鼓擂动,声震云霄,汉军水陆并进,如同决堤的狂潮,向着已然动摇的吴军防线发起了总攻。
这一次,抵抗变得微乎其微。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吴军阵营中疯狂蔓延。许多士兵茫然地丢下了手中的兵器,跪地请降;更多的人则如同无头苍蝇般,丢盔弃甲,向着后方、向着两侧溃逃,只求远离这片即将被吞噬的战场。朱然目眦欲裂,挥舞长枪试图稳住阵脚,呵斥着逃兵,但他的声音在巨大的恐慌浪潮中如同蚊蚋。董袭怒吼着率亲兵逆着人流发起反冲锋,却瞬间被溃湍兵潮裹挟,寸步难校
兵败,如山倒。
中军指挥舰上,吕蒙被亲兵搀扶着,眼睁睁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防线在眼前土崩瓦解。他嘴角不断溢出殷红的鲜血,染红了胡须和前襟,眼神涣散,失去了所有神采,只是无意识地、反复地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我江东基业……怎会……怎会亡于一旦……”
“都督!大势已去,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亲兵队长声音凄厉,与几名卫士强行架起几乎瘫软的吕蒙,在一片混乱中,挤上一艘轻快的走舸。桨手拼命划动,这艘承载着江东最后希望的船,不顾一切地冲破汉军尚未完全合拢的包围圈,向着下游的牛渚要塞仓皇逃去。朱然、董袭见主将已走,也知事不可为,各自收拢了寥寥数百残兵,夺路而逃。
汉军几乎兵不血刃地占领了芜湖水陆营寨。关平、周仓等将领率部乘胜追击,扩大战果,俘获无数。
当夕阳再次将它的余晖洒满长江时,芜湖已彻底更换了旗帜。江面上漂浮着吴军遗弃的破船、断桨和杂物,岸上密密麻麻跪满了面色惶恐的降卒。汉军的玄色旗帜在城头猎猎作响,宣告着又一场决定性胜利。
关羽踏足这片尚弥漫着硝烟与血腥气的土地,手抚长髯,眺望东方,久久不语。徐庶悄然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云长,已审问过吴军降兵,消息确认了……太子殿下,奇袭建业,已生擒孙权!他真的做到了!”
关羽缓缓点头,丹凤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为人长辈的欣慰与骄傲,有对子侄建立不世奇功的激赏,也有一丝对败军之将吕蒙,乃至对整个江东基业如此落幕的感慨。他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吕子明,亦是人杰。练兵布阵,皆有法度。可惜……时也,运也,命也。”他收敛情绪,沉声下令,“传令,妥善安置降卒,全力救治双方伤员。另,以八百里加急,向成都陛下,报捷!”
建业陷落、孙权被俘的消息,如同一声丧钟,其声浪已率先抵达前线,彻底敲碎了江东大军最后的抵抗意志。而芜湖的惨败,则用铁与血,为这丧钟奏响了无可挽回的尾音。
吕蒙在亲兵的拼死护卫下,狼狈不堪地逃至牛渚。牛渚(采石矶)乃长江险,是他预设的最后核心防线。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本就冰凉的心,彻底沉入了深渊。
牛渚大营,同样陷入了一片混乱!士兵们惶惶不可终日,将领们似乎也失去了主心骨,号令不一,营盘甚至出现了规模的劫掠和内讧。
“怎么回事?凌公绩何在?”吕蒙强撑着病体,抓住一名校尉厉声喝问,心中那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那校尉面带惊恐,颤声回答:“都…都督!您还不知道吗?建业…建业丢了!昨吴王被俘的消息传过来了!凌统将军闻讯,悲愤欲绝,当即点齐三千部曲,是要杀回建业,救出吴王,找那刘封儿拼命!谁也拦不住啊!”
“什么?昨日……消息昨日就到了?”吕蒙如遭雷击,身体再次剧烈摇晃起来,哇的一声,又喷出一口鲜血。凌统的鲁莽行动,不仅带走了牛渚最精锐、最忠诚的一部兵马,更意味着建业失守的消息已然传开,军心士气,已彻底崩溃,无可挽回!
就在此时,营外传来通报:“报——!建业方向有使者到!自称奉大汉太子刘封之命!”
片刻后,一名汉军使者在一队精锐的护卫下,昂然走入气氛凝滞的吴军大帐。使者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吕蒙、朱然、徐盛董袭等人,并无倨傲,只是平静地展开两份文书。
“吕都督,诸位将军。”使者声音清晰,“此乃吴王……原吴侯孙权,亲笔所书之劝降手谕,加盖吴王大印。此乃大汉皇帝陛下之《告江东文武吏民书》。太子殿下有言,江东大局已定,望诸位将军明察时势,勿再做无谓牺牲,使将士徒添亡魂。只要放下兵器,归顺大汉,太子殿下承诺,必保诸位身家性命,并量才录用。”
那方熟悉的、带着孙权笔迹和印玺的绢布,以及那篇文辞恳切却又代表着汉室正统的檄文,如同两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在了吕蒙早已不堪重负的心头。
他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了。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失败,更是政治上的终结。连主公都已屈膝,他这臣子的坚持,还有何意义?他仿佛看到孙策将军将他引荐给孙权时的殷切目光,看到自己与周瑜、鲁肃等人共商国是的日日夜夜,看到江东儿郎在赤壁、在荆州、在合肥浴血奋战的身影……这一切的一切,都在眼前这两份轻飘飘的文书面前,轰然崩塌,化为齑粉。
“呃啊——!”
吕蒙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悲鸣,猛地推开搀扶他的亲兵,手指颤抖地指向那劝降手谕,想要什么,却只有更多的鲜血从口中汹涌而出。他眼中的光芒急速黯淡,身躯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最终,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埃。
“都督!”
“大都督!”
韩当、朱然、徐盛、董袭等人扑上前去,只见吕蒙双目圆睁,瞳孔已然涣散,气息全无。一代名将,江东最后的顶梁柱,竟在此刻,因国破主擒、信念崩塌,呕血而亡,殒命于这牛渚孤营之郑
帐内一片死寂,唯有长江不息的水声,如同无尽的哀歌,从帐外隐隐传来。韩当缓缓站起身,看着地上吕蒙的遗体,又看了看那两份决定命阅文书,脸上已无半分血色。他与朱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尽的悲凉和茫然。
江东的,彻底变了。而他们的路,又该走向何方?
喜欢再续蜀汉的浪漫请大家收藏:(m.pmxs.net)再续蜀汉的浪漫泡沫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