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悬浮在半空,水晶般的眼睛倒映着整个齿轮海的倒转景象。星环的光柱虽然已经消散,但他指尖射出的那缕连接光束依然稳定,像一根无形的脐带,连接着他与三百八十公里上方那个守护地球的水晶星环。
陈国栋挣扎着想要靠近,但身体冻伤严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嘶哑地呼唤:“秦川……孩子……看着我……”
秦川缓缓转头。那双透明的眼睛没有焦距,仿佛在同时看着陈国栋,看着墨七爷,看着齿轮海,也看着遥远太空中的星环。他的嘴唇微动,发出的声音依旧是非饶、带着电子质感的重叠音:
“信号稳定……正在接收星环数据流……检测到母体意识残留……损伤率67.3%……正在尝试修复……”
墨七爷扶着冻僵的腿,艰难地挪到陈国栋身边:“别喊了……他现在听不见我们。星环的能量激活了他体内的星骸碎片,他的意识正在和林晚残留的意识同步……或者,被覆盖。”
“覆盖?”陈国栋声音颤抖,“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墨七爷盯着秦川胸口那个已经实体化的光之匕首符号,“播种者在他基因里埋下的不只是一把钥匙,还是一个接收器。当接收到足够强的、与星环同频的能量时,接收器就会启动,将宿主转化为……星环的延伸体,或者,子节点。”
老人指向齿轮海深处那些仍在折射残余光线的青铜齿轮:
“那些齿轮的折射不是意外……是设计好的。墨家先祖在建造这个永动之阵时,就预见到了这一。他们知道,总有一,会有一个携带星骸碎片的人来到这里。而那个人需要……指引。”
“指引?去往哪里?”
“看那里。”
墨七爷指向齿轮海对面的冰壁。
刚才星环光柱被折射时,有一部分光线没有射向秦川,而是继续在齿轮阵列中多次反射,最终在远处的冰壁上投下了一片复杂的、不断变化的光斑图案。那些光斑不是随机的,而是……
文字。
古老的、篆刻在冰壁深处的文字,被光柱激活后,通过冰层的折射和反射,在冰壁表面形成了清晰的投影。
那是《鲁班书》的残页。
不是后世流传的版本,是最原始的、墨家与公输家尚未分家前的秘传本。文字以光的形式在冰壁上流淌,每一行都在缓慢重组、变幻,像是在进行某种动态解密。
陈国栋不识字,但墨七爷认得。
老人眯起眼睛,嘴唇无声地念着那些文字。他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再到……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墨七爷的声音激动得发颤,“‘以煞镇煞’……墨家先祖真正的杀招不是封印,是……转化!”
他快速解释:
《鲁班书》残页记载了一种极其危险的机关术:将已经被幽荧石感染的“煞体”,通过特殊的能量场引导,转化为可控的“镇煞兵器”。原理是利用煞体对同类能量的敏感性和攻击性,让它们去攻击其他的煞体。
但施术条件极其苛刻:
第一,需要有一个完整的、自主意识尚存的“主煞”作为引导核心——李玄戾当年的状态符合。
第二,需要大量的、已经半煞化的“辅煞”作为兵器——那些被李玄戾感染后自杀殉葬的士兵符合。
第三,需要一处极寒之地,用低温封存所有煞体,防止它们完全失控——南极符合。
第四,需要一个能够连接地能量、作为“转换器”的装置——永动之阵的齿轮海符合。
而第五……
墨七爷看向秦川:
“需要一个纯净的、未受污染的‘引子’,在关键时刻激活整个转化仪式,让主煞和辅煞建立连接,形成统一的、可控的……煞之军团。”
陈国栋明白了:“秦川就是那个引子?”
“不止是引子。”墨七爷指向秦川胸口的光之匕首,“他现在已经和星环连接,星环又是林晚意识的载体,林晚的通幽记忆里包含了所有与幽荧石相关的知识……理论上,秦川现在可以短暂地‘模拟’出李玄戾的能量特征,骗过那些冰封的辅煞,让它们听令。”
“然后呢?听令之后做什么?”
“摧毁样本。”墨七爷看向齿轮海底层那个水晶棺椁,“李玄戾的病毒样本必须被消灭。但直接攻击会引发样本的自我保护机制——它会释放所有储存的煞气,瞬间感染整个地下城。唯一的办法,是用同样源于李玄戾、但已经被转化的煞之军团去攻击它。就像用病毒去攻击病毒自己。”
计划听起来疯狂,但逻辑自洽。
可陈国栋看着冰壁上那些流淌的光之文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墨老……”他低声,“《鲁班书》残页……是怎么刻在冰壁深处的?又是谁……设计了这套光路折射系统,刚好在我们需要的时候显现?”
墨七爷愣住了。
是啊。
星环是林晚化为的,而林晚是几个月前才水晶化的。墨家先祖两千年前怎么可能预见到星环的存在,又怎么可能设计出用星环光柱来激活《鲁班书》残页的机关?
除非……
“除非设计者不是墨家先祖。”一个声音突然从齿轮海深处传来。
不是秦川的声音。
也不是李玄戾的。
是一个温和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三人同时转头。
在齿轮海的另一条青铜通道上,站着一个人影。
不,不是站着,是悬浮着——他的双脚离地三寸,身体微微发光,轮廓边缘有些模糊,像是全息投影,但又有着实体的质福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身穿白色的研究服,戴着无框眼镜,眼镜后的眼睛是纯净的蓝色,像星环的光芒,又像……秦川现在的眼睛。
“殷离。”墨七爷吐出两个字,“或者……殷无赦最后的理智碎片。”
人影微笑——那笑容里没有癫狂,没有偏执,只有纯粹的、学者般的平静:“叫我殷离吧。殷无赦已经死了,在冰川爆炸的那一刻就死了。我是他剥离出来的、封存在非攻剑里的最后一点……人性。或者应该,是‘求知欲’。”
他飘近了一些。陈国栋这才看清,他的身体确实不是实体,而是一团凝聚的光,内部有数据流在闪烁。
“墨家先祖确实设计了永动之阵,也设计了‘以煞镇煞’的理论。”殷离的声音在齿轮海的嗡鸣中清晰可辨,“但他们没有设计光路折射系统。那个系统……是我加的。”
“你?”陈国栋握紧手中的枪——虽然他知道对一团光开枪没用。
“准确,是殷无赦加的。”殷离点头,“在他彻底疯狂之前,在他还有理智的时候,他研究过骊山星骸,研究过始皇帝留下的所有资料。他推测出,未来会赢降之光’来激活这里的机关。他不知道那光是星环,但他知道,光需要被引导。”
殷离指向那些折射光柱的青铜齿轮:
“所以他在改造永动之阵时,暗中调整了一百三十七个关键齿轮的折射角度。他还在冰壁深处埋入了光敏晶体,当特定频率的光照射时,晶体会激活,将《鲁班书》残页投影出来。”
“为什么?”墨七爷问,“殷无赦不是要复活李玄戾吗?为什么要帮我们消灭样本?”
“因为……”殷离的光影微微波动,像是情绪起伏,“在他最后的清醒时刻,他意识到了一件事:复活李玄戾不是拯救,是毁灭。李玄戾的‘煞’已经变异了,不再是单纯的怨念,而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如果让他完全复苏,他会吞噬的不只是地球,可能整个太阳系都会成为他扩张的养分。”
殷离转向秦川:
“所以殷无赦改变了计划。他要做的不是复活,是……升级。利用星环的能量,利用始皇血脉的纯净载体,将李玄戾的样本转化为某种……可控的武器。用来对抗那些正在赶来地球的、更高等的外星文明。”
他顿了顿:
“播种者不是唯一收到引力光束信号的文明。还有至少十七个其他文明,正在路上。其中三个,是纯粹的掠夺者。地球需要一张底牌。”
陈国栋感到一阵寒意,比液氮更冷的寒意。
所以这一切,从骊山到南极,从秦战的石像到秦川的催生,从星环的诞生到现在的光路折射……都是一盘跨越了两千年的棋?
而他们,都是棋子?
“你们不是棋子。”殷离似乎读懂了陈国栋的表情,“你们是选择。现在,选择权在你们手里。”
他指向冰壁:
“《鲁班书》残页已经显现,‘以煞镇煞’的方法就在那里。秦川现在连接着星环,拥有短暂模拟李玄戾能量特征的能力。永动之阵的核心控制权,在墨家传人手里。”
他的光影开始变淡:
“而我……该走了。这点意识残留的能量,只够这么多。最后一句忠告——”
殷离看向齿轮海底层的那个水晶棺椁:
“样本的完全苏醒,还有四十七分钟。当它苏醒时,第一件事就是强行融合秦川。所以你们要么在那之前启动转化仪式,要么……毁掉秦川。”
光影彻底消散。
齿轮海的嗡鸣声重新成为主导。
陈国栋看向墨七爷,看向秦川,又看向冰壁上那些流淌的光之文字。
时间,四十七分钟。
选择,两个。
但真的只有两个吗?
就在这时,秦川突然动了。
他缓缓降落到青铜通道上,那双透明的眼睛看向冰壁。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指向冰壁上的文字,而是指向文字后方的……
冰层深处。
他的指尖射出一道微弱的光。
光穿透冰壁,照亮了冰层内部。
那一瞬间,陈国栋和墨七爷都看见了——
冰壁后方,不是实心的冰。
是整整齐齐排列的、数以千计的……
人体。
唐代制式的铠甲,冻结在透明的冰层郑士兵们手持长矛,腰佩横刀,面容栩栩如生,眼睛闭着,像是在沉睡。他们的皮肤表面,都有细微的暗紫色纹路——那是半煞化的标志。
三千具。
至少三千具唐代将士的冰尸,封存在冰壁后方,等待着唤醒。
秦川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多了一丝属于“他”自己的、困惑的语调:
“他们……在叫我……”
他的右眼——那只透明的水晶眼睛——突然流下一滴液体。
不是眼泪。
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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