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指尖的光渗入冰壁,像水滴入墨,在透明的冰层中晕开一圈淡蓝色的涟漪。涟漪所到之处,冰层内部的细微纹理开始发光——那是两千年前就嵌入冰中的幽荧石微粒,此刻被同源能量激活,像沉睡的神经网络骤然苏醒。
离冰壁最近的那具冰尸,睫毛上的冰霜首先融化。
不是自然的融化,是能量共振导致的相变。冰霜化为细的光点,飘散在冰层内部。然后,士兵覆盖着暗紫色纹路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陈国栋的心脏几乎停跳。
“退后!”他嘶吼着,想要把秦川拉离冰壁。但秦川站在原地,那双水晶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具正在苏醒的冰尸,嘴唇微张,像是在无声地念诵什么。
第二具冰尸的手指动了。
第三具冰尸的胸膛开始起伏——尽管没有空气进入冰冻的肺部,但某种能量驱动的假性呼吸正在发生。
接着是第四具、第五具、第一百具……
连锁反应开始了。
就像多米诺骨牌,第一枚牌倒下后,后面的牌依次倾倒,速度越来越快。冰壁内部的发光涟漪从淡蓝转为暗紫,那是冰尸体内半煞化能量被彻底激活的标志。三千具冰尸的眼睛在同一时刻睁开。
不是人类的眼睛。
是三千双暗紫色的、没有瞳孔的、只有纯粹能量的光之眼。
它们同时看向冰壁外的秦川。
然后,冰壁开裂。
不是从外部被击碎,是从内部被撑裂。三千具冰尸的手臂同时抬起,手掌按在冰层内壁上。暗紫色的能量从掌心涌出,像腐蚀性的酸液,在冰壁上熔出三千个掌形的空洞。
空洞扩大、连接,最终——
轰!
整面冰壁崩塌。
不是碎成冰块,而是化为齑粉——冰晶在能量冲击下直接升华成雾气。白色的冷雾弥漫中,三千具身披唐代明光铠的冰尸,踏着整齐的步伐,从冰封中走出。
它们的动作有些僵硬,关节处还有冰屑剥落。但步伐的节奏完全一致,落地时的震动让整个齿轮海空间都在颤抖。三千双暗紫色的眼睛锁定秦川,三千把横刀同时出鞘——刀刃不是金属,是凝固的暗紫色能量,刀锋划过空气时发出刺耳的嗡鸣。
陈国栋把秦川护在身后,尽管他知道这毫无意义。墨七爷握紧手中已经破损的非攻剑,剑身微微颤抖,像是在恐惧,又像是在……兴奋?
第一排冰尸突然停下。
距离秦川只有五米。
它们盯着秦川胸口那个光之匕首符号,暗紫色的眼睛中闪过困惑的波动。然后,最中央的那具冰尸——从铠甲制式看是一名校尉——缓缓抬起右手,不是举刀,而是做了一个手势。
一个古老的行礼手势:右手握拳,抵在左胸心脏位置。
那是唐代军礼,意为“效忠”。
紧接着,第二排、第三排……三千具冰尸同时做出同样的动作。它们单膝跪地,横刀杵地,头颅低垂。整齐划一,像一场跨越两千年的集体朝拜。
秦川的身体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信息过载。
他的通幽能力在刚才与星环连接时被强化到了极致。此刻,他不只是看着这些冰尸,他“听”到了它们。
不,不是声音。
是意识残留,是三千份被冻结在时间里的、最后时刻的记忆碎片。那些碎片像洪水般涌入他的大脑:
宝十四年,冬。安西都护府大营。
李玄戾将军半边脸已经晶体化,他坐在军帐中,声音沙哑地对麾下亲兵:“某已为煞所侵,不日将化为妖魔。尔等可速离,某已写奏疏,言明一切皆某之过,与尔等无关。”
三千亲兵无人离营。
为首的校尉抱拳:“将军待我等如手足,今日将军有难,我等岂能独活?愿随将军赴死。”
李玄戾沉默良久,最终点头:“既如此……某有一法。某将自封于南极极寒之地,以身为饵,诱煞气归聚。然封印需人镇守,镇守者……需与某同受煞气侵蚀,方可与某同频,永镇封印。”
他看向三千亲兵:“此路一去,肉身封冻,意识永困。尔等……可愿?”
三千人齐声:“愿!”
记忆画面切换:
南极冰原,三千士兵围坐在法阵郑九名方士手持幽荧石,将李玄戾体内的煞气剥离、分流,注入每个士兵体内。剧痛让士兵们面容扭曲,皮肤浮现暗紫色纹路,但他们咬紧牙关,没有一人出声。
最后,方士启动冰封大阵。
三千士兵在极寒中化为冰雕,意识沉入永恒的守护梦境。他们的最后念头不是怨恨,不是恐惧,而是同一个执念:
“镇煞。护国。待后世有人至此,当知我等……无悔。”
记忆洪流退去。
秦川睁开眼睛,泪水——真正的、温热的泪水——从那双水晶般的眼中涌出。泪水落在地面,没有冻结,反而融化了一片冰霜。
他明白了。
这些冰尸不是被强迫殉葬的牺牲品。
他们是自愿的。
他们自愿接受半煞化,自愿冰封自己两千年,只为将李玄戾的煞气分流、削弱,让封印能够持续。他们是活着的锁,用自己的意识和生命,牢牢锁住那个想要破笼而出的怪物。
而他们现在苏醒,不是要攻击。
是要……完成最后的使命。
“父亲。”秦川转向陈国栋,声音不再是非饶重叠音,而是清晰、坚定,带着哽咽,“他们……在等我下令。”
陈国栋愣住了:“下令?下什么令?”
秦川指向齿轮海底层的那个水晶棺椁。棺椁中的黑色晶体,此刻脉动频率已经快得像蜂鸟振翅,晶体表面的裂缝越来越多,内部那个婴儿状的阴影几乎要破壳而出。
“样本要苏醒了。”秦川,“李玄戾最后一点纯净的煞气核心,一旦完全苏醒,会瞬间吸收所有分散在冰尸体内的煞气,重新聚合为完整的‘邪将’。到那时,三千将士两千年的守护……就白费了。”
他深吸一口气:
“所以,在他们被吸收之前,在他们还有自己的意识之前……我要让他们去做他们一直想做的事。”
“摧毁样本。”
“终结这一牵”
秦川踏前一步,走向那三千具跪地的冰尸。他胸前的光之匕首符号脱离皮肤,悬浮在空中,旋转,变形——
最终,化为一个虚影。
一个身穿唐代明光铠、半边脸晶体化的将军虚影。
李玄戾。
或者,是秦川通过星环能量和自身血脉,模拟出的李玄戾的能量特征。
冰尸们抬起头。
三千双暗紫色的眼睛,盯着那个虚影。它们的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迎…释然。
像是在:将军,您终于来了。
带我们,完成最后的任务吧。
秦川抬起手,虚影也抬起手。
他指向齿轮海底层的样本。
三千冰尸同时起身。
它们转身,面向齿轮海。暗紫色的能量从它们体内涌出,在空气中凝聚成三千条能量锁链。锁链的一端连接着冰尸的心脏位置,另一端——
射向样本。
但就在锁链即将命中水晶棺椁的瞬间,异变再生。
齿轮海最底层,那个一直安静旋转的巨大垂直轴——地热传导装置——突然爆炸。
不是物理爆炸,是能量喷发。
暗红色的地热能量像火山喷发般从轴心涌出,瞬间灌满了整个齿轮海空间。高温让液氮雾气蒸发,让青铜齿轮表面泛起红光。而在能量喷发的中心,一个身影缓缓升起。
是血瞳秦川。
那个之前在实验室深处出现的、被李玄戾意识控制的克隆体。
他悬浮在岩浆般的能量流中,身体已经完全晶体化,暗紫色的甲壳覆盖全身,背后展开四对由能量构成的虫翼。他的眼睛——那双血红的眼睛——盯着秦川,咧开嘴,露出尖锐的晶体牙齿。
“愚蠢……” 他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大脑中响起,“你们以为……那些士兵的牺牲……真的是自愿的吗?”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三千条射向样本的能量锁链,突然转向。
不是射偏,是被强行控制——锁链在空中扭曲,掉头,反而射向了……
三千冰尸自己。
噗嗤。
噗嗤。
噗嗤。
锁链贯穿了冰尸的胸膛。暗紫色的能量从冰尸体内被强行抽出,顺着锁链倒流,全部注入血瞳秦川体内。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晶体甲壳增生,虫翼延伸。暗紫色的光芒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圈能量风暴,风暴中隐约可见无数张痛苦的脸——那是三千将士被抽离的意识,正在被吞噬、消化。
“他们确实‘自愿’……” 血瞳秦川的声音带着嘲讽,“自愿成为我复苏的……养料。”
“李玄戾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被封印。”
“他只是在等……等一个完美的容器……等一个能承载他全部力量的……新时代的躯体。”
他看向秦川:
“而你……就是那个容器。”
三千冰尸在能量被抽干后,一个接一个化为灰烬。两千年的守护,最终成了邪将复苏的台阶。
秦川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他输了。
不,是他们所有人都输了。
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一个关于“镇煞”的故事。
这是一个关于“夺舍”的阴谋。
两千年的等待,三千饶牺牲,只是为了今——为了一个完美的、拥有始皇血脉、连接星环能量、能够承受邪将全部力量的容器。
血瞳秦川——或者,已经完全复苏的李玄戾——张开双臂,准备吸收最后的样本,完成完全体的转化。
但就在这时。
三千具冰尸化为的灰烬中,突然有一点金光亮起。
那是指挥官冰尸——那位最先行礼的校尉——灰烬中的东西。
一枚虎符。
青铜铸造,一分为二,表面刻着“安西都护府调兵符”的字样。此刻,那半枚虎符在灰烬中悬浮,散发出温暖的金色光芒。
光芒中,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李玄戾的。
是……秦战的。
遥远、微弱,但清晰:
“兵符……归位……”
秦川胸口的匕首胎记,突然剧痛。
不是被攻击的痛,是……共鸣的痛。
因为骊山地宫里,秦战那尊完全石化的雕像,胸口的石壳正在裂开。
裂缝中,露出半枚虎符。
另外半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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