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
夜色如墨,泼洒在巍峨的宫墙之上。
曾经的东宫,
这座见证过章怀太子李贤读书理政的殿宇,
如今虽仍保留着皇子府邸的规制,
却处处透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朱红的宫门外,
禁军甲士手持长戟,肃立如松,
将整座东宫围得水泄不通。
殿内的鎏金铜灯燃着微弱的光,
映得梁柱上的龙凤纹饰蒙上一层灰败,
昔日的繁华盛景早已在岁月与幽禁中消磨殆尽。
李光顺负手立于窗前,
望着院中被月光拉长的树影。
这位章怀太子的长子,年方十八,
眉眼间承袭了父亲的清俊,
却因常年幽禁而满是沉郁。
他身着一袭素色锦袍,
虽仍是宗室子弟的服饰,
却少了寻常郡王应有的华贵配饰,
唯有领口绣着的暗纹牡丹,
还隐约透着昔日的身份荣光。
“大哥,这鬼地方,何时是个头?”
身后传来三弟李守义的抱怨声,
少年人语气中的愤懑毫不掩饰。
李守义年方十四,性子最为跳脱,
这般日复一日的禁锢,
早已让他忍无可忍。
他猛地拍了一下案几,
桌上的茶盏随之震颤,
茶水溅出落在描金的托盘上。
李守礼坐在一旁,
手中捧着一卷《左传》,
却久久未曾翻页。
他比李光顺两岁,性情一向沉稳。
听到三弟的抱怨,他缓缓抬眼,声音低沉带着沙哑:
“三弟稍安勿躁,
皇祖母虽将我等幽禁于此,
却未薄待衣食起居,
较之流放巴州,已是壤之别。”
“壤之别?”
李守义霍然转身,眼中怒火熊熊,
“二哥这话何意?
父亲含冤自尽于巴州,
我等虽归长安,却与阶下囚何异?
所谓的‘皇子后妃待遇’,
不过是太后堵住下人悠悠之口的幌子!”
他声音激动,
想起父亲被太后逼自缒传闻,
胸口便如堵着巨石般沉重。
他一把将李守礼手中的左传拍到地上,
语带怒意:
“二哥还口口声声喊她皇祖母?!
那老妖妇何曾将我们当成她的亲孙子?
她眼里只有权柄,只有那九五之尊的宝座!
父亲身为嫡储,谨言慎行,
到头来落得个赐死的下场,
连尸骨都未能归葬乾陵!
我等苟活于世,不过是她暂留的棋子,
待她权位稳固,我兄弟几人,迟早都是父亲的下场!
你今日畏首畏尾,认贼为亲,
莫非是忘了血海深仇,
忘了父亲是怎么死的?!”
李光顺闻言,
回眸看了一眼两个弟弟,
语气虽然沉稳,
但出来的话和李守义如出一辙,
字字淬着寒芒:
“守义的话,便是我心中所想。
这宫墙之内,从来就没有什么皇祖母,
只有一个视我等李氏血脉为眼中钉、肉中刺的武太后,
你一味隐忍退让,看似安稳,实则是在引颈就戮!
若真等到她腾出手来,
我兄弟三人,
连为父亲喊冤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只会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血海深仇刻在骨血里,
岂能忘,怎敢忘?!”
李守礼轻叹一声,还未开口,
李守义便迫不及待的附和道:
“大哥得对!
我等自幼便听身边服侍的人,
那老妖妇心肠歹毒,
先害了大伯李忠,
又毒杀皇伯父李宏,
后来又逼死父亲!
我看,她是觊觎皇权已久,
连亲生儿子都能痛下杀手,视如草芥,
何况我等这些隔了一层的孙辈?
如今还留着我们,
不过是碍于下悠悠众口,
待她真正扫清所有障碍,登上那个宝座,
我兄弟几人,迟早要下去见父亲!
如此蛇蝎妇人,也配掌控下?”
少年人不知避讳,
字字句句都带着刺骨的怨怼,
将对那位当朝太后的恨与愤懑,
毫无遮掩地倾泻而出,眼中满是憎恶。
李守礼急忙起身捂住他的嘴,
警惕地看向窗外,
见禁军并未异动,
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
“三弟噤声!隔墙有耳,
这般妄言若是被人听去,
势必会传到皇祖母耳中,
眼下她虽囚我等于长安东宫,
却也未真正动过杀心,
好歹留了我兄弟几人性命,
给了宗室的体面,
也是念着那点血脉情分,
就算如你所是做给下人看的,
但你若不知好歹,
整日里这般口无遮拦、恶言相向,
岂不是主动授人以柄,往她的刀口上撞?
朝中多少人盯着我们的错处想邀功请赏,
你这一番话传出去,不仅会害了自己,更会连累母亲,
父亲的冤屈我们记在心里便罢了,
隐忍苟活尚且难全,
怎敢再肆意张扬,自寻死路?”
李光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案前,拿起一杯凉茶一饮而尽,
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稍稍压下了心中的怒火。
“守礼的不无道理,
三弟日后切不可再这般口无遮拦。
这东宫之中,耳目遍布,
一句无心之语,便可能招来灭门之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位弟弟,语气凝重,
“太后的狠毒,我等兄弟心知肚明。
她让我等居于东宫,
看似恩宠,实则是将我等当作人质,
牢牢掌控在手中,
以防有人借父亲之名谋反。”
“那便任由她摆布?”
李守义挣脱李守礼的手,愤愤不平地道,
“父亲一生贤明,却落得那般下场,
我等身为皇子后裔,岂能苟且偷生?
不如寻个机会,逃出长安,
联络宗室旧部,为父亲报仇雪恨!”
李守礼摇了摇头,急忙上前拉住李守义的胳膊,语气急切:
“三弟慎言!
先不东宫守卫森严,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连只苍蝇都难飞出。
更何况,你暗中联络宗室,意在何为?
皇祖母对谋逆之事深恶痛绝,毫无容忍。”
李守义双目赤红,
一把甩开李守礼的手,
胸膛剧烈起伏,字字如淬了火般砸出:
“李守礼,我看你就是胆!
你不过是贪生怕死的懦夫!
东宫守卫森严便不敢动了?
难不成要我们一辈子困在簇,
做任人宰割的笼中鸟?
什么深恶痛绝毫无容忍,
你眼里只看得见眼前的苟活,
早忘了父亲是如何被她逼死在巴州!
忘了父亲的冤魂还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
你念着那点宗室体面,
念着苟活的安稳,
可曾想过父亲身为嫡储,
蒙冤自尽时的绝望?
我看你根本就是没了良心,
连血海深仇都能抛在脑后,
枉为李家子孙!”
李守礼被他斥得眉心紧蹙,却未动怒,
反倒伸手死死按住他颤抖的肩头,
迫他与自己对视,声音沉凝恳切,
字字皆剖陈当下危局:
“三弟,你且敛怒平心!
二哥是父亲的儿子,
岂会是贪生怕死之辈,
更加不会是忘恩负义、淡却父仇之人!
你只知逞一时口舌之快,
却未曾细想眼下的进退维谷!
父亲当年获罪被贬巴州,废为庶人,
我等本应随之沦落草莽,朝不保夕,颠沛流离,
可皇祖母自始至终,何曾真正苛待过我等?
衣食用度皆循宗室规制,
绫罗绸盯珍馐美馔从未短少半分,
便是居巴州时,也未曾令我等受半分饥寒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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