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里,李守礼语气恢复平和:
“父亲自尽之后,她更未伤我们分毫,
反倒是将我等一家召回长安,
安置于东宫之中,虽无实权在身,
却保得我等锦衣玉食,安稳度日,
这等境遇,岂是寻常罪臣之后所能奢求?
你口口声声禁军看守是囚笼,
却不知这东宫之外,暗流汹涌,虎视眈眈!
朝中奸佞之徒、藩镇野心之辈,
巴不得借父亲之名,将我兄弟几人推上前台,
当作谋逆举事的幌子与棋子,
届时我等便是众矢之的,死无全尸,
连辩解的余地都无!”
他稍顿,目光扫过殿内紧闭的窗棂,
声音压得更低:
“皇祖母派禁军环守东宫,
看似是严加看管,
实则是做给外头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看!
明着是宣示我等尽在她掌控之中,
断了旁人借题发挥的念想,
暗里却是为我等筑起一道屏障,
护我等周全!
若真无半分护佑之心,
以她的雷霆手段,
何须留我等在东宫养尊处优,
只需任由我等在巴州,随波浮沉,
纵有奸人暗下毒手,亦故作不知,
届时我等身死名灭,
岂会容你在此大放厥词?”
李光顺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
眉峰依旧凝着化不开的郁色,
语气却敛了先前的激昂愤懑,
只剩些许沉凝的犹疑:
“守礼,你所言虽字字切中时局,
可要她此番作为,
是真心护佑我等,
我终究难信。”
他抬眼望向殿外沉沉宫阙,
目光里翻涌着难平的芥蒂,
“父亲远谪巴州,
纵衣食无缺,
却终日如履薄冰、寝食难安,
那份惶惶不可终日的煎熬,
岂是这东宫的锦衣玉食所能抹平?
她将我等召回长安,究其根本,
不过是为了堵下悠悠之口,
兼以将我等握于股掌,当作制衡朝野的筹码,
所谓护佑,不过是你将她的心思过度美化罢了。”
李守义也收了先前的暴烈,
只是胸口仍微微起伏,
眼底翻着不甘的沉郁,
声音低哑却仍带着执拗:
“二哥,你终究是把她想得太过良善了。
她连亲生骨肉都能狠下杀手、视如草芥,
怎会对我等这些孙辈之后存半分真心?
禁军环守,纵能挡得住明面上的奸人黑手,
却防不住她暗中的一念之诛。
她若真要取我等性命,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
他别开脸,语气里掺了几分无力的愤懑,
“我并非执意要逞匹夫之勇,
只是父亲九泉之下难安,
我实在难做到这般安于囚笼、苟且度日,
连一点反抗的念想都不敢樱”
李守礼闻言,眸底倏然掠过一缕怅惘,
旋即轻摇首,抬手按向眉心,
指尖抚过蹙起的眉峰,
他垂眸静立须臾,
待再度抬眼时,
眸光已凝了几分恳挚,
他上前半步,
左手轻搭李光顺肩头,
右手缓拍李守义攥紧的拳峰,
力道温和,语气沉稳:
“我何尝不知你们心中的芥蒂与不甘?
但你们只知怨怼愤恨,
却不知这权力的漩涡之中,
半步错便是满盘皆输,
我并非劝你忘却父仇,
只是仇要报,
却需审时度势,而非以卵击石,
逞匹夫之勇!
眼下隐忍蛰伏,并非苟且偷生,
而是为了留得性命,待他日时机成熟,
再寻机会为父亲洗雪沉冤!
若今日便枉送性命,
岂不是让父亲的冤屈永世难平,
让九泉之下的他不得瞑目?”
李守礼心中还有一句话尚未出口,
那就是,他心中一直对父亲的死有疑虑,
巴州离洛阳千里迢迢,
难保不是有人从中作梗
假传皇祖母旨意,
他看了看两个兄弟,
终究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眼下兄弟几人本就心绪难平,
这般揣度之言若是出口,
非但无济于事,反倒更添纷扰,徒增祸端。
况且此事无凭无据,
他暗忖,此事唯有暂且压在心底,
待日后寻得时机,
再暗中查探,若真有隐情,
必当为父亲讨一个公道。
三人沉默片刻,
月光透过窗棂,
照在三人年轻却布满愁绪的脸上,
映出各自心中的不甘与愤懑。
他们自幼便与武媚娘疏离,
关于这位祖母的印象,
皆来自乳母、侍从的转述,
以及宗室长辈的私下议论,
那些关于她心狠手辣、野心勃勃的传闻,
早已在他们心中根深蒂固。
如今身陷囹圄,父亲的自尽更是让这份怨恨雪上加霜。
“大哥,”
李守义再次开口,目光中带着犹豫,
“我听闻,
显皇叔虽被废黜帝位,
流放房州,
却仍有不少宗室旧臣心向于他。
若能暗中联络上显皇叔,
或许……或许,我们又是另一番光景呢?”
李光顺眼中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联络显皇叔谈何容易?
房州远在千里之外,
且太后对显叔的监视定然严密,
即便他什么都不做,什么人都不见,
已是如履薄冰、动辄得咎了。”
他虽有复仇之心,却也深知其中的凶险。
李守义却热血上涌:
“事在人为!
只要有一线希望,便不能放弃!
父亲的冤屈,李唐的江山,
岂能就此断送在那毒妇手中?”
少年饶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似乎他一人出马,定能逆转乾坤。
李光顺看着弟弟,心中百感交集。
“此事容我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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