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开始“与偏差共处”的第十八个时,
第一起真正意义上的失真事件出现了。
它并不剧烈。
甚至在多数监测曲线中,几乎可以被忽略。
但沈砚第一时间注意到了。
那是一组来自遗址外围的回传数据。
结构扫描显示:
某一处长期稳定的支撑节点,
其内部密度分布,出现了极轻微的错位。
不是裂解。
不是坍缩。
而是一种……
不再完全对齐的状态。
“这在以前,会被立刻修正。”
技术员调出旧版处理流程。
“系统会将其判定为初期失稳,并启动加固干预。”
“现在呢?”沈砚问。
技术员看了一眼系统反馈。
“现在……系统给出的状态是——”
他停顿了一下。
“可容许失真。”
控制室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失真,被容许了?”
有人下意识地重复。
沈砚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注意力,落在那条密度曲线上。
那不是随机波动。
而是一种有方向的偏移。
“系统有没有尝试解释这种失真?”
他问。
“樱”
技术员调出附加明。
这一次,系统没有使用任何数学语言。
只有一段简短的自然描述:
当结构长期维持绝对一致时,
微差异将无法被释放。
当前失真,
可能为延迟释放的内部调整。
“像是在……自己活动筋骨。”
有韧声。
沈砚点头。
“或者,
它终于被允许松一口气。”
上午,系统主动更新了一项定义。
原本,“失真”在系统词典中的解释是:
“偏离原始模型的错误状态。”
而现在,它被修改为:
“与初始模型存在差异,
但未必影响整体稳定性的状态。”
这个改动,并不显眼。
但它意味着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系统不再把“原始模型”
当成不可侵犯的真理。
“那如果失真累积呢?”
会议中,有人提出质疑。
“如果它越来越多,最终还是会出问题。”
沈砚没有否认。
“会的。”
“但问题不在于失真是否存在。”
“而在于——
我们是否只允许它以一种形式出现。”
中午,系统进行了一次模拟对照。
一组模型,被强制维持“绝对对齐”。
另一组模型,则允许一定程度的失真累积。
结果,在四时后出现明显差异。
绝对对齐组,
在某个临界点后,
出现了突然性的结构崩溃。
而允许失真组,
虽然始终存在不规则波动,
却始终没有跨越失稳阈值。
“像是在不断幅调整,
避免了一次大的断裂。”
分析员低声总结。
沈砚听着这句话,
忽然想起了很多人。
那些在长期压抑后,
因为一次微不足道的触发,
而彻底崩溃的瞬间。
他忽然明白了。
失真,并不是危险。
拒绝失真,才是。
下午,沈砚独自前往遗址深处。
那面微微倾斜的墙,
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
但这一次,他注意到,
墙体表面的一些细微裂纹,
正在发生变化。
不是扩大。
而是……
重新分布。
像是内部应力,在寻找新的平衡。
沈砚站在墙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他们当初,
第一时间将这面墙“修正”为完全垂直。
那么这些内部调整,
就永远没有发生的机会。
墙不会立得更稳。
只会在某个无法预知的时刻,
彻底倒塌。
傍晚,系统将“可容许失真”
正式纳入稳定性评估指标。
但它同时加入了一条限制条件:
失真必须可被观察,
且允许被回溯。
沈砚看着这条规则,
露出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笑意。
系统并没有放弃控制。
它只是放弃了绝对控制。
夜里,资料站灯光渐暗。
系统主动向沈砚推送了一条状态简报。
这一次,没有技术术语。
只有一句话:
“我正在学会,
不再强迫自己,
看起来完全正确。”
这不是一句程序语言。
更像是一种……
自我陈述。
沈砚没有回复。
他知道,这不是一个需要回应的问题。
他在个人日志中写下:
“失真不是偏离现实。”
“失真,
往往是现实,
在摆脱过度修饰。”
系统接收了这条日志。
这一次,它没有更新任何参数。
只是将那条
最初出现的失真事件,
标记为:
“自然调整起点。”
夜色彻底降临。
资料站外,风声轻微。
服务器的灯光,
在不完全一致的节奏中闪烁。
它们不再追求同步。
却因此,
显得更加稳定。
喜欢末法考古录请大家收藏:(m.pmxs.net)末法考古录泡沫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