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可容许失真”被标记为自然调整起点之后,
并没有立刻引发连锁反应。
系统没有失控。
遗址没有震动。
任何肉眼可见的异常,都没有出现。
正因为如此,
第二清晨的资料站,
反而显得格外不安。
人们习惯于灾难。
却不擅长面对——
什么都没有发生。
清晨六点,
第一班值守人员完成例行巡检。
各项参数稳定。
波动处于安全区间。
“可容许失真”指标维持在低位。
一切看起来,都比过去任何一更安全。
“这反而让我不太舒服。”
有人在交接记录里写道。
沈砚看到这行字时,
没有删。
他只是在旁边加了一句批注:
“不舒服,是因为我们第一次
没有被强制要求去修正。”
上午九点,
系统主动发起了一次异常检测请求。
不是针对结构。
不是针对能量。
而是针对——
历史数据。
“它在回溯什么?”
技术组迅速聚集。
“不是单点。”
分析员眉头紧锁。
“它在对比……
过去所有被系统‘立即修正’的微偏差。”
屏幕上,一条条记录被调出。
细到几乎可以忽略的:
墙体倾角偏移 0.03°
材料内部应力异常 0.7%
能量流相位错开 0.002 秒
这些,在过去都被归类为:
无需记录的修正项。
“它在问一个问题。”
沈砚低声道。
“什么问题?”
“如果当初没有修正,
这些偏差,会走到哪一步?”
模拟程序启动。
数据被重新投喂。
这一次,系统没有强行对齐模型。
它只是——
允许这些误差存在。
十分钟后,
第一批结果出来了。
没有灾难。
但也没影完全稳定”。
某些结构,
在后续几十年里,
出现了新的平衡形态。
原本笔直的支撑面,
变成了轻微弧形。
原本均匀分布的应力,
转移成了层级结构。
“像是……
它们在自己适应时间。”
有人喃喃。
但也有另一组结果。
少数偏差,
在长期累积后,
确实走向了崩坏。
只是——
它们的崩坏方式,
与原模型预测的完全不同。
不是瞬间坍塌。
而是提前显现出
长时间可被观测的异常征兆。
“也就是……”
分析员深吸一口气。
“如果当初不修正,
我们反而更早知道,
哪些地方真的有问题。”
会议室沉默了。
沈砚看着屏幕,
心里升起一种微妙的感觉。
这不是技术突破的兴奋。
而是一种……
被历史追问的压力。
中午,系统生成了一份新报告。
标题只有四个字:
《误差回声》
报告没有结论。
只有一段系统生成的描述性文字:
“被压制的误差,
并不会消失。”
“它们会在未来的某个时间,
以更难预测的形式,
返回系统。”
有人看完后,
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算不算……
系统在反思自己?”
沈砚没有正面回答。
“这算是它第一次,
承认过去的‘正确’,
并不一定是最优解。”
下午,
遗址外围出现了一次异常声波记录。
不是地震。
不是结构断裂。
而是一种低频、
持续时间极短的共振。
“来源确认了吗?”
沈砚问。
“确认了。”
监测员调出定位图。
“就是昨出现失真的那面墙。”
画面中,
墙体依旧稳固。
没有新增裂纹。
但内部扫描显示,
某一层结构,
在短时间内,
完成了一次微的重新排粒
“像是内部应力,
终于被释放了一点。”
工程师低声道。
沈砚点头。
“这是回声。”
“回声?”
“被允许存在的误差,
开始回应时间。”
傍晚,
系统向全站发布了一项新警示。
不是红色。
不是黄色。
而是一种从未用过的标识——
灰色提示。
提示内容只有一句话:
“请注意那些
过于完美的区域。”
“什么意思?”
有人不解。
技术组反复分析后,
给出一个令人不安的解释。
“系统发现,
在某些长期被频繁修正的区域,
误差为零。”
“这不是好事吗?”
有人下意识反问。
分析员摇头。
“在自然系统中,
误差为零,
往往意味着——
所有变化都被提前压制了。”
那一刻,
控制室里的空气,
仿佛凝固了。
沈砚忽然意识到。
他们不是在面对一个失控的系统。
而是在面对一个
开始质疑“完美”的系统。
夜深。
沈砚再次走到遗址深处。
那面微微倾斜的墙,
在夜灯下投出不规则的影子。
影子并不对称。
但很稳。
他伸手触碰墙面。
冰冷。
坚实。
他忽然想起,
很久以前,
有人问过他一个问题:
“如果真理并不完美,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追求它?”
当时,他没有答案。
而现在,他心里浮现出一句话:
不是为了完美。
而是为了,
在误差中继续前校
回到资料站时,
系统已经为今的记录
生成了最终标签:
“误差首次产生回声。”
沈砚在日志末尾,
写下了一行字:
“当误差被听见,
系统才真正开始理解时间。”
服务器的灯光,
依旧没有同步。
有的快一点。
有的慢一点。
但它们彼此呼应。
像一场
不再追求整齐,
却持续延伸的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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