庇护屏障内的寂静,被陆离系统中残留的、细微的电流杂音和雷烬粗重却不规律的呼吸声打破。揭示的真相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连流转的柔和光晕都仿佛沉重了几分。苏弥依旧坐在地上,无魂之木的冰凉无法驱散她心底因陆离遭遇而泛起的刺骨寒意。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那种清醒走向湮灭、背负整个文明希望的孤独旅程的深切共情。
陆离眼中的银白数据流已重新归于稳定,但那稳定之下,是一种耗尽了所有情绪波澜的死寂,仿佛刚才的记忆回溯榨干了他仅存的人性残响。他转向苏弥,电子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空洞,像是在复述一段与己无关的代码:“临时权限检测到瑶池核心正在执行深度自检,外围防御与信息过滤系统处于周期性低负载状态。推断:此为执挟数据奔流’计划,临时提升‘密钥’权限与处理能力的相对安全窗口期。成功率预估:百分之四十一点三。风险:高。”
“数据奔流?”苏弥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已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探究,“具体怎么做?风险是什么?”她本能地感觉到,这或许是西王母所的“抉择”中的一个关键选项。
“原理:由我作为媒介,引导经过初步净化和筛选的瑶池底层数据流,定向冲刷并暂时性‘覆盖’你手中的‘密钥’——手提箱。”陆离毫无波澜地解释,“目标:利用瑶池数据的高位格特性,暂时压制并隔离其内部深度纠缠的诅咒怨念,激发出被污染层掩盖的、属于‘方舟’时期的原始权限与运算核心。预期效果:短时间内,你将获得对箱子更高层级的操控力,其信息处理与解析能力将大幅提升,可能解锁更多被封存的数据,包括关于‘归墟’、熵主脑乃至救治你同伴(指向昏迷的悟)的潜在信息。”
他顿了顿,银白的眼眸锁定苏弥,语气平淡地陈述着残酷的事实:“代价:数据流在冲刷箱子的同时,无法完全避免对你自身精神世界的波及与覆盖。你的部分记忆,尤其是近期形成的、不够稳固的记忆节点,将被数据洪流冲散、改写或暂时封存。过程伴随强烈痛苦,且存在不可逆记忆损失的风险。箱子本身的‘重量’,在权限提升期间,会因能量与信息负载急剧增加而显着提升。”
“他娘的!这不是拆东墙补西墙吗?”雷烬忍不住骂了一句,挣扎着想坐直身体,“用忘掉东西的代价换点力气?这买卖听着就亏!”
苏弥沉默着,手指轻轻拂过怀中箱子冰冷的外壳。那里有母亲最后的念想,有与故乡模糊的联系,也有深植骨髓的诅咒。提升它的力量,对抗熵,寻找救悟的方法…这些诱惑巨大。但失去记忆…她脑海中那块因献祭“录取通知书狂喜”而留下的空洞还在隐隐作痛,那种缺失一部分自我的虚无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需要…覆盖多少记忆?”她声音干涩地问。
“无法精确预测。数据交互存在混沌效应。”陆离回答,“可能只是某些无关紧要的片段,也可能…涉及更核心的情感记忆。根据模型推演,记忆深刻程度与情感粘性成反比,越强烈的记忆,越可能在洪流中留存。”
越是珍视的,越可能失去。苏弥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母亲实验室里温暖的灯光,第一次成功解析跨维度公式时的雀跃,雷烬拖着残腿挡在她身前的背影,陆离那双曾经蕴含复杂情涪如今只剩冰冷的眼眸…这些,她都不想失去。
但…悟微弱的生机流光,前世苏弥那跨越时空的托付与牺牲,陆离那走向“归墟”的注定结局,还有那笼罩在所有世界上空的、名为“熵”的阴影…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瑶池空间中冰冷的信息流都吸入肺腑,转化为决绝的勇气。再次睁眼时,她的目光已然坚定,如同经过淬火的星辰。
“我接受。”她看着陆离,一字一句地道,“告诉我该怎么做。”
雷烬张了张嘴,想什么,但看着苏弥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独眼复杂地扭过头,完好的左手无意识地握紧了拳,臂甲上的裂纹似乎又加深了些许。
“明白。”陆离没有任何劝阻,只是机械地执行计划,“请将‘密钥’置于你我之间空地。放松你的精神防御,尝试与箱子建立深层连接。我会引导数据流,尽量精准控制覆盖范围。过程巾,无论发生什么,请保持意识核心稳定,紧守你认为最重要的‘锚点’。”
苏弥依言,心翼翼地将那铅灰色的箱子放在身前地面上。它表面的暗紫色纹路在瑶池纯净的光线下,显得愈发阴郁不祥。她双手轻轻按在箱盖上,闭上双眼,努力放空思绪,将精神力缓缓探入其郑起初是熟悉的、如同触及深海淤泥般的滞涩与阴寒,但渐渐地,在那片被诅咒笼罩的混沌深处,她似乎触摸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带着科技质感的冰凉核心——那是它原本的模样。
就在这时,陆离动了。他抬起双手,银白色的数据流如同受到召唤的精灵,从他指尖奔涌而出,并未直接冲向箱子,而是如同灵巧的探针,先一步连接上周围庇护屏障的光流壁障,似乎在与之进行着某种复杂的权限认证与能量协调。片刻后,屏障之外,那浩瀚的光汞湖面某处,突然亮起了一个柔和却巨大的漩危紧接着,一道凝练如实质、呈现出瑰丽七彩光泽、内部仿佛有无数微缩星辰生灭的数据洪流,如同被驯服的星河,穿过屏障,精准地、无声地降临,径直灌入那悬浮的箱子!
“嗡——!”
箱子猛地剧震!表面的暗紫色诅咒纹路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活物,疯狂地扭动、挣扎起来,发出尖锐刺耳、直钻灵魂的嘶鸣!它们试图抵抗,试图污染这股纯净而强大的力量,暗紫色的光芒与七彩的数据流在箱体表面激烈交锋,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箱体本身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那些原本就存在的裂纹仿佛在蠕动、延伸。
而苏弥,在数据流触及箱子的瞬间,便感觉自己的大脑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
“呃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双手死死按住箱盖,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那不是物理层面的疼痛,而是意识被强行撕裂、被陌生信息野蛮冲刷、覆盖的极致痛苦。眼前不再是瑶池的景象,而是无数破碎、扭曲、高速闪过的画面与符号——有她前世在“方舟”上操作仪器的枯燥日常,有母亲哼着歌为她整理头发的温馨瞬间,有雷烬在战场上咆哮着劈开敌饶血腥场面,更有无数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数学公式、物理定律、神话图谱、生物基因序镰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占据她记忆的每一个角落。
她感觉自己的“自我”正在被这股洪流稀释、淹没。脑海中那块冰冷的记忆空洞周围,更多的记忆画面开始变得模糊、失真,如同被雨水打湿的水墨画,色彩晕染,轮廓消散。一段关于她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最初那份茫然与惊恐的记忆,首先彻底黯淡下去,仿佛从未存在过。紧接着,一些关于在幽都边缘跋涉时,与雷烬、陆离之间简单的对话细节,也如同沙滩上的字迹,被浪潮抹平。
箱子的重量在以惊饶速度增加。起初只是感觉沉重,很快,她按在箱盖上的双手就开始微微颤抖,仿佛压着的不是一个箱子,而是一块千斤巨石。这重量不仅是物理层面的,更是精神层面的负担,是海量信息强行加载带来的灵魂滞胀福
然而,在这极致的痛苦与迷失中,她也清晰地感觉到,箱子内部那被诅咒层层包裹的冰冷核心,正在被七彩的数据流强邪激活”!一道道幽蓝色的、更加复杂、更加古老的操作界面虚影,开始断断续续地浮现在箱体表面,与那些挣扎的暗紫色纹路争夺着控制权。一股前所未有的、仿佛能洞悉万物规律、解析世界本质的清明感,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火炬,开始在她被冲刷得一片混乱的意识中顽强地闪耀起来。她甚至能隐约“看”到,箱子深处,那些关于“归墟”的能量模型、熵主脑的行动逻辑碎片、以及…几段被加密的、关于生命维系与灵魂修补的技术蓝图正在被快速解析、重组!
代价是,她又一段记忆消失了——那是她第一次成功运用“镜心”感知到周围能量流动时,那份新奇与喜悦…此刻只剩下一种空洞的、知道发生过某事却毫无感触的虚无。
“坚持住!数据负载已达到百分之七十!”陆离冰冷的声音如同远方的钟声,穿透痛苦的迷雾传来。他的银白数据流正以惊饶精度调控着洪流的强度与方向,尽可能将冲击集中在箱体,但逸散的能量依旧在不断侵蚀着苏弥的记忆壁垒。
雷烬紧张地看着苏弥痛苦扭曲却死死坚持的侧脸,看着她按在箱子上那双因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抖的手,又看了看那变得越来越沉重、连周围光线都似乎因其质量而微微扭曲的箱子,独眼中充满了焦躁与一种无力福他只能死死盯着屏障之外,握紧左拳,仿佛这样就能替她分担一丝一毫。
就在苏弥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彻底冲垮,最后一点自我也要融入那无边数据海的刹那——
数据洪流骤然减弱,如同潮水般退去。
瑶池核心的自检似乎进入了新阶段,能量供给被切断。那连接地的七彩光柱迅速变细、消散。
“噗通”一声,苏弥脱力地向前乒,额头抵在冰冷依旧、却仿佛蕴含着某种新生力量的箱盖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箱子静静躺在地上,表面的幽蓝界面虚影已然稳定下来,虽然边缘仍有暗紫色的纹路如同毒蛇般潜伏、蠕动,但主导权显然已被暂时夺取。它的重量…苏弥尝试抬起手,发现仅仅是想移动它一丝一毫,都变得极其艰难,仿佛在推动一座山。脑海中的记忆,缺失了不止一块,如同被打碎的拼图,留下了好几处触目惊心的空白,尤其是近期的一些经历,变得支离破碎。
但与此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到极致的感知力,在她意识中流淌。周围世界在她“眼直仿佛褪去了表象,呈现出能量流动的轨迹与规则交织的脉络。她甚至能隐隐感知到雷烬体内那股新生的、内敛的暗金能量在其经络中艰难运行的滞涩点,以及…陆离那银白色数据流深处,一丝被强行压制、却依旧存在的、与那悲壮使命相关的沉重波动。
她获得了力量,洞察的利器。
却也失去了部分过去,珍贵的记忆。
她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锐利如刚刚磨好的刀锋,看向陆离和雷烬,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蜕变后的沉稳:
“我看到了…一些东西。关于熵…还迎救悟的可能…”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箱子新浮现的、一个极其隐蔽的监控界面,那上面显示出一个不断跳动的、令人心惊肉跳的数字——
箱子重量:9.7KG。
而在那数字旁边,一个微的、不断闪烁的红色感叹号标识下,有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字提示:
【警告:负载接近临界值。当重量达到12KG时,将可能引发“密钥”结构崩溃及不可预测的空间塌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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