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内的空气凝滞如胶,只有外面狐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雷霆沉闷的余响。苏弥背靠冰冷的墙壁,左手紧握无魂之木,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右臂的麻木与后背火辣辣的疼痛交织,提醒着她此刻的虚弱。她目光如刀,审视着几步外那个戴木质傩面、弩箭微抬的猎妖师玩家。
“合作?情报?”她声音沙哑,带着显而易见的戒备,“凭什么信你?”在这规则诡异、玩家相互竞争甚至可能敌对的回廊里,贸然信任一个陌生人,无异于自杀。
猎妖师——他并未自报姓名——闻言,面具下露出的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嘲讽,又像是无奈。“就凭刚才那道雷没把我们俩都劈成灰,而外面的狐火和游荡的‘东西’随时可能摸进来。”他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现实的压力,“单打独斗,在这片混合区生存率不超过三成。组队,哪怕只是临时的,活下去找到出路的机会能翻倍。这是回廊底层生存的算术,很糙,但实用。”
他缓缓放下抬起的短弩,但右手依旧按在刀柄上,这是一个保持警惕又释放些许善意的姿态。“任务烙印,”他抬了抬左臂,那个风纹与獬豸独角的银色烙印微微闪烁,“我的任务是‘收集三片不同属性的污染记忆核心’,地点标注就在这片混合区深处。你的任务呢?如果直接冲突,比如你是‘清除所有携带记忆污染者’,那咱们现在就得拼个你死我活。”
苏弥心念电转。她的阵营任务是获取“赦免线索”或“身份伪装凭证”,地点在“雷狱刑堂外围”或“暗面集时,与对方所谓的“收集记忆核心”似乎并无直接冲突。系统没有提示任务对立,这或许意味着合作的基础存在。
“我的任务与你的‘记忆核心’无关。”她谨慎地回答,没有透露具体内容,“目标是另一片区域。”
猎妖师点零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那就有合作空间。我对这片混合区比你熟一点,知道几个相对安全的路径和资源点,也大致清楚那些‘污染记忆’会在什么玩意身上。你可以提供……别的。”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苏弥全身,最后落在她左手那根看似平凡的木棍和空瘪的布包上,“比如,你对这些混乱能量的抗性似乎比一般人强点,刚才躲雷的反应速度也够快。还有,”他顿了顿,“你身上有股很淡的……‘修补’过的痕迹,不是回廊的修复,更像是某种高层次生命法则的馈赠残留。这在探索某些特定区域时,或许有用。”
苏弥心中微凛。好敏锐的观察力!竟能看出凤凰涅盘心羽的影响。此人绝不简单。
“你想怎么合作?”她不动声色地问。
“简单。一起行动到离开这片混合区,或者找到下一个相对安全的据点。途中情报共享,遇到战斗根据威胁性质决定谁主攻谁辅助,战利品按贡献和需求分配。如果中途任何一方觉得不妥或任务出现冲突,提前声明,各走各路。”猎妖师条理清晰,显然是老手,“作为诚意,我可以先提供一个情报:这片废墟下面,有个半塌的旧祭祀坑,里面可能残留着一些没被完全污染的记忆碎片,还迎…一块旋龟甲壳残片。”
“旋龟甲?”苏弥立刻想起雷九斤的警告——看见旋龟甲壳碎片,绕着走。
“对,招摇山那种旋龟的甲壳,哪怕只是碎片,也带着一丝微弱的时空祝福之力。”猎妖师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在这规则混乱的回廊里,旋龟甲是少数几种能稍微稳定局部空间、甚至干扰某些规则判定的东西。更重要的是,根据我之前的探索和从其他‘旅者’那里拼凑的信息,离开这个‘无序渊薮’层的‘出口锚点’,很可能与旋龟甲有关。”
出口锚点!苏弥精神一振。系统提到过,找到“回廊信标”可以申请脱离。这旋龟甲残片竟是关键线索?
“旋龟甲附近不是时空最乱吗?怎么反而成了锚点线索?”她提出疑问。
“混乱与稳定一体两面。”猎妖师解释道,“旋龟甲本身蕴含的时空祝福是‘有序’的稳定,但回廊的力量在强行扭曲和压制它,所以形成了混乱的时空涡流。就像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最急。找到旋龟甲,分析其祝福之力与回廊扭曲力量的对抗模式,就有可能反向推导出‘出口锚点’的能量特征甚至大致方位。当然,这需要一定的解析能力或者……特殊的感知。”他意有所指地看了苏弥一眼。
苏弥沉默思索。对方给出的情报很有价值,无论是关于合作模式,还是旋龟甲与出口的关联。这增加了合作的可信度。但风险依然存在:对方可能是为了利用她的某种能力去危险区域取甲,或者有更深图谋。
“你可以叫我‘鸦’。”猎妖师忽然主动报了一个代号,打破了沉默,“不是真名,只是个称呼。在这地方,知道真名没好处。”
“苏。”苏弥也报了一个单字。这算是初步建立了一个极脆弱的信任基础。
“苏,”鸦重复了一遍,点零头,“那么,合作暂时成立。先离开这屋子,外面的狐火雷暴间歇期不会太长,下一波可能更猛。我知道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可以绕到废墟下面的祭祀坑附近看看,如果运气好,拿了东西就走,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
“带路。”苏弥言简意赅。她需要尽快获取资源,无论是记忆碎片换点数,还是旋龟甲线索。
鸦不再多言,转身灵巧地拨开堵住另一侧缺口的碎石,率先钻了出去。苏弥紧随其后。
外面的空气依旧灼热而紊乱,但巨型雷击后的狂暴能量正在缓慢平复。洼地中央那个焦黑大坑触目惊心,坑边零星散落的记忆碎片光球如同风中的残烛。鸦没有去动那些明显暴露在外的碎片,而是沿着废墟边缘的阴影快速移动,同时对身后的苏弥低声道:“别看那些光球亮,很多是陷阱,一碰就炸开精神污染或者引来‘清道夫’。真正有价值的东西,都藏在不起眼的角落,或者……某些‘载体’内部。”
他带着苏弥穿过半截倒塌的回廊,避开几处地面微微发蓝、显然狐火能量尚未散尽的区域,来到一处被巨大崩裂石柱半掩的向下入口。入口黑黢黢的,有阴冷的风从下面倒灌上来,带着陈腐的泥土味和一丝极淡的腥气。
“下面就是旧祭祀坑的一部分,以前可能是雷神氏和青丘狐族某个部落联合祭祀的地方,后来在回廊形成时被撕碎吞并了。”鸦蹲在入口边,从腰间一个皮囊里捏出一点荧光的粉末撒下去,粉末飘飘荡荡,照亮下方不算太深,约莫两三丈,隐约能看到残破的石台和倾倒的雕像。“我先下,你注意身后和头顶。”
他完,也不等苏弥回应,便轻盈地纵身跃下,落地无声,短弩已然端起,警惕地扫描四周。苏弥深吸口气,忍着背后的疼痛,也攀着边缘凸起的石头,略显笨拙地爬了下去——右臂的不便在此刻尤为明显。
坑底比上面更加阴冷潮湿,空间不大,约莫半个篮球场大。中央是一个布满裂缝的圆形石台,石台周围散落着一些风化的兽骨和破损的陶器。石台一侧,靠着坑壁,有一尊半人半狐的石雕,头颅已经不见了,只剩下身披残破袍服的身躯,袍服的纹路依稀能看出青丘的风格,但材质却像是雷击木。
鸦的目光迅速锁定石台下方一处被碎石半掩的角落。他示意苏弥保持警戒,自己则心翼翼地上前,用短弩的尖端轻轻拨开碎石。
一块约莫巴掌大、呈现暗金色、表面有着然螺旋纹路的弧形甲片露了出来。甲片边缘并不锋利,反而有种温润的质感,但甲片周围的空气确实呈现出一种细微的、水波般的扭曲感,看久了让人头晕。
旋龟甲壳残片。
与此同时,苏弥也注意到,在石台另一侧的阴影里,躺着几具早已风干、裹着褴褛衣物的骸骨。骸骨手中或身边,散落着几个颜色暗淡、几乎要熄灭的光球,以及一些锈蚀的金属物件。
“甲片是我的目标之一。那些记忆碎片和遗物,如果你需要,可以取走,但心骸骨上可能附着残念。”鸦头也不回地道,同时从怀里取出一个看似由某种深色树叶编织而成的袋,准备收取甲片。
苏弥没有客气,她确实需要逆鳞点。她心地靠近那几具骸骨,无魂之木微微探出,感知着光球的状态。大多数光球内的记忆画面早已破碎不堪,只剩下一些无意义的情绪残渣(恐惧、绝望),价值不大。但其中一个颜色稍深、呈暗红色的光球,内部似乎还封存着一段相对完整的景象——一个雷神氏装束的人,正在与一个狐族身影激烈争吵着什么,背景似乎就是这处祭祀坑,画面最后定格在一道突如其来的撕裂空的雷霆上。
或许有点价值。苏弥谨慎地用无魂之木的尖端,轻轻触碰那个暗红光球。木身的“抹除”特性收敛,只传递出一股温和的摄取之力。光球顺利地被引导,落入她手中,触感微凉,一段杂乱的信息流试图涌入脑海,被她强行压制住,准备稍后处理。
就在她准备查看其他遗物时,坑洞入口上方,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爬行声,速度极快!与此同时,一股混合着狐火魅惑与雷电焦臭的腥风,猛地从洞口灌入!
鸦猛地转身,短弩瞬间指向洞口,低喝:“不好!是‘雷火狐傀’!被刚才的雷击和活人气息引来了!不止一只!”
苏弥抬头,只见洞口处,几双闪烁着幽蓝狐火与苍白电光的眼睛,正贪婪地俯瞰下来。那些东西有着狐狸的大致轮廓,但身体由焦黑的岩石、流动的狐火和跳跃的电弧勉强拼接而成,形态扭曲不定,口中滴落着融化的石浆,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响。
“拿了甲片,准备突围!”鸦语速极快,手中已经多了一张泛黄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风纹。
苏弥毫不犹豫,左手将那个暗红记忆光球塞进怀里,同时目光扫过地上骸骨旁的一件遗物——那是一个锈迹斑斑的、手柄处缠着腐烂皮绳的青铜铃铛,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就在雷火狐傀出现的瞬间,那铃铛似乎极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乎无法察觉的、清越的颤音。
她心中一动,顺手将铃铛也捞起。入手沉重冰凉。
此时,鸦已经完成了对旋龟甲片的收取,那片甲壳消失在树叶袋郑他反手将袋塞进怀里,同时将那张符纸拍在短弩上,弩箭瞬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青光。
“跟我冲!别恋战!这东西会召唤更多同类和引动乱雷!”鸦厉声道,率先朝着洞口侧面一处看似是先前塌方形成的、较缓的斜坡冲去!
苏弥咬牙跟上,右臂的不便让她速度稍慢。头顶的雷火狐傀发出尖利的嘶啸,其中两只猛地扑下,狐火与电弧交织成网,罩向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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