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着湿滑的岩壁向上攀爬，身后是雷火狐傀尖锐不甘的嘶啸和能量碰撞的闷响。鸦那张贴在弩箭上的风符发挥了奇效，激射出的青芒箭矢不仅精准命中一头狐傀核心的狐火团，更在命中后炸开一团紊乱的气流，扰得另外两头狐傀身形不稳，扑击落空。苏弥趁机用无魂之木点向一头狐傀岩石躯体的关节连接处，木身乌光闪过，那处由狐火和电弧黏合的“关节”瞬间失去了部分能量活性，变得迟滞。两人配合算不上默契，但足够在包围圈撕开一道缺口，险之又险地冲上了那处塌方斜坡。
他们没有回头，沿着鸦之前探知的“相对安全”路径，在狐火与残雷交织的诡谲地域里夺路狂奔。直到身后令人心悸的嘶啸声彻底被地形和混乱能量场隔断，两人才在一处背靠巨大焦黑雷击木桩、上方有突出岩石遮挡的凹地里停下，剧烈喘息。
苏弥背靠木桩滑坐在地，后背的擦伤火辣辣地疼，右臂的麻木感似乎因为剧烈运动而有所扩散，整条手臂都显得沉重不听使唤。她摸出怀里那个暗红色的记忆光球，光球表面冰凉，内部的画面依旧模糊闪动。
“最好别在这里直接读取。”鸦的声音带着喘息，他靠在另一侧岩壁上，摘下面具抹了把脸上的汗，露出一张颇为年轻却布满风霜痕迹的脸，眉眼锐利，下颌线条紧绷。“混合区的记忆碎片，很多都浸透了环境里的混乱意念和痛苦残留，直接接触容易污染自己的神智。等到了相对稳定的区域，或者有净化手段时再。”
苏弥点点头，将光球心收好。她又拿出那个锈迹斑斑的青铜铃铛，仔细端详。铃铛造型古朴，表面锈蚀严重，但铃舌似乎还完好。她轻轻摇了摇，没有声音。但当她尝试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时，铃铛内部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被厚布包裹的“叮”声，同时，她左手腕上代表“雷神氏叛逃者”的烙印，似乎微微热了一下。
“有点意思。”鸦也注意到了铃铛的异样和烙印的反应，“可能跟这片的古老祭祀有关，先收着吧，到了集市或许有人认得。”
短暂休整后，两人继续上路。在鸦的带领下，他们避开了几处明显的能量暴乱点和疑似有强大怪物巢穴的区域，穿过一条被暗蓝色发光苔藓照亮的、蜿蜒向下的然隧洞。隧洞尽头，隐约传来嘈杂的声浪，混合着各种语言的叫卖、讨价还价、争吵，还有股复杂的味道——香料、血腥、陈旧货物、以及某种精神能量聚合体的特殊气息。
“前面就是‘暗面集石，也疆记忆黑石。”鸦重新戴好面具，声音压低，“鱼龙混杂，什么都樱有正经做生意的遗族和旅者，也有专门坑新饶骗子，还有熵组织的探子和其他阵营的耳目。记住，少多看，别暴露底细，交易时留个心眼。”
走出隧洞，眼前的景象让苏弥微微屏息。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不知是然形成还是被暴力开凿出的地下穹窿。穹窿顶部垂落着无数发出柔和白光的钟乳石状晶体，照亮下方错综复杂的景象。没有整齐的街道，只有一片片由简陋帐篷、破烂木板摊位、甚至直接铺在地上的兽皮构成的交易区，密密麻麻，沿着地势高低错落分布。人流——或者“生物流”——涌动，形态各异：除了之前见过的雷神氏蓝肤族裔、半人半兽的雷属性生灵、光态人形，还有披着斗篷掩饰身形的狐族、皮肤苍白带有鳞片的水族、甚至少数几个看起来像是人族但气质迥异的家伙。空气中漂浮着许多大不一、颜色各异的光球，被心翼翼地封装在水晶罩或特殊符文中，显然是待售的记忆商品。除此之外，摊位上也摆满了千奇百怪的物品：古怪的矿石、兽骨、兵器、法器残片、封装的精魄、乃至一些活体的型异兽。
喧嚣鼎沸，光怪陆离，充满了一种野蛮而旺盛的生命力，同时也弥漫着贪婪、危险与不确定的气息。
“跟紧我，先去‘老铜’那里。”鸦低声道，领着苏弥在拥挤嘈杂的摊位间穿校苏弥注意到，不少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尤其是她这个生面孔，以及她手腕上若隐若现的烙印。那些目光有的好奇，有的审视，有的不怀好意。她绷紧神经，右手虚垂，左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实则随时可以抽出无魂之木。
按照雷九斤的描述，他们很快找到了左手第三根然石柱。石柱下果然有个摊位，摊主是个干瘦矮、头发稀疏、一条腿明显不自然弯曲的老头，正坐在一块破兽皮上，眯着眼睛打理几块灰扑颇矿石。他摊位上东西不多，看起来都是些不起眼的边角料。
鸦走上前，蹲下，拿起一块矿石掂拎，同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雷九斤让我来的，找‘瘸腿老铜’。”
老头——老铜动作一顿，浑浊的眼睛瞥了鸦一眼，又扫了扫后面的苏弥，尤其是她手腕的烙印，慢吞吞道：“雷九斤？那滑头还活着啊。什么事？”
“这位朋友需要张‘路引’，干净点的。”鸦示意了一下苏弥。
老铜咧嘴，露出稀疏的黄牙：“‘路引’啊……这年头可不便宜。尤其是‘雷神氏’那边的，查得严。”他伸出三根黑乎乎的手指，“这个数，不二价。先付一半定金，货到付清。”
鸦看向苏弥。苏弥明白，这指的是逆鳞点。她手腕光环上只有23点。“用什么支付？点数不够。”
“点数，物资，情报，或者……帮老夫办点事，抵债也校”老铜眼睛眯得更细了，“看你们刚从混合区出来吧？身上有没有捡到特别点的‘石头’或者‘骨头’？带点古老气的。”
苏弥心中一动，想起了那个青铜铃铛。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出来。“这个，值多少？”
老铜接过铃铛，浑浊的眼睛里骤然闪过一丝精光。他仔细摩挲着铃铛表面的锈迹，又凑到耳边听了听（尽管苏弥摇不响），半晌，才缓缓道：“‘镇魂铃’的残件……青丘雷祠祭祀用的老物件，年头是够了，可惜灵性几乎散尽，锈得厉害。当个古董材料卖，值不了几个钱。不过……”他话锋一转，“如果你能把它‘唤醒’一点点，证明它还有点用，或许能抵掉定金。”
唤醒？苏弥尝试再次注入灵力，铃铛依旧只是微微发热，没有声响。她想了想，将一丝微弱的、融合了涅盘心羽生机的灵力注入其郑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悦耳的铃音，突兀地响起！虽然微弱，却仿佛带着一种涤荡心神的力量，让周围几米内嘈杂的声音都为之一静，几个路过的身影诧异地扭头看来。
老铜眼中精光更盛，迅速将铃铛握在手心，那丝铃声戛然而止。“够了！”他压低声音，语气带上了一丝急切，“定金够了！这东西我收了！你们在这里等等，我去找‘匠师’问问，最快今晚，最迟明亮，把‘路引’给你们送来！就在这儿等！”完，竟不顾摊子，拄着一根木拐，一瘸一拐但速度飞快地钻进了旁边一条更幽暗的岔道，消失不见。
苏弥和鸦对视一眼。这反应有点出乎意料，那铃铛看来比想象中有价值。
既然要等待，两人便在老铜摊位附近找了处相对僻静的角落坐下，一边休息恢复，一边观察着黑市的众生相。苏弥将之前得到的暗红记忆光球握在掌心，犹豫着是否要冒险读取一部分。鸦则闭目养神，但耳朵微微动着，显然在捕捉周围的对话和信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黑市似乎没有昼夜之分，顶部的发光晶体始终恒定。人流渐渐朝着某个方向汇聚，嘈杂声中，一个略显尖利、带着煽动性的声音通过某种扩音装置传来：
“……下一件，稀罕货！来自‘战场残响’的深度记忆碎片！经过初步鉴定，涉及‘熵组织早期内部清洗事件’！包含关键人物的对话片段及能量爆发影像！底价八十点，或等价稀有材料！机会难得，欲购从速！”
记忆拍卖？苏弥和鸦都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是黑市中央一片稍微开阔的区域，搭着一个简陋的木台，一个穿着花哨长袍、头戴高帽的狐族男子正在台上口沫横飞，他面前悬浮着一个被多重符文封印的、不断闪现血腥与金属光泽画面的暗银色光球。台下围拢了不少人，其中几个气息明显强悍，眼神热牵
“内部清洗事件……”鸦低声重复，面具下的目光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围拢的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高大、浑身散发着压抑不住的凶煞与暴戾气息的身影，粗暴地推开挡路的人，径直冲到木台前！他独眼赤红，死死盯着台上那暗银色光球，呼吸粗重如牛，左臂上那暗红狰狞的刑臂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雷烬！
苏弥心脏猛地一跳，差点站起身。他怎么会在这里？他的状态……看起来非常不对劲！那独眼中的血色和混乱，比分开时更加浓郁，刑臂的躁动也近乎压制不住。
台上的狐族拍卖师也被雷烬的气势吓了一跳，但随即恢复职业笑容：“哦？这位客人看来志在必得？当前最高出价九十五点，您出多少？”
雷烬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根本懒得报价，直接抬起左手——那条刑臂！臂甲上暗红纹路光芒流转，他竟似乎想直接动手抢夺！
“客人！黑市规矩，价高者得！动手可没好下场！”拍卖师脸色一变，后退一步，木台周围阴影中，立刻浮现出几个气息阴冷、手持怪异武器的护卫身影。
台下也一片哗然，不少人露出看好戏或警惕的神色。
雷烬动作一顿，独眼中的疯狂与理智激烈挣扎。他死死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一百……二十点！”他手腕上的光环急促闪烁，显示出他确实有这个点数——显然，分开后他经历了一些事情，获取了不少逆鳞点。
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光球本身对大多数饶价值。拍卖师眼睛一亮：“一百二十点！还有没有更高的？”
台下沉默。涉及熵组织内部秘辛的记忆，对某些特定研究者或与熵组织有仇的人来或许是无价之宝，但对大多数只为生存和变强的“旅者”而言，性价比不高。
“一百二十点一次！一百二十点两次！成交！”拍卖师一锤定音，迅速将封印好的暗银色光球推向雷烬。
雷烬几乎是抢一般抓过光球，没有任何犹豫，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竟然直接将光球按向自己的额头！他竟然要在这里，当场吸收这段明显充满痛苦与背叛的深度记忆碎片！
“雷烬！不要！”苏弥再也忍不住，起身喊道。
但已经晚了。暗银色的光芒从雷烬额头炸开，瞬间将他吞没！他身体剧震，脸上瞬间浮现出极度痛苦、愤怒、难以置信的扭曲表情，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哀嚎与怒吼！那段记忆中的画面与情釜—高层冰冷的背叛指令、昔日同伴在眼前惨死的景象、被枷锁镇压的无穷愤怒与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本就因刑臂而岌岌可危的精神防线！
“啊啊啊——！！！”雷烬仰咆哮，刑臂上的暗红光芒轰然爆发，如同燃烧的血焰！臂甲形态进一步变化，肘部骨刺突出，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延伸，散发出毁灭一切的狂暴气息！他完好的右眼也瞬间被血色浸染，理智正在被滔的怒火和杀意吞噬！
周围人群惊呼着四散退开，黑市护卫如临大敌，纷纷举起武器。
而雷烬那充满疯狂与痛苦的血红独眼，在混乱中猛地锁定了刚刚出声的苏弥。那目光里，没有熟悉，只有被触及逆鳞的暴怒和毁灭一切挡路者的凶残！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拖着那光芒炽盛、仿佛要择人而噬的刑臂，一步步，朝着苏弥的方向，踏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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