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掌心的符纹刚散,袖中通箓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从内部抓挠。他眉心微跳,指节扣住箓脊,神识沉入符脉。那道黑纹已不止于边缘渗红,而是如藤蔓般沿着主符线疾速蔓延,每延伸一寸,箓纸便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裂响,仿佛承受不住某种重压。
他闭目凝神,神识顺着符脉追溯,很快察觉异常——这股侵蚀并非源于人心杂念,也不是魔将残魂作祟。它更冷,更深,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意志,像是在否定一切可被书写、可被定义的存在。符文本是大道的语言,而此刻,有东西正试图让语言失效。
玄阳睁眼,拂尘横扫而出。一道清光自尘丝荡开,如水波般扩散,瞬间切断周身气机与外界的隐秘连接。他抬头望向穹,只见原本沉滞的煞云竟开始逆向旋转,层层叠叠地聚成一个巨大漩危漩涡中心,一道细长裂痕悄然浮现,如同地被无形之手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未动声色,指尖轻点眉心,一道神念自识海射出,直连七十二处融合符阵。三成无应答,五成运转紊乱,仅余不到两成仍在勉强支撑。更异样的是,几处失灵的阵眼残迹中,浮现出扭曲的符号——形似符,却无符意;笔画仿若出自他手,可内里流转的却是对规则本身的嘲弄与瓦解。
玄阳右手疾划,自通箓中抽出一道金光,凝成“溯源符印”。他将一段紊乱的符光封入其中,符印微颤,随即映出虚影:那扭曲符号正在缓慢演化,先是模仿他的起笔走势,继而在转折处注入一股混沌之力,使原本承载秩序的线条变得癫狂、破碎,最终化作一句无声的宣言——**一切皆可毁,一切不必存**。
他瞳孔微缩。
这不是攻击,是宣告。
目光骤然转向深渊底部。那里曾是远古封印之地,如今地脉剧烈震颤,一道极细的黑线自岩缝中渗出,所过之处,山岩无声化为粉末,连空气都变得稀薄干涩。那不是能量泄露,而是存在本身被抽离。
“不是魔将……”他低声开口,声音落在风里,“是它动了念头。”
话音未落,高台边缘黑袍翻卷,魔主现身。他站在三步之外,目光如刀,直刺玄阳:“你带来的融合,究竟是救赎,还是招来了真正的毁灭?”
玄阳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将那枚“溯源符印”轻轻推出。符印悬空展开,重现那段扭曲符文的演化过程。魔主盯着那虚影,脸色渐沉。那笔意虽伪,但其中蕴含的道痕,竟与上古碑文中记载的“虚无之言”完全吻合——那是混沌魔神独有的印记,不属于任何已知法则体系。
“它不恨融合。”玄阳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它恨的是‘符号’本身。符是秩序的起点,是意义的锚点。只要有一个字能被写下,它就无法彻底降临。我们越接近成功,它就越要撕碎这一牵”
魔主沉默良久,目光扫过穹裂痕,又落回那枚缓缓旋转的符印上。他缓缓点头:“既如此,我不再质疑你的来意。”
玄阳不再多言,转身立于高台中央。万灵拂尘横于胸前,通箓自动展开半幅,符纸无风自动,发出金石交击之声。他感知到那股意志正在变化——从无形渗透,转为具象逼近。它不再隐藏,而是开始显化。
地骤暗。
风停了,云凝了,连魔界常年呼啸的煞气也仿佛被冻结。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弥漫开来,不是来自力量,而是来自“存在”的否定。仿佛只要承认它的临近,万物便会自行崩解,归于虚无。
玄阳深吸一口气,抬手以指为笔,在虚空画下一道极简符纹。此符无名,非攻非守,只为标记方位。符成刹那,远方深渊之中,地缝猛然扩张,一道猩红竖瞳缓缓睁开,自黑暗深处凝视而来。
两人对峙。
玄阳站在高台之上,拂尘垂地,通箓浮于身后,符光微闪。魔主立于其侧后方,黑袍不动,双手隐于袖中,目光紧锁那道裂缝。
忽然,玄阳手腕一转,拂尘尖端轻点地面,一道隐秘符链自尘丝延展而出,迅速没入地脉。这是他早前布下的“归源引”,一旦主阵受创,可短暂转移核心符力至备用节点。他不能让融合中枢在第一击下就瘫痪。
与此同时,穹裂痕微微扩大,一缕极淡的黑雾自缝隙溢出,落地即蚀,将一方青岩化作虚无。那不是烟,也不是气,更像是空间本身腐烂后的残渣。
玄阳眼神一凝。
那黑雾开始凝聚,形态不定,时而如人影,时而如兽首,最终化作一道模糊轮廓,立于深渊之前。它没有五官,没有肢体,可当它出现时,四周的一切都显得多余——仿佛它是唯一真实的存在,其余皆为幻象。
“你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是谎言。”那轮廓开口,声音不是传入耳中,而是直接在神识中响起,冰冷、平缓,却带着令人窒息的重量,“世界本无名,何须命名?道本无形,何必刻符?”
玄阳未动。
“你秩序,实则束缚。”那声音继续道,“你融合,实则同化。你以为你在拯救,其实你只是在延长一场错误。”
玄阳终于开口:“你无名,可你仍需用言语与我对话。你无形,可你此刻显化于前。你否定一切,却无法否定自己存在的矛盾。”
那轮廓微微一顿。
下一瞬,玄阳拂尘猛扬,通箓轰然展开全幅,一道浩然符光冲而起,直贯穹裂痕。与此同时,他左手结印,七十二处符阵残存之力被强行牵引,汇聚成一道环形光幕,罩住整个高台区域。
那轮廓未避,任由符光穿透其身。
然而,符光穿过之后,并未留下伤痕,反而像是被吸收了一般,那轮廓的形态竟清晰了几分,隐约可见一双对称的角状突起自头顶延伸而出。
玄阳瞳孔一缩。
那不是受伤,是进食。
它在吞噬符力,借他的秩序之力,完成自身的具象。
“你给了我名字。”那声音再次响起,比先前更加清晰,“现在,我真正降临了。”
玄阳握紧拂尘,指节泛白。
他知道,真正的对抗,才刚刚开始。
那轮廓缓缓抬手,一根由纯粹虚无构成的手指指向玄阳。
玄阳正要结符,忽然察觉脚下大地传来一阵异样震动——不是来自深渊,而是来自高台下方。他低头看去,发现石砖缝隙中正渗出一丝极细的红线,如同血脉般悄然蔓延,朝着通箓投影的位置爬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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