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老板的车刚在军统总部大楼前停稳他就推门冲了进去。
他的脸色铁青，半边脸肿着，军装脏乱。
这可把门口站岗的特务吓得一激灵，就连敬礼都忘了。
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领导被人追杀了。
戴老板看都没看他们径直冲进大楼，直奔自己的办公室。
“砰！”
门被狠狠摔上。
整个楼层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就连走路都踮着脚。
谁都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果然不到五分钟，办公室里就传出戴老板的咆哮：
“查，给老子彻底查。所有跟郑耀先有过接触的人，所有他经手过的案子，所有他提拔过的下属，一个一个全部都给我筛，筛不干净你们全都去刑讯室报到。”
声音透过门板传出来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外面的人面面相觑脸色惨白。
郑耀先是谁？
军统六哥，是以前戴老板的左膀右臂。他接触过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他经手的案子堆起来能塞满一间档案室......
这让我们怎么查啊？
但是现在可没有人敢一个不字。
所有人都知道戴老板现在就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谁碰谁死。
办公室里面。
戴老板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发抖。
他不是在哭。
是气的，是恨的，还是恐惧的。
郑耀先他这一走，带走的不仅仅是情报，更是整个军统在全国布下的暗桩网络、潜伏名单、联络密码......
他这十几年的心血全废了。
更可怕的是他戴老板成了整个党国的笑话。
领导不会再信任他了，而自己的同僚会拿他当反面教材。就连手底下这些人现在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怀疑。
“李文斌......郑耀先......”他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狠毒，“你们最好别落在我手里......否则......”
否则怎样？
他自己都不知道。
现在人家在飞机上舒舒服服回家，而他就连能不能活着离开山城都是个问题。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他现在就连翻盘的希望都看不到。
李文斌他们的飞机开始下降。
透过云层已经能看到太原城的轮廓。不像山城那样拥挤阴沉反而有种开阔的生机。
“要到了。”二号。
郑耀先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现在他的心里面是五味杂陈。
有解脱，毕竟现在终于不用再演戏了。
有愧疚的，那是对那些为了他牺牲的同志。
也有期待的，这是对即将看到的新世界期盼。
当然了，还有一丝茫然。
毕竟自己潜伏在国党十几年，他已经习惯了在刀尖上跳舞。习惯了每一句话之前都要在脑子里过三遍，习惯了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睛。
现在有人突然告诉他：你可以放松了，你安全了。你回家了。
他反而有点不知所措。
“很紧张吗？”二号看出他的情绪，笑着安慰道，“你放心吧，总部那边都安排好了。你的身份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对外就你是从敌后调回来的老同志。在这里的生活和工作，组织上都会安排好了。”
“我不是紧张这个，”郑耀先摇摇头，“我是怕自己不习惯。”
“人总会习惯的。”二号温和地，“就像我们打仗，一开始谁也不习惯，但是打着打着不就打出个新国家来了吗？”
郑耀先笑了。
是啊，人总会习惯的。
飞机稳稳降落在太原机场。
舱门打开，阳光倾泻而入。
郑耀先跟着二号走下舷梯，当他的脚踩在坚实的水泥地上时，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机场上已经有人在等着了，不是盛大的欢迎仪式只是几个穿着军装的干部，面带笑容的迎接。
“耀先同志，欢迎你回家。”其中一个中年女干部上前握住他的手，“我是总部保卫部的，我姓王。以后你的工作和生活由我负责对接。”
家。
这个字让郑耀先喉咙一哽。
“谢谢王部长。”他用力握住对方的手。
“我们走，先回招待所休息，今晚上老总们要给你接风。”王部长笑道，“不过事先好了，我们这边可能没有山城那些山珍海味，就是寻常饭菜，但是管饱。”
“家常菜最好了，”郑耀先，“我馋这一口馋了十几年了。”
众人都笑了。
坐上车驶出机场。
郑耀先看着窗外的太原城，这里的街道干净，行人衣着朴素但精神饱满。墙上刷着自力更生，建设新国家的标语，远处还能看到工厂的烟囱冒着白烟。
一切都和他想象中不一样。
比自己想的要更朴素，也踏实，也更有希望。
他忽然想起那些牺牲的同志。
想起他们大多最后过的话：
“同志，你替我们看看由我们建立的新国家到底是什么样。”
现在他看到了。
他会替他们好好看着的。
看着这个他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世界，一变得更好。
上飞机掠过，就带走了一个时代的阴影。
而地面上新的太阳，正冉冉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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