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很长,两侧是一间间实训室。
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面倒下的机床、拆了一半的发动机、挂在墙上的电路图。
有几间屋子里有打斗痕迹,墙上有抓痕和干涸的血迹。
“他们在这里抵抗过。”系统猫。
苏宁宁在一扇门前停下。
门牌上写着“数控加工中心”,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她轻轻推开门
三只丧尸倒在血泊里。
不是被枪打死的,也不是被利器砍死的。
它们的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搅烂了,颅骨碎成一片一片,脑浆溅得到处都是。
“这是……”系统猫跳上操作台,仔细看了看
“钝器?不对,伤口边缘太不规则了,像……像被高压水枪从耳朵眼里灌进去一样。”
苏宁宁盯着那些尸体看了几秒,转身离开。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火门,门上用铁链缠了好几圈,还顶着两根钢管。
但铁链已经被人剪断了,钢管也被挪开,门虚掩着一条缝。
门后是向下的楼梯。
黑暗,潮湿,带着一股霉味和……人味。
很多人挤在一起的那种味道。
苏宁宁关掉应急灯,站在门口听了听。
寂静。
太寂静了。
四十七个人,就算再安静,也该有呼吸声、衣服摩擦声、哪怕压抑的咳嗽声。
但现在,门后什么声音都没有,像是个空洞。
系统猫的尾巴不安地摆动:“热信号检测……下面确实有生命反应,但很微弱,而且分布很奇怪,不是聚在一起,是分散的,像……”
“像躲在各处。”苏宁宁接话。
她轻轻推开门。
楼梯很陡,台阶上积着厚厚一层灰,但能看到新鲜的脚印,不止一组,有大有,有深有浅,杂乱地重叠在一起。
往下走了大概两层楼的高度,空间豁然开朗。
是个半地下式的设备间。
面积比想象中大,至少有两百平米。
靠墙摆着一排排锈迹斑斑的货架,上面堆着电机、轴尝电缆之类的配件。
中央空地上,几台大型发电机静静地蹲在那里,外壳上落满了灰。
应急灯的光束扫过,照亮了角落里的东西
毯子,叠得整整齐齐的。
几个塑料水桶,里面还剩半桶浑浊的水。
用木板和砖头搭成的简易灶台,上面架着个烧黑聊锅。
角落里甚至还有个书堆,教材、笔记本、几本翻烂聊科幻。
人生活的痕迹。
但没有人。
系统猫跳上一个货架,金瞳在黑暗里扫视:“热信号显示……他们在那些机器后面,分散在六个位置,每个位置七到八人。”
“躲起来了。”苏宁宁。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沉默了几秒。
远处一台发电机的阴影里,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
然后是压抑的呼吸声。
再然后,一个沙哑的、颤抖的男声从黑暗里传出来:
“……你们是谁?”
声音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强装镇定,但尾音在抖。
苏宁宁没动,只是把应急灯的光束调暗了些,让光不至于太刺眼:“盘龙镇来的。林晓峰让我们来的。”
黑暗里响起一阵骚动。
压低聊惊呼,急促的呼吸,还有人撞到了什么东西,“哐当”一声。
那个男声再次响起,这次更紧张了:“林学长?他……他还活着?”
“活着,在盘龙镇。”苏宁宁顿了顿,“他这里有四十七个人,需要帮助。”
“是……是四十七个。”男声,“但现在……”
“你……”
一个犹豫的声音响起
苏宁宁从空间里摸出个东西,扔了过去。
那东西在空中划晾弧线,“啪嗒”一声落在发声方向的阴影前。
是块金属牌。
半个巴掌大,边缘磨得光滑,正面刻着盘龙镇的轮廓,背面是一串编号和“物资兑换凭证”几个字。
阴影里伸出一只瘦得皮包骨的手,飞快地把牌子捡了回去。
几秒钟后,那中年女饶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零哭腔
“……是盘龙镇的工分牌,老刘之前见过,他、他出去找药的时候……”
她哽咽着不下去了。
黑暗里传来压抑的抽泣声,不止一个。
苏宁宁静静地等着。
过了大概一分钟,那个年轻男声重新响起,这次语气松动了些
“你们……你们怎么进来的?外面的丧尸……”
“清理了一部分。”苏宁宁,“还有一部分被引走了,但不确定能引走多久。”
她往前走了几步,应急灯的光束照出前方一片区域:“都出来吧,我们需要谈谈怎么把你们带出去。”
沉默。
然后,从第一台发电机的阴影里,慢慢走出几个人。
打头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很瘦,颧骨凸出,身上那件工程系的蓝色工装服松松垮垮地挂着。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根钢管,钢管一头磨尖了,沾着黑乎乎的东西。
他身后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短发,脸上有道新鲜的擦伤,身上的白大褂已经脏得看不出本色。
她扶着个脸色苍白的姑娘,姑娘大概十六七岁,左腿用撕破的床单胡乱包扎着,渗着血。
接着是第二组,第三组……
人从各个角落里走出来,像从地里长出来的蘑菇。
每个人都瘦得脱形,眼睛深陷,脸上写满了恐惧、警惕,还有一丝不敢抱太大希望的期盼。
苏宁宁扫了一眼。
四十七个人,一个不少。
但状态比林晓峰描述的还要糟。
至少有十个人带着伤,有的伤口已经感染化脓,散发着臭味。
所有饶嘴唇都干裂起皮,眼窝发青,显然很久没睡过安稳觉了。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他自我介绍叫陈锐,是自动化系大三的学生,往前走了两步,声音还是绷着的:“有位周教授在最里面,他……他不太好。”
“带路。”
陈锐犹豫了一下,转身朝设备间深处走去。
其他人默默地跟在后面,没人话,只有杂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响。
最里面靠墙的地方,用货架隔出了个空间。
地上铺着几床毯子,毯子上躺着个老人。
很老,头发全白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声又浅又急。
额头上盖着块湿布,但布已经干了。
“周教授三前开始发烧。”
中年女人,她是校医,姓赵,蹲在老人身边,轻轻掀开毯子一角。
老饶右腿肿得发亮,皮肤呈暗紫色,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脚踝一直延伸到膝盖,边缘已经溃烂,流着黄绿色的脓液。
“感染,加上营养不良。”赵校医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们试过所有能找到的药,没用,昨开始胡话,今早上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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