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没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在末世里，一条腿的伤，如果没有及时治疗，很可能会要命。
而他现在又冷又饿，伤口泡在雨水里，已经开始发炎了。
如果能喝一口热的，如果能暖和一下身子……
“别冲动。”王虎沉声道，“等队长出来再。”
“队长……”老张苦笑，“队长进去这么久了，谁知道里面什么情况？不定……”
他没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不定赵铁山已经出事了，不定盘龙镇已经把他们队长扣下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每个人心里。
恐慌开始蔓延。
“要不……我们冲进去？”
“冲？怎么冲？那道屏障你打得破？”
“那怎么办？就这么站着？”
“我想回家……我想回磐石……”
“回得去吗？路上那些东西……”
议论声，争吵声，恐惧的啜泣声，还有肚子饿得“咕咕”叫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在雨幕中回荡。
而能量罩内侧，迟沐和丫还在悠闲地喝粥。
“丫，再来一碗？”迟沐问。
“好嘞！”丫笑着又舀了一碗
“迟哥，你他们怎么还不来喝啊？这粥多香啊！”
“可能怕有毒吧。”迟沐耸耸肩
“不过也正常，末世里，谁都不敢轻易相信别人。”
他顿了顿，提高音量，对着外面喊道
“喂！你们要是不放心，可以派个人过来，我先喝给他看！保证没毒！”
这话一出，外面的骚动更大了。
“我去！”李突然。
“你疯了吗？”旁边的老兵拉住他。
“我没疯！”
李的眼睛里闪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反正横竖都是死！饿死是死，冻死是死，被毒死也是死！至少……至少死前能喝口热的！”
他挣脱老兵的手，往前走了几步。
“站住！”王虎喝道。
李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王虎。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王队，”他的声音在颤抖
“我加入磐石三个月，这三个月里……我吃过最好的东西，就是一碗玉米糊，我睡过最安稳的觉，就是在一次任务后，累得昏过去的那四个时。”
他指着那口锅
“现在，那里有热粥，有菜，有肉，就算有毒……至少我是饱着死的。”
完，他转身，朝着能量罩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王虎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但最终，他没有开枪。
陈峰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老张拄着拐杖，死死盯着李的背影。
李走到能量罩边缘，停下。
他看到迟沐放到了一个装置上，准备着
李伸出手，心翼翼地触摸那道淡蓝色的屏障。
屏障像水波一样荡开，露出一个洞口明枫进去时打开的洞口，还没完全闭合。
他犹豫了一秒，然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穿过能量罩的瞬间，他愣住了。
空气……不一样了。
干净，清新，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雨声也变得清晰，但不再嘈杂。
他抬起头，看着那口锅。
迟沐和丫也看着他。
“来了？”迟沐笑了笑，拿起一个干净的碗，舀了满满一碗粥，递过去，“趁热喝。”
李颤抖着接过碗。碗是木头的，很粗糙，但很干净。
碗里的粥冒着热气，米粒翻滚，菜叶沉浮，肉末点缀其间。
他闻了闻。
真香。
他吹了吹，然后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温热的粥滑过喉咙，进入胃里。那感觉……就像一块冰，突然被暖流融化。
“唔……”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然后，他大口大口地喝起来，喝得又快又急，像是怕有人抢走似的。
一碗粥很快就见底了。
他抬起头，看着迟沐，眼睛里满是泪水。
“谢谢……”他哽咽着，“谢谢……”
“不客气。”迟沐拍拍他的肩膀，“还要吗？”
李用力点头。
迟沐又给他舀了一碗。
这一次，李喝得慢了些。
他细细品味着粥的味道，米的香甜，材清新，还有那一点点肉末带来的、久违的肉香。
他喝完后，抹了抹嘴，看向能量罩外。
外面，二百多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没毒……”他大声喊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粥……很好喝……很暖和……”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里面的空气很干净，没有那股……那股臭味。”
这话像一颗炸弹，在队伍里炸开了。
“没毒？”
“真的没毒？”
“李没事！”
“妈的……我也想喝……”
更多的人开始往前挪动。
“等等！”王虎还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老张拄着拐杖，第一个走过来。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很快，能量罩边缘就挤满了人。
迟沐和丫忙得不可开交，一碗接一碗地舀粥。
每个喝到粥的人，表情都和李一样，先是警惕，然后惊讶，接着是满足，最后是……一种难以言的复杂情绪。
那不仅仅是食物的满足。
那是一种……被当成人对待的温暖。
在磐石堡垒，他们是战士，是工具，是消耗品。
但在这里，在这口锅前，他们只是“客人”，是“朋友”。
哪怕只是暂时的，哪怕只是表面功夫。
但这种感觉，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过了。
王虎和陈峰站在队伍最后面，看着这一牵
“王队，”陈峰低声，“我们……输了。”
“我知道。”王虎闭上眼睛，声音里满是疲惫
“从这口锅架起来的那一刻，我们就输了。”
他看着那些喝粥的队员们，看着他们脸上满足的表情，看着他们眼睛里重新亮起来的光。
他突然想起出发前，基地长王振国的训话
“必须拿下盘龙镇！必须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老大！”
可现在呢？
老大？
在热粥面前，在干净的空气面前，在那种久违的、被当成人对待的温暖面前……
谁还需要什么老大？
“等队长出来吧。”
王虎最终，“看他怎么。”
陈峰点点头。
两人站在原地，看着那口锅，看着那些喝粥的队员，看着能量罩内侧那个干净、整洁、温暖的世界。
雨还在下。
赵铁山从办公楼出来时，雨势稍稍了些。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的景象，脚步微微一顿。
能量罩边缘挤满了人。
他的队员们，那些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们，此刻正端着木碗，喝着热粥。
有人蹲在地上喝，有人靠在墙边喝，还有人一边喝一边偷偷抹眼角。
迟沐和丫还在忙碌，一碗接一碗地舀粥。
锅里的粥已经下去了一大半，但香气依然浓郁。
“队长出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看向赵铁山。
喝粥的动作停下了，窃窃私语声也消失了。
二百多双眼睛盯着他，眼神复杂，有期待，有不安，有愧疚，也有一种不清道不明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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