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下意识地把碗往身后藏，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赵铁山走下台阶，走到人群前。
他扫视着每一个人，那些熟悉的面孔此刻都湿漉漉的，沾着泥污，但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一些在磐石堡垒时从未有过的东西。
“都喝上了？”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队伍里一片安静。
有韧下头，不敢看他。
“挺好。”赵铁山继续，“暖和暖和身子，也好。”
他顿了顿，看向迟沐和丫
“多谢苏女士的好意，这粥……很及时。”
迟沐笑着摆手
“赵队长客气了，宁姐了，末世里能活着走到这儿都不容易，喝碗热粥暖和暖和，应该的。”
赵铁山点点头，然后提高了音量：“所有人，集合！”
命令一下，队员们立刻放下碗，迅速集结。
虽然身上有伤，虽然疲惫不堪，但长久的训练让他们的动作依然迅捷。
不到一分钟，队伍就重新列队完毕。
赵铁山站在队伍前方，沉默了很久。
命令下达，队员们迅速放下碗列队。
动作虽然依旧迅速，但赵铁山能看出他们的迟疑，很多人放下碗时，还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锅里剩下的粥。
队伍重新列好，二百多双眼睛盯着他。
赵铁山深吸一口气，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刚才在里面，我和盘龙镇的苏女士谈过了。”
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沉重
“我直吧，她给了我们两个选择。”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按原计划执行命令，试着攻下盘龙镇，但我必须告诉你们，以我们现在的状态，成功的可能性不到一成，而且就算侥幸攻下来，我们这两百多人，至少要死一半。”
队伍里鸦雀无声，只有雨水敲打地面的声音。
“第二，”赵铁山竖起第二根手指
“我们可以选择留下来，盘龙镇愿意接纳我们，在这里，只要愿意劳动，就能获得积分，积分可以换食物、换住处、换药品，这里每月只需要缴纳五枚晶核，是磐石的一半，这里有能量罩保护，晚上能睡安稳觉，这里有电，有热水，有商店。”
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好，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如果选择留下来，就等于背叛磐石，王振国不会放过我们，也不会放过我们在磐石的家人。”
这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水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家人……”
“我老婆孩子还在磐石……”
“我爸妈……”
恐慌开始在队伍里蔓延。
李脸色煞白
“队长，那我爸妈怎么办？他们只是普通居民，要是王振国知道我背叛了……”
“我知道。”赵铁山打断他，声音依然沉重
“所以我问苏女士了，如果我们选择留下来，能不能把家人也接过来？”
所有队员都屏住了呼吸。
赵铁山继续：“苏女士，可以，盘龙镇愿意接纳所有愿意遵守规则、愿意劳动的人，而且她特别了，如果有特殊技能，比如会种地、会养殖、会维修、会医疗，那更是欢迎，但前提是……”
他顿了顿：“前提是我们得自己想办法，把家人从磐石接出来，而且必须在不引起大规模冲突的情况下。”
队伍里炸开了锅。
“接出来？怎么接？”
“磐石的守卫那么严……”
“而且现在外面这么危险，普通人怎么走得过来？”
“都给我闭嘴！”
赵铁山一声低吼，瞬间压住了所有嘈杂。
他那张带疤的脸绷得铁紧，独眼扫过人群，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吵吵嚷嚷就能想出办法了？”他声音沉冷，“都给我听清楚，现在，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分清谁走谁留。”
他向前一步，雨水打在他破烂的作战服上。
“所有在磐石堡垒还有家人、有放不下的饶，父母、老婆孩子、兄弟姐妹，出列，站到我右边！”
人群开始移动。
王虎第一个站出来，走到右边。
接着是陈峰、老张、李……一个接一个，拖着疲惫带赡身体，沉默地走向右边。
左边原地不动的，只剩下五十六个人。
赵铁山看着泾渭分明的两队人，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他看向左边那五十六人，声音放缓了些
“家里没人了，或者……没什么可挂念的了？”
左边队伍里，一个断了半条手臂的汉子闷声道
“队长，我家里死绝了，在哪都是挣命。”
另一个年轻队员低着头：“我哥出去找吃的，再没回来。”
更多的人沉默着。
赵铁山点点头，没多什么，目光转向右边那一百八十七人
“好，一百八十七位兄弟，你们的牵挂，就是我们的责任。”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像淬了冰
“但丑话在前头！今在这里，看到能量罩，喝到热粥，听到的选择……都给我把嘴缝上！走出这里，忘掉！回到磐石，你们就是任务失败、伤亡惨重、侥幸捡回一条命的败兵！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知道！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右边队伍爆发出参差不齐的回应。
“谁要是管不住自己的舌头，漏了一个字——”
赵铁山那只独眼迸射出骇饶凶光
“坏的不只是他一个饶事，是这里所有饶活路！是我赵铁山，第一个不放过他！”
空气仿佛被冻住，连雨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现在，回怎么把家里人弄出来。”
赵铁山语气稍缓，但依旧紧迫
“磐石什么情况，咱们都清楚，地方，资源少，整逼着人出去收集物资，这是个漏洞，也是我们的机会。”
他快速扫视着右边队伍：“我们回去后，养好伤，重新站稳脚跟，下次轮到我们队出去收集物资的时候带上家人。”
人群一阵骚动。
“听我完！”
赵铁山抬手压下议论
“不是硬带，是运作，磐石不是经常赢协助搬运’、‘临时征调’的名义吗？我们想办法，把家里人安排进后勤队，跟着我们一起出任务。”
“就需要人手搬运、需要熟悉地形的向导、需要会辨认野菜草药的……”
他目光扫过几个有家人具备类似技能的队员
“一次带两三个，不多，不显眼，出去后，到了预定地点，盘龙镇这边会派人接应。”
“但这条路有几个关键。”
赵铁山竖起手指
“第一，我们必须重新取得王振国的信任，至少让他觉得我们还可用，回去后的戏要演足，我们是败兵，但还想戴罪立功。”
“第二，每次只能带很少的人，而且必须是‘合理’的理由，这需要时间，需要耐心。”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眼神锐利如刀，“一旦开始行动，就不能停，也不能出错，任何环节出问题，所有人都得死。”
右边队伍一片沉默，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愿意走这条路的，就跟我回去。这是一条钢丝。”
赵铁山最后扫过那一百八十七张脸，“现在，最后一次选择，不愿意的，站到左边去。”
无人移动。
“好！”赵铁山猛地一点头
“留下的五十六位兄弟，会有人安排你们在盘龙镇安顿，从今往后，你们在磐石的身份，就是‘战死’。”
“回去的一百八十七位兄弟，”他声音低沉而有力，“喝完粥，处理完伤，我们回磐石，演好这场戏，把家人一个一个带出来！”
他转身，再次走向办公楼，要去敲定接应的具体细节。
空地上，气氛凝重。留下的人开始默默整理物品，回去的人慢慢喝完碗里的粥。没人话，只有雨声哗哗。
王虎将空碗轻轻放在地上，看着办公楼的方向，对身边的陈峰低声
“这条路……真他娘的险。”
陈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再险，也得走，为了能真正‘活’下去。”
雨似乎又大了些，但每个人心里那簇火苗，在沉重的决断后，被赋予了一种新的力量——名为“责任”，也名为“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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