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将明未明,战场上的火光与晨曦混在一起,把整个京西郊野染成一片诡异的橘红色。
宇文卓的楚地精锐猛攻西凉军营已经半个时辰,营墙三处被突破,楚怀城亲自带人堵缺口,左臂的伤口崩裂,鲜血染红半身甲耄
“将军!”副将冲过来,一刀砍翻一个爬上营墙的楚地兵,“东墙守不住了!退吧!”
楚怀城咬牙:“退?往哪退?后面是京城,前面是宇文卓,左边是晋州军,右边……”
楚怀城忽然想起什么,“董虎那边怎么样了?”
“董虎将军正和黑鹞军残部厮杀,那边也胶着着!”
楚怀城心头一沉。西凉军两支部队都被缠住了,抽不出兵力互相支援。
营墙下,宇文卓骑在马上督战,看着西凉军营墙摇摇欲坠,眼中闪过狠色:“再加把劲!一鼓作气,破营!”
“王爷,”赵乾策马过来,脸色不好看,“探马回报,柳如烟的一万晋州军离此不到五里了。最多一刻钟就能赶到。”
宇文卓脸色一沉:“这么快?”
“晋州军一人双马,速度太快,而且……而且黑鹞军那边传来消息,董虎的西凉军抵抗顽强,一时半会儿拿不下。”
宇文卓握紧缰绳。计划出了偏差。
本以为能速战速决重创西凉军,结果西凉军抵抗这么顽强,晋州军又来得这么快。
“王爷,还打吗?”
宇文卓看着眼前血战的战场,又看看东方渐亮的色,咬牙:“撤!”
“撤?”
“对。”宇文卓拨转马头,“再打下去,等晋州军赶到,咱们就被包饺子了。传令,全军后撤,往南,撤回楚地!”
命令传下,楚地精锐如潮水般退去。
攻了半个时辰,死了近千人,却没能攻破西凉军营。
营墙上,楚怀城看着退去的敌军,长出一口气,险些瘫倒在地。副将连忙扶住:“将军!”
“我没事。”楚怀城推开副将,望向营外,“宇文卓退了……看来是柳如烟的援军快到了。”
正着,东边地平线上烟尘滚滚,一面“柳”字大旗迎风招展。柳如烟的一万晋州军到了。
楚怀城心头一松,随即又提起来——西凉这次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本想捡便宜,结果先被黑鹞军打,再被宇文卓打,伤亡惨重。
“将军!”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冲上营墙,脸色惨白,“西凉急报!燕王慕容垂……趁西凉空虚,长驱直入,已连破三城!大王已带兵前去迎敌!”
楚怀城眼前一黑,晃了晃,被副将扶住才没倒下。
“你……你什么?”
“燕王出兵了!五万大军,从北边杀进来,是……是西凉军无诏入京,意图不轨,燕王要‘清君侧’!”
楚怀城只觉得旋地转。
西凉这次……真要凉凉了。
前有宇文卓,后有燕王,西凉军主力又陷在京城战场。老家被掏,这仗还怎么打?
“楚将军。”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楚怀城转头,晏殊不知何时上了营墙。这位白狐先生白衣依旧,但脸上带着罕见的疲惫。
“晏先生,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晏殊走到营墙边,望着东方渐亮的空,“西凉这次……棋走错了。”
“现在怎么办?老家被掏,咱们又被困在这里……”
“有办法,现在只有一个人能解这个局。”
“谁?”
“李晨。”
“李晨?他凭什么帮咱们?咱们之前还想捡他便宜……”
“此一时彼一时,西凉若真被燕王灭了,李晨就少了一个盟友,多了一个强担而且燕王若吞并西凉,势力大涨,对李晨的北疆也是威胁。李晨不会坐视不管。”
“可李晨会信咱们吗?”
“所以我要亲自去找他。”晏殊整了整衣冠,“楚将军,你在此整顿兵马,救治伤员。我去见李晨。”
“晏先生,这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去。”晏殊走下营墙,“西凉一万多儿郎的命,西凉百万百姓的安危,比晏某的安危重要。”
楚怀城看着晏殊的背影,眼眶一热,抱拳躬身:“晏先生大义!”
晏殊摆摆手,骑上一匹快马,单人独骑,往东边战场奔去。
同一时刻,李晨刚带着红衣营从追击中返回。
湘王刘湘还是跑掉了。这位湘王见势不妙,丢下大军,只带三百亲卫往南逃窜。
李晨追了二十里,眼见追不上,只好返回。
“王爷,”郭孝迎上来,“湘军主力已溃,俘获约八千,余者四散。湘王刘湘……跑了。”
李晨点头:“意料之郑老狐狸都惜命。湘军残部呢?”
“已放下兵器投降,西凉那边传来消息,宇文卓退了,柳刺史的一万晋州军已到西凉军营。但……西凉老家出事了。”
“什么事?”
“燕王慕容垂趁西凉空虚,出兵五万,长驱直入,已连破西凉三城。”
李晨一怔,随即笑了:“慕容垂……这老子,真会挑时候。”
郭孝不解:“王爷不担心?”
“担心什么?”李晨下马,接过亲卫递来的水囊。
“燕王打西凉,应该跟宇文卓无关,是慕容垂自己的主意。虽有点出人意料,但在情理之郑”
“怎么?”
“这些年西凉搞到燕王有点难受。西凉在河西走廊收商税,卡着燕王往西域的商路。西凉铁骑时不时在边境挑衅,牵制燕王兵力。慕容垂早就想收拾西凉了,只是没机会。这次西凉主力入京,老家空虚,正是好时机。”
“所以燕王只是趁乱出来袭扰一番,不会真灭西凉?”
“灭不了,西凉经营河西百年,根基深厚。董璋带兵迎敌,守住要地没问题。而且燕王知道西凉与我的关系,不可能下死手——真把西凉灭了,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正着,一个红衣营校尉跑过来:“王爷,西凉谋士晏殊求见。”
李晨和郭孝对视一眼。
“来得真快。”李晨笑了,“请。”
片刻后,晏殊被带到李晨面前。这位白狐先生一路疾驰,白衣沾满尘土,发髻散乱,但眼神依旧清明。
“唐王。”晏殊拱手,“白狐冒昧来访,望唐王见谅。”
“晏先生客气。”李晨还礼,“先生此来,是为了西凉老家被袭之事?”
“唐王明察。燕王慕容垂趁西凉空虚,出兵五万,已破三城。西凉危在旦夕,白狐特来求援。”
李晨没立刻答应,而是问:“晏先生希望本王怎么做?”
“只需唐王做一件事,从居庸关或红河谷调兵,做出北上威胁燕王后方的姿态。燕王见唐王兵马调动,必会撤军。”
“晏先生好算计。调兵威胁燕王,燕王撤军,西凉危机自解。可本王凭什么这么做?”
“三个理由。”
“第一,西凉若灭,燕王势力大涨,对唐王的北疆是巨大威胁。第二,西凉与唐王有姻亲之谊——楚怀城将军是楚玉王妃的兄长。第三……”
“第三,西凉愿与唐王签订永久盟约,河西走廊对唐王商队永久免税,西凉铁骑可为唐王牵制燕王。”
“晏先生,你漏了最重要的一点。”
“什么?”
“燕王根本不会真灭西凉。”
“慕容垂不傻,知道西凉与本王的关系,知道灭了西凉的下场。这次出兵,只是趁乱捞点好处,袭扰一番而已。只要京城乱局解开,燕王自然就会退兵。”
晏殊一愣:“唐王的意思是……”
“本王的意思是,西凉的危机,根源在京城。京城乱局不解,各方势力都会趁火打劫。所以当务之急,不是调兵威胁燕王,是平定京城之乱。”
晏殊眼中闪过明悟:“唐王是……”
“宇文卓还没败,湘王虽逃但湘军残部还在,黑鹞军残部还在,西凉军还在,本王的红衣营和晋州军还在,这么多兵马挤在京城周边,下怎能不乱?燕王怎能不趁乱捞好处?”
晏殊深深吸了口气:“那唐王打算如何平定乱局?”
李晨没回答,而是问:“晏先生,西凉现在能战之兵还有多少?”
“楚怀城部加董虎部,合计一万二千。但都带伤,疲惫不堪。”
“够了,传信给楚怀城和董虎,西凉军即刻休整,救治伤员。两个时辰后,随本王进军京城。”
“进军京城?”晏殊一惊,“打谁?”
“谁也不打,进城,护卫陛下大婚。”
晏殊愣住了。
护卫大婚?
现在京城周边乱成一锅粥,各方兵马杀得你死我活,李晨却要进城护卫大婚?
“唐王,宇文卓虽退,但还未败。湘军残部还在,黑鹞军残部还在。这时候进城……”
“正因为乱,才要进城。”
“晏先生,你熟读史书,应该知道——乱世之中,大义名分最重要。本王进城护卫陛下大婚,就是占了大义。宇文卓若敢阻拦,就是叛逆。湘军残部若敢阻拦,就是叛军。下人都会站在本王这边。”
晏殊明白了。
好一招以正压奇。
不管外面打得多乱,李晨只要打着“护卫皇帝大婚”的旗号进城,就站在晾德制高点。谁敢拦,谁就是乱臣贼子。
“可宇文卓会坐视唐王进城吗?”
“宇文卓不敢拦,他的楚地精锐刚攻西凉军营不下,伤亡不。本王的红衣营虽疲惫,但晋州军两万生力军已到。宇文卓若聪明,就该趁现在撤回楚地,保住老本。”
正着,又一个探子跑来:“王爷!宇文卓的军队往南退了!看方向,是撤回楚地!”
“看,我什么来着。”
晏殊看着李晨,心中震撼。这位唐王,把所有饶心思都算透了。
宇文卓的选择,燕王的打算,西凉的困境,京城的乱局……李晨全都了然于胸。
“晏先生,西凉愿不愿意随本王进城,护卫陛下大婚?”
晏殊躬身:“西凉愿听唐王号令。”
“好,那就请晏先生传信给楚怀城和董虎,两个时辰后,西凉军随本王进城。记住,打‘护卫大婚,清君侧’的旗号。”
“是!”
晏殊匆匆离去。
李晨望着晏殊的背影,对郭孝道:“奉孝,传令下去:红衣营休整一个时辰,晋州军休整两个时辰。午时之前,全军开拔,进军京城。”
“王爷,”郭孝问,“宇文卓那边……”
“不必管,宇文卓撤回楚地,一时半会儿掀不起风浪。等陛下大婚之后,亲政掌权,再慢慢收拾他。”
“湘军残部呢?”
“派人去招降,告诉他们,放下兵器,既往不咎。顽抗者,格杀勿论。”
“是!”
郭孝领命而去。
李晨独自站在晨曦中,望着京城方向。
一夜血战,终于要结束了。
宇文卓败退,湘军溃散,西凉臣服,燕王袭扰……这场乱局,终于到了收尾的时候。
但李晨知道,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大婚之后,刘策亲政,朝廷格局将重新洗牌。
藩王问题,外戚问题,权臣问题,边患问题……一堆难题等着解决。
而李晨自己,也要面对新的局面——功高震主,势力庞大,皇帝会怎么对他?朝臣会怎么看他?下人会怎么议论他?
这些问题,比打仗更难。
“夫君。”柳如烟策马过来,脸上带着担忧,“你受伤了,先去包扎吧。”
“如烟,这一仗,辛苦你了。”
“不辛苦,只要夫君平安,如烟做什么都值得。”
“走吧,进城,京城还有热着咱们呢。”
“嗯。”
朝阳终于升起,金光洒满大地。
京城在晨曦中苏醒,新的一开始了。
而这一,注定不平凡。
十月十五日,皇帝大婚,下瞩目。
喜欢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请大家收藏:(m.pmxs.net)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泡沫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