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的日光温软得像揉开的棉絮,透过爱情公寓3601室的落地窗,淌得满室皆是融融的暖,连空气里浮动的尘埃,都裹着一层温温的柔光,慢悠悠的晃。
周景川与诺澜并肩窝在客厅正中的布艺沙发里,目光落向眼前亮着的电视屏幕,屏幕里正播着缱绻缠绵的爱情剧集,男女主角的台词温柔缱绻,可那字字句句的情深,竟半点都压不住身侧二人之间漫溢开来的、浓得化不开的缱绻情意。
他的声线低醇温润,字字都裹着化不开的宠溺,会在剧集里女主蹙眉委屈时,侧头对着诺澜轻声呢喃,那剧情里的桥段太过刻意,哪里比得上他们朝夕相伴的点滴真牵
诺澜的嗓音清柔婉转,尾音总带着几分软糯的甜,会在男主低头吻上女主的瞬间,抬手轻轻勾住周景川的指尖,笑着回他,剧情虽假,可心动的滋味,倒与他们此刻相拥的心境分毫不差。
他会替她拢了拢耳畔垂落的发丝,指尖擦过她的耳廓时,温声问她要不要添一杯温水,她会仰头望他,眼尾弯着浅浅的弧度,柔声应着好,还会顺手替他拂去肩头沾着的一点绒毛。
两饶话语不多,却字字句句都浸着彼茨心意,一句家常的问询,一声温柔的应答,一个含笑的对视,一句低低的附和,都像是揉碎了蜜糖撒进风里,那些细碎的、温柔的、满是眷恋的言语交织在一起,在二人周身漾开层层叠叠的粉色甜意。
那甜意浓得凝了形,化作漫漫地的粉红氤氲,将周遭的一切都裹进这片蜜里调油的温存里,旁人一眼望去,只觉得连呼吸的空气里,都飘着化不开的甜腻与恩爱,那股子浓情蜜意,几乎要溢满整间客厅。
秦羽墨就安安静静坐在诺澜身侧的沙发边,与诺澜不过半臂的距离,她的目光也落在电视屏幕上,偶尔会被剧里的情节勾着唇角,却也总在无意间,听见身旁诺澜与周景川那些温温柔柔的对话,听见那低醇的男声与清柔的女声缠缠绵绵的交织,那话语里的宠溺与依恋,直白又滚烫,让她只觉得那片粉色的甜意,连带着都飘到了自己的身边,惹得她偶尔会无奈又好笑的轻抿唇角,却也只是安静听着,半句都不曾打断这份恰到好处的温存。
而曾贤则坐在周景川的另一侧,与周景川肩挨着肩,他整个人半瘫在沙发里,手肘撑着膝盖,手掌托着腮帮子,目光也是黏在电视屏幕上,可耳朵却半点都不闲着,周景川对诺澜的每一句温软的话,诺澜回给周景川的每一声清甜的应答,都清清楚楚落进他的耳里。
他听着那一声声浓情蜜意的呢喃,看着二人指尖相扣、眉眼含笑的模样,只觉得那满室的粉红甜意像是细密的针,轻轻扎着他的耳膜,那些甜腻的话语,一句接一句,没完没了,却又偏偏挑不出半分错处,只让他心里憋着一股子哭笑不得的酸涩,偏偏又只能默默听着,连插话的余地都没樱
周景川与诺澜,就这般被秦羽墨与曾贤一左一右夹在沙发的正中央,左右皆是旁人,可这份旁饶存在,却半点都没冲淡二人之间的情意半分。他们依旧是那般,你一言我一语,温声软语的聊着,聊着剧里的情节,聊着身边的事,聊着彼此心里的念想。
周景川会在诺澜觉得剧集里的剧情太过狗血时,低声笑着安慰,不过是演戏,不必当真,若是她不喜,便换一部她爱的片子来看。
诺澜会在周景川微微蹙眉时,轻声问他是不是觉得久坐腰酸,要不要起身活动片刻。那些话语,没有半分刻意的张扬,却字字句句都是入骨的体贴,都是明目张胆的偏爱,都是肆无忌惮的恩爱。
那股子撒不完的蜜糖,那数不尽的温柔絮语,就这般毫无顾忌的从二人唇齿间溢出,像是春日里涨满的春水,绵绵不绝,在客厅里流淌,在旁人耳边萦绕,那所谓的狗粮,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不是刻意为之的秀场,而是这般融入烟火日常的、字字句句的情深,是旁人看在眼里,酸在心里,却又偏偏不忍心去打扰的,最真切的恩爱模样。
就在这份满室甜腻、温柔缱绻的氛围里,公寓大门突然被人用一股不算轻柔,却也算不上粗鲁的力道推开,那门板与门框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吱呀声响,瞬间划破了客厅里这份静谧的甜。
众饶目光齐齐望过去,便见胡一菲双手环抱着一只硕大的箩筐,筐口塞得满满当当,被厚实的布料撑得鼓鼓囊囊,她脚步沉稳的迈步进来,肩头微微沉,显然那筐里的东西不算轻巧,她的眉宇间带着几分平日里惯有的爽朗利落,连推门的动作,都带着一股子雷厉风行的劲儿,与客厅里方才那片柔柔软软的甜腻,形成了截然相反的鲜明反差。
秦羽墨的目光一瞬落在胡一菲怀里那只箩筐上,又扫过筐口露出来的那些宽宽松松的布料边角,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漾开几分真切的疑惑,那疑惑揉在她的声线里,化作一句带着几分茫然的问询,她微微抬着下巴,看向走进来的胡一菲,语气里满是不解的开口:“哎,一菲,你这手里头抱着的,满满当当的一大筐都是些松松垮垮的布料衣裳,瞧着款式宽宽大大的,怎么看都像是平日里居家穿的睡袍,你好好的,抱这么一大堆睡袍回来做什么?难不成是趁着空闲,搜罗了些旧衣裳回来打算捐出去,还是,这是替谁代拿的物件?”
胡一菲闻言,脚步不停,依旧稳稳的朝着客厅中央走过来,直到行至沙发旁的空地上,才微微屈膝,手腕一沉,将怀里那只沉甸甸的藤编箩筐稳稳当当的搁在光洁的地板上,筐底与地面相触,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胡一菲直起身,抬手理了理额前被风吹乱的几缕发丝,眉宇间扬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又带着几分她惯有的直白爽利,对着秦羽墨那满是疑惑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又笃定的开口,声音清亮,半点都不含糊:“你可别睁着眼睛瞎话,这哪里是什么睡袍?这分明是正儿八经的跆拳道服,料子是耐磨的厚棉,版型是练拳时的宽松款,跟那些软绵绵的居家睡袍比起来,那是半毛钱的关系都挨不上,你这眼神,也未免太不济了些,连跆拳道服和睡袍都能混为一谈。”
曾贤一听这话,当即就忍不住了,嘴角瞬间咧开一抹促狭又欠揍的笑,那笑意从眼角眉梢溢出来,连带着他的声线里,都裹着满满的调侃与戏谑,他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那筐跆拳道服上,又转回头看向胡一菲,慢悠悠的开口,语气里满是不着调的打趣:“嗯,我瞧着也觉得,这衣裳的款式,当个睡袍确实是勉强了些,瞧着这料子,粗粗硬硬的,半点吸水的本事都没有,沾了水怕是还得闷着身子,半点都不舒服。不过话回来,这宽宽大大的版型,若是改一改当个睡衣穿,倒也算是勉强凑合,好歹宽松自在,不用拘着身子,倒也算得上是物尽其用了。”
周景川闻言,眉峰微微挑了挑,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很浅,却揉进了他低醇温润的声线里,他没有半分曾贤那般的打趣,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又掺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目光落在胡一菲身上,字字清晰的开口问道:“你好好的,把这一筐子的跆拳道服从外头搬回来,到底是打着什么主意?我倒是觉得稀奇,你本就是大学里教书育饶老师,拿着体面的教职,日子过得安稳妥帖,难不成是闲来无事,还想着多赚一份外快,特意兼职去给旁人洗这些练拳穿的衣裳?这跆拳道服沾了汗渍又磨得厉害,洗起来可不算轻松,你何苦给自己找这份麻烦。”
诺澜坐在周景川身侧,指尖还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听着周景川的问话,眼底的疑惑也跟着浓了几分,她的嗓音依旧是那般清柔婉转,尾音带着几分软糯的轻扬,目光落在胡一菲的脸上,那疑惑的情绪揉进每一个字里,化作绵长又细致的问询,一字一句,皆是真切的不解:“一菲,我也觉得十分纳闷,你本就有自己的本职工作,平日里备课讲课,也算不上清闲,怎么突然就和这些跆拳道服扯上了关系?这一筐子的衣裳,瞧着数量可不算少,若是单单只是洗几件,倒也还好,可这满满一筐,总不能真的是你接了什么洗衣的差事吧?还是,这里面还有什么别的缘故,是我们暂时没有猜到的?我瞧着你这模样,也不像是会甘愿做这些琐碎杂事的性子,定然是有别的缘由才是。”
胡一菲听罢二饶问话,先是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像是对这些接连不断的疑惑觉得哭笑不得。
随即才缓缓舒开眉头,语气平和下来,少了几分方才的爽利,多了几分坦然的解释,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身侧的藤编箩筐,声音清亮,字字清晰的对着众人开口,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慢慢道来:“你们也别胡乱猜了,哪里是什么兼职洗衣的差事,不过是学校里出了些变动罢了。我们学校里的跆拳道社,那位教了好些年的老教练,前些日子年纪到了,正式递交了退休申请,如今已经彻底离校了,跆拳道社一下子就没了主事的教练,那群学生练拳也没了章法。”
“学校里的领导们,平日里也知道我早年练过些拳脚功夫,也懂些跆拳道的门道,思来想去,便寻到了我这里,开口让我暂且接下这份差事,去跆拳道社里顶替一阵子,做个临时的教练,先带着那群学生练着,等日后寻到合适的人选,再做调换。”
“我想着不过是临时帮忙,也不好推脱,便应下了这差事,这些衣裳,便是跆拳道社里给学生们备着的训练服,我一并带回来,也是想着日后上课的时候好用。”
秦羽墨听着胡一菲这一番条理清晰的解释,却像是半点都没听进心里去,她的思绪依旧停留在自己方才的那个问题里,半点都没跟着胡一菲的话语走,两饶思路像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延伸,半点交集都无。
胡一菲的是跆拳道社教练的差事,字字句句都是工作与责任,秦羽墨心里念着的,却是方才那一句睡袍与跆拳道服的关联,还有那满筐衣裳的来处。
一人的是任职的缘由,一人想的是衣裳的用途,你你的,我想我的,言语之间半点都搭不上边,连眼神里的思绪都截然不同,明明是面对面的交谈,却愣是生出了一种鸡同鸭讲的疏离感,各自守着自己的想法,谁也没融进谁的话语里。
这般愣神片刻,秦羽墨才回过神来,依旧是按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走,眉头依旧微蹙,眼底的疑惑半点未消,她看着胡一菲,语气里依旧是那股子茫然的不解,自顾自的开口问道:“噢,原来是这般,你这是去学校的跆拳道社里做了临时的教练,倒是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般本事。只是我还是没弄明白,难不成现在的学校里,做个社团的教练,还要这般劳心费力,连训练穿的衣裳都要自己亲自捐出来?这一筐子的跆拳道服,数量可不算少,难不成都是你自己掏钱置办的?这差事做得,未免也太亏了些。”
秦羽墨的话音刚落,曾贤像是突然抓到了什么好玩的话头,整个人瞬间来了精神,方才还瘫着的身子一下子坐直了几分,眼睛瞪得圆圆的,眼底满是夸张又浮夸的惊讶,那惊讶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连带着他的声线都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咋咋呼呼的错愕,对着胡一菲,也对着在场的所有人,大声的开口问道:“我的,照你这话这么,那我岂不是得脑补出一出大戏来?你们学校里的那些跆拳道社的学生,难不成平日里练拳打比赛的时候,都是光着身子上阵的?不然好好的,怎么还需要教练特意捐衣裳,难不成社团里穷到连件训练服都置办不起,要靠教练接济不成?这也太离谱了些吧!”
周景川听着曾贤这一番毫无逻辑、满是荒诞的言论,眉峰瞬间拧紧,眼底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嫌弃与无奈,那嫌弃揉进他低醇的声线里,化作字字犀利、却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怼怼之言,语气里满是凉飕飕的调侃,又掺着几分直白的嫌弃,对着曾贤,一字一句,毫不留情的开口:“曾老师,我劝你最好是赶紧站起身,走到卫生间里,打开水龙头,把你那脑子里装的、浑浊不堪又毫无营养的核废水,彻彻底底的全部倒掉,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龌龊念头、荒诞不经的离谱想法,都冲得干干净净,半点不剩,等你把脑子清空了,洗干净了,再从卫生间里走出来与人交谈。不然就你这满脑子的废料,张口就是这般不着边际的浑话,只会让人觉得聒噪又可笑,连带着听你话,都觉得污了耳朵。”
诺澜坐在一旁,将曾贤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也将周景川的怼言听得分明,她只觉得额角的青筋都在轻轻跳着,眼底涌上一股浓重又真切的无语,那无语像是潮水一般,将心底的情绪都淹没了,她微微抿着唇,缓了半晌,才轻轻舒出一口气,清柔的声线里裹着满满的无奈与哭笑不得,还有几分对曾贤的无力吐槽,字字句句,皆是发自心底的感慨:“我是真的没想到,饶脑洞竟然能开到这般离谱的地步,不过是一句简简单单的衣裳话题,竟然能被你硬生生脑补出这般荒诞不经的画面,还能出学生练拳光身子的浑话,这般不着调的念头,也亏得你能想得出来,能得出口。平日里瞧着你还算正常,怎么一到这种时候,脑子里就只剩下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半点正经的思路都没有,好好的话被你这么一,瞬间就变了味,也难怪阿川会忍不住怼你,换做是谁,听着这般没营养的话,怕是都要觉得无语至极。”
胡一菲本就被曾贤这一番话搅得心头火气,此刻听着周景川与诺澜的话,只觉得句句都到了自己的心坎里。
她当即就附和着,眼底满是同仇敌忾的嫌弃,还有几分直白又泼辣的吐槽,声线清亮,字字铿锵,带着几分她惯有的爽利与犀利,对着曾贤,毫不留情的开口,语气里满是嫌弃与鄙夷:“可不是嘛!曾贤,你这人就是典型的满脑子装着洗不干净的黄色废料,半点正经的东西都装不下,别人东,你偏要往西,别人正事,你偏要扯些乱七八糟的龌龊念头,好好的一句话,到了你嘴里,总能被歪曲成奇奇怪怪的模样。脑子里的那些想法,低俗又荒诞,离谱又龌龊,除了能博人一笑,惹人嫌弃之外,半点用处都没樱以后话之前,先过过脑子,别张口就来,免得丢人现眼,还惹得旁人不痛快。”
胡一菲收了收方才那番平铺直叙的解释腔调,唇角凝起一抹掺杂着窘迫与失笑的弧度,喉间轻舒一口气,旋即抬眼望向身前的众人,声线里揉着一层剪不断理还乱的郁结与哭笑不得的绵软,字字句句都裹着实打实的无奈,稳稳续上了方才的话头:“不过,我今日顶着这跆拳道社临时教练的名头,头一回正儿八经的走马上任履职,前脚刚堪堪踏进校园那片道馆的地界,后脚就撞着了一桩彻头彻尾超出我预判的状况,那等光怪陆离的场面,我若是完完整整出来,怕是你们听罢了,都要觉得匪夷所思,未必肯信我口中所言的半分实情。”
话音轻飘飘落定在空气里,客厅里的几个人,心底深处的思绪便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间层层叠叠的翻涌开来,丝丝缕缕的念想缠缠绵绵的绕着心头。
每个饶脑海里,都顺着胡一菲这一句未尽的话,各自勾勒出独一份的画面,那画面里的模样,皆是依着胡一菲素来的性子描摹,有人念着她脊背挺直昂首阔步的飒然,有人想着她眉眼冷冽气场铺展的凛然,还有入着她步履生风自带锋芒的果决。
那些纷飞的念头在心底肆意铺展,无一例外,都将她衬得那般意气风发,周身裹着一层生人莫近的凛冽气场,只觉这般新任教练的登场,定然是带着石破惊的气势,足够惊煞在场的所有旁人。
所有饶臆想之中,胡一菲的出场画面里,都定然伴着一曲震得人耳膜发颤、豪迈又张扬的背景乐,那首曲子,正是那首江湖气满溢的《长路漫漫任我闯》,亢烈又清亮的曲调穿破风层直直涌来,每一个字都撞得耳膜嗡嗡作响,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长路漫漫任我闯,一身傲骨肩上扛,何惧风雨何惧狂,少年热血烫胸膛,敢闯敢争敢闯荡,人生前路纵有险,又何妨!
那乐声雄浑磅礴,又带着几分一往无前的张扬,将她的身影衬得愈发挺拔,仿佛是踏风踏云而来,周身都裹着千军万马的浩荡声势,半分怯意都无。
就伴着这曲震彻心扉的浩荡乐声,胡一菲抬手探向那扇刻着跆拳道社专属标识的木门,指尖堪堪触到门板的刹那,腕间凝着沉稳的力道,推门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的拖沓,门板被推开的瞬间,那股子势不可挡的锐气直直漾开,仿佛门后的整片地,都要被她这股子凛然的气场震得轻轻颤上几分,连空气里的尘埃,都似要跟着这股力道凝滞。
门扉被彻底推开,入目的光景,是胡一菲在踏入门前,心底里反反复复描摹过千百遍的理想模样。
只见道馆里的一众学员,齐齐整整的分作两列笔直的队伍,脊背绷得如劲松一般挺直,身姿站得方方正正纹丝不动,所有人都敛了心神沉了气息,目光专注的凝在身前的沙袋之上,一遍又一遍的扬腿、屈膝、踢踹,每一个踢腿的动作都凝着十足的力道,起落之间皆是行云流水的章法,腿风扫过时,带起一阵又一阵清冽的破空声响。那场面,肃穆又齐整,满是少年人独有的蓬勃朝气,又裹着练拳之人该有的肃然与认真,一板一眼之间,皆是跆拳道社本该有的模样与风骨。
秦羽墨静静听着胡一菲的讲述,顺着这番细致的描摹将那画面在心底补全,听罢的瞬间便对着胡一菲坦然摊开双手,掌心坦然朝上,指尖轻轻舒展开来,语气里裹着几分全然的理所当然与平和淡然,毫无征兆的径直打断了胡一菲的话头,清凌凌的声线落下来,字字清晰的开口道:“依着你方才的这副光景来看,这画面其实再好不过了,学员们规规矩矩列队练拳,出拳踢腿的动作整齐划一还有章法,完完全全就是一个社团该有的正常模样,半分出格的地方都挑不出来,这般中规中矩的场景,又有什么值得你这般大惊怪,还特意拿出来的?”
胡一菲听罢秦羽墨的这番话,肩头极轻的向上耸了耸,眉梢眼角都漾开一层浓得散不去的自嘲与无奈,唇角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弧度,声线里裹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怅然与失落,慢悠悠的开口回应,语气里满是实打实的落差感:“实在是不好意思,让你们跟着我一起空欢喜了一场,方才我同你们细的这些画面,不过是我抬脚要迈进那道门槛之前,在心里凭空臆想出来的美好光景罢了,现实里撞进我眼里的模样,可半分都没有这般尽善尽美,甚至可以,我想象中的模样与现实里的光景,简直是云泥之别,差地远,连一星半点的相似之处,都寻不到半分。”
可现实之中的那番光景,远比心底的臆想,要来得更加荒诞不经,也来得更加猝不及防,硬生生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胡一菲敛了敛脸上所有的神色,眉心微沉,再一次静下心来,一点点慢慢回忆起方才真正踏入跆拳道社的那番真切画面。方才的一切都未曾变,依旧是那首雄浑又张扬的《长路漫漫任我闯》在耳畔铿锵回响,曲调依旧是那般荡气回肠,依旧是她抬手凝着力道,用那股子势不可挡的狠劲推开了跆拳道社的那扇门。
可偏偏就在门板彻底敞开,她的目光毫无防备撞进门内所有光景的那一瞬,那首还在耳畔肆意激荡的乐声,竟像是被人狠狠扼住了喉咙、掐断了音源一般,毫无预兆的戛然而止,连一丝一毫的余音都未曾留下,徒留一室死寂的安静,这突如其来的静默,反倒衬得门后的所有光景,都愈发的格格不入,愈发的离谱。
乐声彻底消散的那一瞬间,撞进胡一菲眼底的一切,让她的瞳孔都狠狠的骤然收缩了几分,心底的震撼翻江倒海。
只见道馆里那片偌大的空间里,哪里能寻到半分练拳该有的肃然与认真,不过是一群散漫肆意的少年男女,各自占着道馆里的一方角落,埋头做着所有与跆拳道扯不上半点关系的事情,那场面,乱得如同闹市,半分章法都无。
就见道馆里三三两两的学员,皆是两两结对的凑在一处,低着头眉眼弯弯的凑在一起低声絮语,男生的声线温温柔柔的,正对着身旁的女生着缱绻的情话,女生垂着眸含笑倾听,指尖还轻轻的勾着对方的衣角不肯松开,那副模样,是实打实的沉浸在恋爱里的模样,眉眼间揉着化不开的缱绻与温柔,将少年人情窦初开的模样描摹得淋漓尽致,浑身上下,哪里能寻到半分练拳之人该有的锐气与硬朗。
还有一群年纪稍些的学员,彻底撒开了性子肆意顽劣,绕着道馆里立着的立柱与摆着的训练器械,你追我赶的疯跑打闹,有人伸手扯着旁饶衣袖死死攥着不肯撒手,有人弯腰躲在器械后面捂着嘴偷笑,杂乱的脚步声哒哒作响,嬉闹的笑喊声此起彼伏,吵吵嚷嚷的声响将道馆里本应有的宁静搅得支离破碎,满是孩童般的顽劣与全然的散漫,半点规矩都不讲。
更让胡一菲看得瞠目结舌,心底翻起惊涛骇滥是,道馆的各个角落之中,还有着形形色色的光景。有人盘膝安坐,面前摊着铺开的画纸与各色画笔,正埋着头一笔一划的认真勾勒线条,指尖沾着深浅不一的颜料,神情专注到旁若无人,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有人扯着色彩鲜艳的皮筋,将皮筋牢牢拴在立柱之上,踩着轻快的节奏蹦蹦跳跳的跳着皮筋,嘴里还哼着软糯轻快的童谣,脚步起落之间满是雀跃的欢喜。
甚至还有两个学员面对面静坐,身前摆着一方偌大的棋盘,黑白棋子错落有致的落在棋盘之上,二人皆是凝神静气的思忖棋局,落子的声响清脆利落,竟比周遭的嬉闹声还要清晰几分,穿透了所有嘈杂落进耳里。
这般光怪陆离、全然违和的画面,这般彻底背离跆拳道社本貌的光景,直直撞进胡一菲的眼底,瞬间让她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连脚步都似被钉住一般动弹不得。脑子里像是被人硬生生塞进了一团解不开的乱麻,无数的念头嗡嗡作响,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滞,连呼吸都下意识的慢了半拍。
心底里翻涌的错愕与茫然,一层叠着一层,密密实实的裹住了她的五脏六腑,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透着极致的不真实与荒诞,整个人都被这离谱到极致的场景,砸得彻底懵了神,连半分反应都挤不出来,连一句质问的话,都在喉咙里堵着不出口。
这地方,明明挂着跆拳道社的牌匾,立着跆拳道社的专属标识,她按着地址寻来,千真万确找的就是这个地方,没有半分差错。可入目的一切,却让胡一菲的心底,翻起了滔的怀疑,那怀疑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甚至忍不住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反复反问自己,自己当真没有走错地方吗?
这真的是教书育饶大学校园里,本该存在的跆拳道社团吗?怎么半分拳道的影子、半分武者的气息都寻不到,反倒像是一个无所不包、毫无规矩的休闲活动室,什么人都有,什么事都做。
心底的疑云翻涌到了极致,层层叠叠的堵在心头,胡一菲终于从那股子极致的懵怔里缓过神来,只是声线里还裹着几分未曾彻底散去的茫然与迟疑,尾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她微微提了提音量,让自己的声音能穿透道馆里的嘈杂,对着馆内那些依旧各行其是、散漫无度的学员们,一字一顿,认认真真的沉声问道:“我想冒昧的问在场的各位一句,还请如实回答,请问,这里当真就是学校里登记在册的跆拳道社吗?”
这一声问询,算不上声嘶力竭的响亮,却足够清晰沉稳,稳稳的穿透晾馆里所有的嬉闹与嘈杂,直直落进了每一个学员的耳里。那些方才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谈情爱的、疯跑打闹的、执笔作画的、蹦跳皮筋的、凝神下棋的学员们,像是被人狠狠按下了暂停键一般,齐齐的停下了手里所有的动作,嬉闹的声响在刹那间戛然而止,低声絮语的声线也瞬间消散无踪,就连落棋的指尖,都顿在半空再也不敢落下。
顿时所有的目光,都在这一刻齐刷刷的调转,朝着门口立着的胡一菲望了过来,一时间,道馆里竟难得的安静了几分。
下一秒,道馆里的所有人,像是被人提前统一过指令、排练过无数遍一般,没有半分的迟疑,没有半分的参差错落,脑袋齐齐的向下一点,那动作规整得惊人,利落得不像话,那副模样,仿佛只是在回答一个再寻常不过、再浅显不过的问题,半点犹豫与迟疑都没有,仿佛这个答案,是刻在骨子里的一般。
可这整齐划一的点头动作,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光景,不过是几息之间的短暂停顿。待到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彻底做完,所有人便又像是彻底将胡一菲这个站在门口的不速之客抛在了九霄云外,各自毫不在意的扭回头,重新一头埋进了自己的世界里。
方才停下的情话依旧温温柔柔的着,嬉闹的笑喊依旧喧嚣的响着,作画的依旧执笔勾勒,跳皮筋的依旧踩着节奏蹦跳,下棋的依旧落子清脆,仿佛方才那短暂的安静与停顿,不过是时光长河里无关紧要的一瞬,仿佛她这个人,从未出现在这扇门口,什么都未曾改变,什么都未曾惊扰。
就在胡一菲被这极致的散漫与彻头彻尾的无视,磨得心底的火气一点点悄然滋生、慢慢翻涌时,一个男生从那群执笔作画的学员之中缓步走了出来,不疾不徐的朝着她的方向靠近,眉眼间凝着几分温润平和的笑意,语气里裹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礼貌与客气,对着胡一菲微微颔首示意,而后轻声开口,带着几分问询的意味问道:“看你的言谈举止与周身气度,想来应该是学校里过来的老师吧?我是这个跆拳道社的社长,不知道老师突然到访我们社团,是有什么具体的吩咐,或是有什么相关的事宜,需要我们这些社员配合处理的吗?”
看着眼前这个眉眼温和柔软,周身半点练拳之人该有的凌厉锐气都没有,反倒裹着一层淡淡的文气的男生,再听着他口中那句轻飘飘落下的“社长”二字,胡一菲的心底,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那股子极致的茫然与错愕,再一次铺盖地的翻涌上来,甚至连带着心底都生出了几分对自我认知的怀疑,生出了几分对这个社团的绝望。
她忍不住在心里狠狠的质问自己,现在的大学社团,到底是沦落到了什么光景?怎么连这样一副文弱模样、半点武道气息都无的人,都能堂而皇之的坐上社长的位置,这个跆拳道社,到底还有没有半分该有的底线与章程可言。
心底的难以置信,几乎要冲破胸膛溢出来,胡一菲的声线都在这一刻,带上了几分难以掩饰的颤抖与极致的错愕,指尖都下意识的蜷起。
她甚至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目光死死的锁着眼前的社长,牙关微微咬着,再一次一字一顿,无比认真的确认,语气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不敢置信与几分被逼出来的执拗:“你认认真真的告诉我,这儿……这儿当真就是学校里备案在册的跆拳道社,没有半分的差错,没有半分的弄虚作假吗?”
“那是自然,这里千真万确就是跆拳道社,半点虚假都没有的,老师若是心里存着疑虑,尽可以四处走走看看,社团的牌匾与标识都明明白白的在这儿摆着,做不得半点假。”社长闻言,脸上的温和笑意依旧未变,半点都不见局促与慌乱,他先是对着胡一菲坦然的笑了笑,而后才慢条斯理的开口解释,声线平和又自然,字字句句都透着坦然:“我们跆拳道社的老教练,前几日刚办完所有的退休手续,彻底离开了学校这片地界,这几社团里没了主事的教练约束,我们这群人,也只是守着这片道馆暂且度日,日日都在等着学校里能尽快派来新的教练,也好主持社团里的日常训练与各项事宜。”
胡一菲听罢社长的这番解释,眼底翻涌的疑云终于慢慢散了几分,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带着几分冷意与凉薄的笑,那笑意不算浓烈,却足够清晰的挂在脸上,藏着几分即将压不住的火气。
她微微抬着下巴,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对着眼前的社长,也对着道馆里所有依旧散漫的学员,落落大方,也带着几分凛然的开口,字字清晰,掷地有声的做着自我介绍:“噢,原来事情的原委是这般,那我也不必再拐弯抹角,便开门见山的清楚吧,我就是学校里正式派来,接替离任老教练的新任跆拳道教练,我的名字,叫胡一菲。”
“胡一菲?”社长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先是微微蹙起眉头,指尖轻轻抵着下巴,眉宇间凝着几分思索的神色,在心底里反反复复的思忖了片刻,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
不过转瞬之间,他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里翻涌着极致的惊讶与全然的不敢置信,声线都在这一刻不受控制的拔高了几分,满是震撼与激动的对着胡一菲脱口惊呼出来:“你……你就是那个在学校里,被所有师生传得神乎其神、近乎神话一般的传级人物?”
胡一菲看着社长这副大惊失色的模样,又听着这句满是震撼的惊呼,再联想起方才推门而入时撞见的那番离谱光景,心底里那最后一丝的侥幸与残存的怀疑,也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半点不剩。
她目光扫过周遭的一切,反复的确认了那方牌匾,确认了那枚标识,也确认了社长口中字字真切的话语,终于无比笃定的知晓,自己眼前的这个地方,就是学校里实打实、备案在册的跆拳道社,没有走错,没有认错,更没有半分的虚假与错漏。
所有的错愕,所有的茫然,所有的怀疑,所有的失望,在这一刻尽数汇聚在心头,拧成一股滔的怒火,那火气如同燎原的野火,直直冲上了胡一菲的头顶,烧得她浑身的血液都在滚烫的沸腾,烧得她所有的理智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焚烧殆尽。
再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戾气与满心的不满,胡一菲再也维持不住脸上半分的平和与淡然,所有的情绪彻底爆发,直接就在跆拳道社的道馆中央,当着所有学员的面,彻彻底底的暴走。
那股子滔的怒意明晃晃的翻涌在眼底,唇角却偏偏扯出一抹带着几分讥诮与冷冽的笑,那笑意凉得刺骨。胡一菲先是对着社长那句满是震撼的惊呼,轻飘飘的回了一句,声线里裹着一层冰碴子一般的寒凉,字字都透着疏离与不屑:“呵,什么所谓的传,什么神话级的人物,我可万万不敢当,也担不起这般虚无缥缈的虚名。”
话音堪堪落定,那抹凉薄的笑便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雷霆万钧、势不可挡的盛怒。胡一菲胸腔里积压的火气彻底喷发,再也没有半分保留,她猛地扬高了自己的声线,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对着道馆里所有依旧散漫无度、毫无规矩的学员,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那吼声穿云裂石,震得周遭的空气都在微微震颤,直直撞进每个饶耳膜深处,字字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威严与凌厉气场,彻彻底底的响彻了整间道馆的每一个角落:“在场所有的人,统统都给我立刻、马上,规规矩矩的归位站成整齐的队列,都给我老老实实的站好了!现在,我要开始正式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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