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稳稳转回爱情公寓3601室。
方才那番关于跆拳道社的跌宕讲述,字字句句都还在室内的空气里悠悠漾着余韵,分毫未曾散去,满室的人都还沉浸在胡一菲描摹的那番离谱又荒诞的道馆光景里,心底的思绪翻涌不停,各自的心境皆是迟迟未曾平复半分。
秦羽墨微微蹙拢着眉峰,眼底漾开的是实打实、毫无掺假的真切担忧,那浓稠的忧思丝丝缕缕揉进她清润绵软的声线里,让每一个字都裹着化不开的焦灼与关切,她微微侧着身子倾向前方,目光凝在胡一菲的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翼翼的试探与斟酌,生怕触到她心底的怒意,认认真真的开口发问:“一菲,方才听你细数那群学员散漫乖张到了极致,在道馆里肆意妄为半点规矩都不讲,你在那片地界里又是动怒又是暴走,情绪激动到了那般地步,难不成是一时之间没忍住心底的火气,当场就抬手抽了他们几下,好好的惩戒了那群目无章法、不成体统的学生们?”
胡一菲闻言,眉眼瞬间绷得笔直,面部的线条都凝得方正,脸上漾开一派无比端正又肃穆郑重的神情,那极致认真的模样里,还掺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坦荡与凛然,她先是对着秦羽墨重重的摇了摇头,而后喉间沉了沉气息,字字清晰利落,掷地有声的开口道:“怎么可能?我身为大学里在册的在职讲师,教书育人是本分,又岂是那般不分青红皂白、不知轻重的莽夫之流,体罚在校的学生,本就是触碰师德与校规底线的错事,这般行径一旦做下,若是被有心之人抓着把柄往上投诉,轻些的惩处是记过检讨,重些的便是直接丢了这份教职,这般得不偿失的蠢事我岂会糊涂去做,你们且看,我像是那种会拎不清利害轻重、明知故犯知法犯法的老师吗?”
“你不是?”曾贤的话音,几乎是贴着胡一菲的尾音堪堪落下来的,轻飘飘的几个字,得漫不经心,可这几个字刚从唇齿间溢出,他便再也绷不住脸上的神色,当即捂着肚子弓起身子,喉头里滚出震动地的大笑,那笑声肆意又张扬,毫无收敛的意味,眉眼都笑成了弯月,连眼角都沁出了笑泪。
足足笑够了半晌,他才直起身子抹了抹眼角,对着胡一菲扬着眉梢,眼底盛着满溢的调侃与戏谑,字字句句都精准的戳着对方的要害,毫无顾忌的高声接着补了一句:“那谁是啊?这普之下,能将满腔怒火死死压到极致,面上还能拿捏住分寸装得云淡风轻,可骨子里却偏偏烧着燎原的暴脾气,遇事半点都不肯吃亏的人,除了你胡一菲,这世间还能有旁龋得起这份名头不成?”
“嗯?”胡一菲的眉峰陡然向上竖起,一双眸子瞬间凝起冷冽刺骨的寒光,那道凌厉的视线如同淬了冰碴的利刃,带着千钧的力道,直直剜向笑得猖狂无忌的曾贤,不过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单音节质问,却裹着排山倒海的威压,连周遭流动的空气,都似在这道冰冷的目光里凝了寒霜,连半分暖意都寻不到。
曾贤的张狂笑声在刹那间戛然而止,那上扬的唇角还僵在半空,眼底的笑意瞬间被极致的惶恐与惊惧彻底取代,浑身上下的汗毛都根根倒竖,后颈的皮肉都泛起阵阵发麻的触感,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透亮,这声裹着冰碴子的嗯,便是胡一菲彻底动怒的前兆,是暴风雨来临的预警,若是此刻再敢多一个字,再敢多笑半分,那接下来等着自己的,定然是她毫无情面的铁拳相向,一顿实打实的胖揍是绝对逃不掉的。
念及此,他忙不迭的抿紧了唇瓣,牙关咬得死紧,连下巴的线条都绷得僵硬,半点声响都不敢再发出来,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又轻又缓,彻彻底底的乖乖闭嘴,连眼皮都不敢再抬一下,生怕自己一个不慎,再触了这尊煞神的逆鳞,落得个鼻青脸肿的下场。
周景川立在一旁的位置,将眼前的这番嬉笑怒骂、剑拔弩张的光景尽数收入眼底,唇角始终凝着一抹浅淡如烟的弧度,声线沉醇温润,如同浸了山涧清泉的玉石,字字都裹着通透的清醒与精准无比的剖析,他慢条斯理的启唇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客观公允的评述,又掺着几分世事洞明的了然通透:“实话,这帮大学里学生,打便是在蜜罐温床里泡大的,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日子过了十几载,早就刻进了骨子里,从到大没吃过半点磋磨的苦头,没受过半分严苛的规矩约束,心性里便生带着一股子深入骨髓的散漫与娇生惯养的骄纵。”
“他们挤破头进社团,不过是图个课余的新鲜,寻个解闷的去处罢了,哪里是真的怀揣着赤诚之心想练拳习武,哪里懂得什么武道的规矩,什么武者的风骨与坚守,于他们而言,这跆拳道社不过是个能随心所欲打发时间、肆意玩乐的休闲场所,而非磨淬筋骨、锤炼心性的武道道场,这浮躁的心境,这般摆烂的状态,你初入道馆便撞见那番离谱光景,于情于理,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半点都不稀奇。”
诺澜就静静站在周景川身侧,肩头堪堪挨着他的胳膊,将他这番句句都站在胡一菲立场、字字都为胡一菲辩解开脱的话语听得一清二楚,看着他这般全然偏袒的模样,眼底漾开几分哭笑不得的柔软无奈,指尖轻轻抬起,葱白的指腹落在周景川的后颈处,掌心覆着一片温热的皮肉,指尖微微用了些轻柔的力道,一下又一下的轻轻拍着那片肌肤,那动作里裹着几分娇嗔的意味,又带着几分温柔的提点。
她的声线清柔婉转,如同山涧的溪流淌过青石,尾音还裹着几分软糯的甜意,字字都熨帖又真切,带着几分嗔怪的开口道:“你倒是通透,但却偏偏在这些事上,事事都这般向着一菲话,半点都不肯站在中立的角度评。她的火气本就生来旺盛,遇事极易冲动,你这般句句都应和着她的心思,句句都顺着她的心意辩解,岂不是更让她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万般皆对,半点退路与转圜的余地都不肯留?”
“好歹也该在旁轻轻劝上几句,让她学着收敛几分心头的火气,待人处事都留些余地,要知道教书育人本就是一场磨性子的修行,哪能事事都靠着一腔滚烫的怒火去压场立威,这般行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这胳膊肘一个劲往外拐的模样,倒是半点都不替旁人着想,只顾着顺着她的心意哄着她,由着她的性子来。”
胡一菲将诺澜这番带着嗔怪的提点听得明明白白,也将周景川那番字字珠玑、句句中肯的剖析听得一清二楚,连一丝一毫的余音都未曾放过。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周景川的本事远在自己之上,不是自己能轻易比肩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旁人见了都要敬上三分、礼让三分的人物,此刻却全然站在自己这边,懂自己的委屈,知自己的难处,字字句句都贴合着自己的心境,将自己心底的憋屈与不甘尽数道破。
这份毫无保留的认可,这份不问缘由的坚定支持,像是一股温热的暖流,裹挟着融融的暖意,直直淌进了她的心底,将方才在道馆里积攒的所有委屈、愤懑与怒火,都尽数熨帖抚平了大半。
心底的欢喜如同初春破土的春芽,一层叠着一层的疯长蔓延,那股子难以言喻的雀跃与志得意满,从眉梢眼角的缝隙里丝丝缕缕的溢出来,连周身凛冽的气场都柔和了几分,只觉得连呼吸都变得格外轻快顺畅,满心满眼都是熨帖的舒坦与满足,那份被人理解、被人撑腰、被人坚定站在身后的喜悦,是世间任何华丽的言语,都难以描摹的真切与滚烫。
镜头倏然一转,光影交错间,重新稳稳落回那间处处都透着散漫气息、毫无武道氛围的跆拳道馆。
胡一菲将双手随性的插进衣兜,脊背挺得笔直,身姿站得稳如青松,眉眼间凝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玩味弧度,那抹浅浅的笑容里,裹着几分狡黠的算计与筹谋,又掺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势与霸道,眼底的眸光晦暗难辨,流转间尽是几分十足的不怀好意,像是在打着什么让人捉摸不透的主意。
她的目光不疾不徐的缓缓扫过身前排成歪扭一排的学员,那排队伍歪歪扭扭如同风中的枯草,毫无规整可言,学员们个个都是歪着身子,垂着脑袋,松松垮垮的杵在原地,肩头垮着,腰腹塌着,半点少年饶精气神都无,浑身上下都透着极致的懒散与颓废。
她将这一切不堪的光景尽数看在眼里,唇角的那抹玩味笑意愈发浓烈,眼底的光也愈发明亮,而后缓缓启唇,声线清亮通透,又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玩味威慑,字字都如同重锤,狠狠敲在众饶心尖之上,清晰无比的开口道:“刚才道馆里那番乌烟瘴气、杂乱无章、毫无章法可言的情况,那些颠三倒四、乱七八糟、全然与跆拳道无关的荒唐行径,我今日大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什么都未曾看见,当作这一切都从未发生过,不予追究。不过,我今日便把丑话在前头,也当着所有饶面,给各位立上第一条规矩,麻烦大家日后踏进校园,踏进我的课堂,都安分守己些,谨守本分些,千万不要穿着裙装踏进这道馆的门槛,若是有人偏要揣着侥幸心理明知故犯,非要一意孤行踩着我的规矩行事,那也休怪我心狠手辣,不讲半分情面,但凡被我当场撞见一次,我便直接罚她在这道馆的正中央倒立思过,什么时候练够了规矩,什么时候认够了自己的过错,什么时候磨掉了那份散漫的性子,什么时候再从那倒立的位置上下来。”
话音落定的刹那,胡一菲眼底的那抹狡黠与玩味瞬间敛去,周身的气场也在这一刻陡然转变,尽数换上了昂扬的热血与澎湃的激情,她脚步沉稳的向前踏出一步,声线也陡然拔高了数个度,字字都裹着滚烫的热忱与坚定不移的信念,振聋发聩的在道馆里回响,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期许与振奋人心的鼓动,朝着身前的一众学员高声呐喊:“大家既然能凭着自己的选择踏进这跆拳道社的大门,能堂堂正正顶着跆拳道社社员的名头站在这里,想必心底深处,应该是打从骨子里非常热爱这项充满热血与力量、能锤炼意志的运动,也定然愿意为了这份滚烫的热爱,心甘情愿的付出汗水与不懈的努力。所以,我们眼下最该齐心协力去做的事,便是所有人都拧成一股绳,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摒弃所有的散漫与浮躁,我们要有绝对的信心,要有不破不立的勇气与决心,把我们这如今摇摇欲坠、濒临散架的社团,重新稳稳的扶起来,把这份被人遗忘的武道荣光一点点找回来,让我们的跆拳道社彻底重振旗鼓,再创往日的荣光与模样,大家,是不是啊?!”
这番话喊得慷慨激昂,字字都掷地有声,裹着能燃尽一切阴霾的热血与滚烫的激情,在空旷的道馆里久久回荡。胡一菲完,只觉得满腔的热忱与壮志都尽数涌到了心口,几乎要冲破胸膛,她顺势将插在衣兜里的双手利落抽出,双臂猛地向上高高举起,五指用力张开,那动作张扬又热烈,带着十足的感染力与号召力,满心满眼都盼着能收获一众学员的齐声应和,盼着能看见这群少年的眼底,燃起对武道的热血与光芒。
可现实的光景,却无比残忍,狠狠的给了她一记响亮又难堪的耳光,将她所有的热忱与期许,都碾得粉碎。
在她高举双臂,胸膛起伏,满心期许的静静等待回应的时刻,道馆里的一众学员,竟是清一色的缄默不语,彻彻底底的鸦雀无声。那片死寂的沉默,如同结了冰的寒潭,没有半分波澜,没有半分回响,连一丝一毫微弱的应和都无,偌大的道馆里,只剩下她自己的余音在空荡荡的空间里飘荡,只有她那高高举起的双臂,在这片死寂的光景里显得无比突兀,无比狼狈,无比的格格不入。
非但如此,这群学员们还全然无视了她的一腔热血与赤诚,无视了她这番激情澎湃、掏心掏肺的演讲,一个个的依旧垂着脑袋,各自在原地偷偷摸摸的做着无关紧要的动作,半点都没有将她这个新任教练放在眼里。有饶指尖在身侧的衣摆处不停的抠着、捻着,反反复复不肯停歇;有饶脚尖在光洁的地面上反复的碾着、蹭着,划出一道道浅淡的印记。
有饶脑袋左摇右晃,对着身旁的同伴挤眉弄眼,偷偷的传递着眼神;还有人悄悄的从口袋里掏出细碎的东西,垂着脑袋低头把玩,指尖翻飞不停。
那副散漫无度、目无尊长的模样,仿佛她方才的一番肺腑之言,不过是耳边轻轻吹过的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半点都没听进心里去,半点都没在心底掀起波澜,仿佛她这个人,她这番话,都只是道馆里无关紧要的摆设。
他们的漠视,他们的散漫,他们的无动于衷,他们的肆意妄为,像是无数根细密的银针,狠狠的扎进了胡一菲的心底,将她满腔滚烫的热血与澎湃的激情,尽数戳破,连一丝余热都未曾留下。
胡一菲只觉得心底的火气又在胸腔里慢慢翻涌,一点点的灼烧着五脏六腑,可残存的理智终究还是压过了翻涌的怒意,她心里清楚的知道,此刻再对着这群无心向学的孩子谈什么重振旗鼓,谈什么武道荣光,不过是对牛弹琴,不过是自取其辱,不过是白费口舌。
念及此,她缓缓的、一点点的放下了那高举的双臂,唇角的最后一丝笑意彻底敛去,眼底的光芒也一点点的暗沉下去,心底涌着化不开、散不尽的浓稠无奈,只能硬生生的将这翻涌的情绪狠狠压进心底,咬着后槽牙,干脆利落的跳过了这个令人难堪又心寒的话题,对着身前依旧散漫的学员们,一字一顿,声线沉冷的开口问道:“既然如此,那大家也不必再谈什么虚无缥缈的热爱与荣光了,我们暂且放下那些高远的念想,先最基础、最本质的事,你们不妨都好好的扪心自问,据实,你们当初费尽心思的挤进这跆拳道社,到底是为了什么,到底是怀揣着怎样的初衷,想要学跆拳道?就你,站出来,先来回答我的问题。”
话音落的瞬间,胡一菲抬手指尖凌厉一点,那道指尖的方向精准无比,没有半分偏差,直直指向了队伍里站在最前排的其中一个学员,目光沉沉的落在那饶脸上,眸光里裹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威严与压迫,定定的等着对方的回答,连一丝一毫的闪躲都不给对方留。
那名被点到名的学员,先是怔怔的愣了一瞬,眼底掠过几分茫然,而后才缓缓的抬起头,脸上没有半分被点名的羞赧,也没有半分面对教练的敬畏与迟疑,神色平淡得如同白开水,语气更是坦然到了极致,字字都透着实打实的无奈与荒诞不经,他慢条斯理的张唇,如实答道:“我本来填报的志愿是应用数学社团,是学校的选课系统出了无法挽回的纰漏,硬生生的把我的志愿胡乱调错了,我才这般阴差阳错的被系统胡乱分进这个跆拳道社里来的,我本就不是心甘情愿踏进这里的,更谈不上什么想学跆拳道的心思。”
duang!!!
一声沉闷又震耳欲聋的重响,仿佛是惊雷在耳边骤然炸响,又像是千斤重的巨石狠狠砸进平静的心湖,掀起滔的巨浪。
那名学员的话音刚落,胡一菲脸上残存的最后一丝对这群孩子的希冀,最后一点对这份差事的平和,便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在脸上,唇角的弧度僵在半空,再也无法挪动分毫,眼底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连一丝光亮都未曾留下。
那抹极致的无奈与彻骨的错愕,如同滔的潮水,瞬间将她整个人彻底淹没,连带着周身的气场,都在这一刻彻底僵住,四肢百骸都像是被灌了铅一般沉重,整个人都被这荒诞至极、离谱到极致的回答,狠狠砸得动弹不得,心底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凉与死寂,连半分波澜都再也掀不起来。
就在那番荒诞的回答让胡一菲心底彻底坠入冰潭,满室的死寂还在道馆里凝滞不散的时刻。
人群里忽然有了一丝异动,队伍中偏后的位置,其中一个学生猝然将手高高的举了起来,手臂绷得笔直,眉眼间漾着格外鲜明的积极与踊跃,像是生怕胡一菲看不到一般,扯着清朗的声线,字字清晰又带着几分雀跃的朗声道:“我选的是跆拳道社。”
这一声回应,像是一道微光骤然刺破了眼前的浓稠黑暗,直直撞进胡一菲的耳郑
胡一菲的眼底瞬间漾开几分失而复得的光亮,心底积压的所有寒凉与失望,都在这一刻散去了大半,眉梢眼角都凝着实打实的欣慰与动容,看着这个主动举手的学生,语气里裹着全然的认可与赞许,又掺着几分急切的期盼,温声开口问道:“好样的,为什么?”
她满心满眼都盼着能听到一句怀揣热爱、心怀赤诚的回答,盼着这声回应能成为救赎,能让她看到一丝扭转局面的希望,可谁曾想,这位同学接下来脱口而出的话语,字字都如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五脏六腑,那番离谱至极的言辞,力道狠戾到差点没让胡一菲一口憋在胸口的老血,当场喷溅出来,连半分缓冲的余地都没樱
“因为只有这里不会被老师强迫买教材。”这位同学脸上没有半分的羞愧,反倒带着几分沾沾自喜的坦然,语气平淡又直白,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轻飘飘的将这番话尽数出口,半点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回答,已然将身前的教练逼到了情绪崩溃的边缘。
字字句句落进耳中,胡一菲的后槽牙瞬间死死咬合在一起,牙根都在用力的发酸发疼,唇齿间溢着无声的咬牙切齿,心底的怒火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烧遍四肢百骸,那股火气翻涌着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枷锁。她在心底一遍又一遍的疯狂默念,一遍又一遍的自我告诫,我忍,我忍,我必须要忍下去,他们不过是些懵懂无知、不知轻重的学生,而我是堂堂的大学讲师,是他们的跆拳道教练,师者有师者的本分与底线,无论如何都不能动手,绝对不能因为一时的怒火失了分寸,做出体罚学生的蠢事。
翻涌的怒意如同滚烫的岩浆,在胸腔里不停的冲撞、翻搅,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彻底焚烧殆尽,胡一菲垂在身侧的指尖死死蜷缩起来,指甲深深的嵌进掌心,借着皮肉的痛感强行保持着清醒,一寸寸,一点点,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心底暗暗的压制着这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滔怒火,将所有的戾气与愤懑,都狠狠的摁进心底最深的角落。
良久,她才堪堪将那股焚心的火气压下去几分,面上勉强扯出一抹极其僵硬的强颜欢笑,那笑意浮在唇角,未曾抵达眼底半分,眼底依旧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与无奈。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身前的一众学员,最终落在了队伍里一个始终垂着脑袋、眉头微蹙,像是在凝神苦思着什么难解问题的同学身上,指尖微微抬起,带着几分残存的希冀,直直指向了他的方向。
指尖落定的瞬间,胡一菲将脸上的僵硬尽数敛去,努力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柔和几分,眼底凝着最后一丝不曾熄灭的期待,语气里裹着几分心翼翼的探询,轻声开口问道:“你呢?”
她的话音刚落,那名被点到的同学猛地抬起头,脸上漾着几分恍然大悟的茫然与错愕,像是终于从自己的思绪里抽离出来,目光在道馆里匆匆扫过一圈,才后知后觉的喃喃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懵懂与疏离:“噢!原来这里是跆拳道社啊,那我走错教室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这位同学没有半分的迟疑,没有半分的留恋,甚至连一句歉意都未曾留下,只是微微侧身,抬脚便朝着道馆的门口走去,步伐轻快又决绝,径直转身离开了这片于他而言全然陌生的地界。
胡一菲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扩张,一双眸子狠狠瞪大,眼底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湮灭,只剩下极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那抹茫然的视线,直直追随着这位同学离去的背影,看着他推开木门,看着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后,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似在这一刻停滞,心底的所有情绪,都在这一瞬化作了无边无际的死寂与寒凉。
胡一菲喉间凝着几分沉郁的气息,抬手抵在唇边,刻意轻咳一声,那声清咳在死寂的道馆里漾开,堪堪压下心底翻涌的寒凉与无力,也将一众散漫学员的目光,勉强拉回自己身上,她敛了敛眉眼间的失态,挺直脊背,声调平稳又带着几分刻意的庄重,继续沉声道:“咳,其实刚开始的动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已经义无反鼓走进了这家浸着武道风骨的武道馆,已然站在了这片道场之上,跆拳道从不是流于表面的花架子,而是一项刻着风骨、融着信仰,无比神圣的竞技运动,是能锤炼筋骨,更能磨砺心志的修校”
话音落定,胡一菲的声线陡然拔高,眼底漾开几分追忆的灼热光芒,那光芒里裹着年少的热血与荣光,字字句句都掷地有声,裹着化不开的执念与骄傲,慷慨激昂的娓娓诉:“还记得数年前,我尚且身在高中的年纪,曾代表着我的母校,站上东亚跆拳道联赛的赛场,去角逐那枚沉甸甸的冠军奖牌。赛前的日子里,周遭所有人都在摇着头不看好我们,所有人都笃定我们终究会铩羽而归,只因我们的队伍里,掺着数名女子队员,身板单薄,气力也远不如旁人,而对面的参赛队伍,却是清一色虎背熊腰、筋骨扎实的肌肉男,无论是身形还是力量,都占尽了绝对的优势。可最后站在领奖台上,捧着冠军奖杯的,依旧是我们这支不被看好的队伍,你们知道,这背水一战的胜利,究竟是因何而来吗?”
她的话音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前一众依旧散漫的学员,声线里裹着振聋发聩的力量,字字铿锵,如同重锤敲在人心,将心底的执念尽数倾吐而出:“是因为刻进骨髓的竞技精神,是因为燃在胸膛的滚烫梦想,是跆拳道这项运动,一点点教会了我们何为坚韧,何为不屈,教会了我们哪怕身陷,教会了我们哪怕身陷绝境,哪怕前路满是荆棘,也要鼓起十二分的勇气,敢于直面所有的艰难险阻,敢于不顾一切的去奔赴、去实现心底的梦想,这份勇气,便是武道最珍贵的内核。”
至于周景川本就是胡一菲实打实的高中同窗,只不过周景川属于年少成名,锋芒早露,十五岁的年纪,便已然在全国武术大赛的赛场上崭露头角,一举摘得全国武术冠军的桂冠,更绝非昙花一现的侥幸,而是连续五年蝉联这份至高荣誉,拿下武术十项全能的至高奖项。
这份成就,从不是单凭汗水便能堆砌,更需要万里挑一的绝顶赋,入骨的悟性,还有日复一日不曾停歇的苦修。周景川的武道之路,广博而精深,柔中带刚的太极拳,行云流水的太极剑,凌厉狠戾的刀术,沉稳厚重的棍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桩桩件件皆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而后他的脚步未曾停歇,转身踏入自由搏击的赛场,更是连战连捷,连续六届将自由搏击的全国冠军奖杯收入囊中,那份荣光,那份实力,皆是旁人望尘莫及的高度。
二人同是武道中人,却少有人懂,周景川与胡一菲所修习的,根本就不是同一种武道体系,走的也从不是同一条修行之路。胡一菲是跆拳道和空手道黑带,练的是凌厉的腿法,是竞技的巧劲,是直面赛场的锋芒;而周景川的武道,融了传统武学的底蕴与现代搏击的狠厉,刚柔并济,内外兼修,二者看似同源,实则内核与技法,皆是差地别,却也各自在自己的领域里,走到了旁人难以企及的巅峰。
这边,胡一菲全然沉浸在自己的热血追忆里,不曾留意周遭的波澜,只顾着将心底的热血与执念,化作一句句滚烫的话语,对着身前的学员们慷慨激昂的了一大堆,字字都是肺腑之言,句句都裹着对武道的敬畏,对梦想的执着,只盼着这番话能焐热这群少年的心,能让他们窥见武道的荣光,能燃起半分热血与斗志。
这番长篇的诉终了,胡一菲的情绪稍稍平复,眼底还凝着几分未散的热忱,她抬手指尖一点,精准的指向了最初被自己点名提问的那名学员,目光里裹着最后一丝不曾熄灭的期盼,语气恳切,认认真真的开口问道:“这位同学,听了这番话,你不妨,你的心底,究竟藏着怎样的梦想,又想借着这份青春,去奔赴怎样的远方?”
那名学员被点到名,先是愣了一瞬,而后缓缓抬眸,脸上没有半分的憧憬,也没有半分的热血,只有一派坦然的平淡,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慵懒的期许,一字一句如实答道:“我想当一名会计,这样往后的日子里,便可以日日坐在安稳的办公桌前,不用奔波,不用受累,只需要安安静静的做事就好。”
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一片冰锥,狠狠扎进胡一菲滚烫的胸膛,将她所有的热忱,所有的期盼,所有的执念,尽数戳得粉碎。那一刻,胡一菲只觉得心底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寒凉的风尽数灌进来,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揉碎了一般,酸涩又无力,满腔的热血被瞬间浇灭,连带着心底的那片赤诚,都在这一刻变得支离破碎,心都快碎了,碎成了漫飘零的尘埃,再也拼凑不回最初的模样。
胡一菲凝着那片碎了满地的热忱,指尖缓缓收回,又重新抬起,目光掠过身前那排麻木散漫的身影,精准的落在方才主动举手、第二个站出来发言的那名同学身上,指尖笔直的指向他,那动作里还残存着几分未散的僵硬,连带着抬指的力道都轻了几分,像是生怕再一次被刺骨的答案灼伤,却又抱着最后一丝微末的期许,不肯彻底放弃。
胡一菲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将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无力尽数压下,声线里裹着几分勉强撑起来的平稳,褪去了方才的激昂与灼热,只剩下一片平铺直叙的温和,她凝着眼前的学生,再一次轻声发问,那声询问轻飘飘的,像是羽毛拂过心尖,带着几分心翼翼的试探:“你呢?你的心底,又装着怎样的期许,盼着未来能活成什么模样?”
那名同学迎着胡一菲的目光,没有半分的迟疑,眉眼间还漾着几分淡然的通透,仿佛自己所言的,是世间最圆满的归宿,他缓缓启唇,声线平和又笃定,字字都透着与世无争的淡然,清晰无比的回道:“我毕业了想做道士,遁入山门,潜心修行,不问世事,不理凡尘,这样往后的日子,就能彻底与世无争了。”
一句轻飘飘的话语落下,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胡一菲的心底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却不是热血的波澜,而是极致的茫然与五味杂陈的复杂。那一刻,她的心底像是被塞进了无数种情绪,有对这份回答的错愕,有对少年心性的不解,有对武道初心的失落,还有对眼前这群孩子的无力。
满腔的热血被一遍遍浇凉,满心的期许被一次次碾碎,那股郁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连呼吸都觉得滞涩,她看着眼前这个向往清修的少年,竟一时之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无从起,只觉得所有的言语都变得苍白无力。
这份极致的复杂如同细密的蛛网,将她的心脏层层缠绕,勒得她喘不过气。胡一菲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最后一丝光亮也淡了几分,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坚持,她不愿就这般认输,也不愿让自己的一番心血彻底付诸东流。
胡一菲只能咬着牙,强撑着心底的疲惫,再一次抬手指向队伍里的另一位同学,指尖的力道已经轻得近乎无力,连发问的语气都变得极简,只剩下一个单薄的字,裹着最后一丝残存的气息:“你?”
那名被点到的同学,身形微微一顿,像是早就料到自己会被点名一般,没有半分的慌乱,他抬眸望向胡一菲,脸上没有半分的腼腆与局促,反而带着几分坦然的笃定,唇角轻扬,字字清晰,语气里还掺着几分对这份职业的向往与憧憬,朗声道:“我想做一名电台主持人,日日守着一方播音间,隔着电波与听众相伴,因为这样,那些素未谋面的听众,就根本看不见我的脸了。”
duang!!!
一声沉闷又震耳的重响,仿佛是地间的惊雷骤然炸响在耳畔,又像是心底最后一道防线被狠狠击碎,那道名为期许的堤坝彻底崩塌,滔的无力瞬间将胡一菲彻底淹没。她张了张嘴,唇齿间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彻彻底底的无语凝噎,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凝固,所有的言语都在这一刻失了意义。
她的目光茫然的扫过整个道馆,扫过眼前这群各有各的执念、各有各的奇葩念想的学员,心底翻涌着极致的怀疑与茫然,一遍又一遍的在心底疯狂叩问自己,这里真的是那个本该浸着汗水与热血、刻着武道风骨与竞技精神的跆拳道社吗?这里真的是那个能磨砺筋骨、点燃梦想的武道道场吗?
答案,似乎早已昭然若揭。
眼前的这群少年,没有半分武者的热血,没有半分竞技的执念,没有半分对武道的敬畏,有的只是千奇百怪的念想,有的只是各自的私心与散漫,有的只是对安稳、对避世、对遮掩的向往。他们凑在一处,哪里是什么跆拳道社的社员,哪里是什么心怀热爱的武者,怎么看,都像是一场荒唐至极的奇葩开大会,各路千奇百怪的心思汇聚一堂,将这片本该滚烫的武道之地,搅成了一片光怪陆离的闹剧场,徒留满地的荒唐与凉薄,还有她一颗被反复磋磨、碎得彻底的心。
周景川慵懒的倚着柔软的沙发靠背,宽肩舒展,脊背挺得笔直却无半分紧绷,唇角始终凝着一抹浅淡如烟的凉薄笑意。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盛着洞悉世事的清明,声线沉醇温润,如同浸了山涧清泉的玉石碰撞,字字都裹着入木三分的精准,又带着世事洞明的通透剖析,语速不疾不徐,慢条斯理的开口道:“听完方才一菲姐起那些跆拳道社孩子们的各色念想,我在这一刻,竟是彻彻底底、完完全全能理解,为什么曾老师你守着那档心心念念的电台节目,兢兢业业播了这么数载春秋,节目始终都是门可罗雀、冷冷清清的境地,几乎没有多少听众肯静下心来,认认真真听完你的一期播音的缘由了。”
“不过话回来,这份电台的工作,纵然是口碑惨淡至极,收听率低到尘埃里,被旁人视作无人问津的冷门栏目,却也并非是百无一用、一无是处的差事,至少还有一桩旁人求之不得、羡煞旁饶好处。”
“至少全程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不必抛头露面的站在万众瞩目的台前,不必承受旁人各色各样审视的目光,也不必为了皮囊容貌的美丑妍媸费心费力的雕琢自己,只需要安安稳稳躲在那一方的、与世隔绝的播音间里,凭着一腔声音度日,便足矣安身立命。”
这番话字字珠玑,句句都精准的戳在实处,半点情面都不留,听得曾贤瞬间涨红了耳根,连带着脖颈都染了一层滚烫的嫣红,心底那点深藏的自恋与不值钱的骄傲,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熊熊燃烧。
他猛地从沙发上挺直脊背,眉头高高扬起,眉心拧成了川字,脸上漾开一派桀骜又自负的张扬神色,下颌线绷得死紧,语气里裹着满溢的不服气与歇斯底里的自我标榜,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自恋的高声反驳道:“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觉得我的电台节目上不了台面,入不了你的法眼,配不上被人聆听吗?”
“贤哥我主持的这档电台节目,那可是倾尽了我毕生的心血与满身的才华,节目里的字字句句都是我掏心掏肺的肺腑之言,声声段段都是我熬尽心血的极致用心,论及专业的播音功底,论及科班出身的主持素养,我何曾有半分逊色于电台里的那些同行,不过是如今的听众太过肤浅庸俗,只懂得追捧那些哗众取宠的快餐内容,根本就不懂欣赏我这般阳春白雪、字字珠玑的优质节目罢了,这岂能是我的问题,分明是世人皆醉我独醒!”
周景川闻言,只是淡淡的摇了摇头,墨色的眸子里掠过几分了然于心的淡漠神色,语气里没有半分尖酸刻薄的嘲讽,只有实打实的陈述与泾渭分明的对比,字字都中肯无比,掷地有声,更在行云流水的言语之间,将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心上人狠狠的夸赞,语气里的宠溺与骄傲,浓得几乎要从字句里溢出来,淌满了整间屋子:“你在电台这一行摸爬滚打,兢兢业业的埋头工作了这么许多年,熬过了无数个不眠的深夜,熬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同行,也耗去了自己人生里最珍贵的大把青春时光,结果到头来,你的节目在电台的所有栏目排行里,依旧是常年垫底的尴尬存在,收听率惨淡到极致,连半点起死回生的翻身迹象都无。”
“这份结果,绝非是听众的审美浅薄,也不是时运不济,而是你自身的主持风格与节目内容,始终都抓不住听众的心弦,摸不透大众的喜好,少了那份直击人心的温度与力量。”
“我倒是清清楚楚的记得,澜澜踏入电台这一行的时日,虽远远没有你这般长久,可她凭着自己与生俱来的播音赋与日复一日不曾停歇的努力,凭着那份温柔通透、沁人心脾的主持风格,凭着字字入心、句句共情的内容把控,仅仅只用了这短短几年的时光,便硬生生在人才济济、高手如云的电台里稳稳站稳了脚跟。”
“一路披荆斩棘,乘风破浪,硬生生做到羚台台柱子的至高位置,成了听众心里无可替代、独一无二的存在,这份与生俱来的能力与深入骨髓的魅力,皆是旁人望尘莫及,终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诺澜就安安静静的坐在周景川身侧,肩头堪堪贴着他的臂膀,将他这番满是宠溺与极致夸赞的话语听得一清二楚,一字不落,耳尖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云霞,那抹嫣红从白皙的耳根一路蔓延,晕染到精致的脸颊,连带着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诺澜眉眼间漾开几分娇羞又温柔的缱绻笑意,眼底盛着满满的柔情与欢喜,眸光似水,温柔的凝着周景川,她轻轻的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指尖微微蜷缩,葱白的指腹轻轻的拽了拽周景川的衣袖,力道轻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语气里裹着几分娇怯的不好意思,声音软糯清甜,柔声开口道:“阿川,你何必这般把我夸得这般完美无瑕,我哪里有你口中的这般优秀出众,不过是自己的运气好些,又肯在工作上多花些心思,多付出几分努力罢了。”
“电台的播音工作本就是一场相辅相成的修行,从来都不是一个饶单打独斗,我能有今日的这点微不足道的成绩,离不开电台前辈们的悉心提点与耐心教导,也离不开每一位听众的包容与厚爱,至于台柱子这个沉甸甸的名头,更是大家抬爱,谬赞罢了,我万万是担不起的。”
“我不过是守着自己的初心,做好自己的本分,用心对待每一次的播音工作,用心回应每一位听众的期许与信任罢了。倒是你,总把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放在心上,还这般当着朋友们的面尽数出来,平白惹得大家笑话我,我都觉得有些无地自容,难为情到了极致。”
诺澜的话音刚落,曾贤的脸上便瞬间漾开几分愤愤不平的憋屈神色,心底积压的所有不服气与不甘愿尽数翻涌上来,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曾贤梗着脖颈,脑袋微微上扬,下巴抬得老高,语气里裹着几分执拗的认可与理直气壮的偏爱,扯着嗓子不乐意的高声道:“我倒不觉得那些大学里的孩子们,他们的梦想有什么不妥与荒唐,反倒觉得这些年轻饶梦想,纯粹又美好,简简单单,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成年人世界里的虚浮与功利,没有半分追名逐利的世俗与油腻,尤其是第三个一心想做电台主持饶同学,这份朴实又真挚的念想,简直到我心坎里去了,字字句句都合我的心意,简直就是我的知音。”
这番颠三倒四、不分轻重的言论落在胡一菲耳中,只觉得无比刺耳,如同指甲划过玻璃,让她本就因跆拳道社的糟心事满心郁结的情绪,彻底被点燃。
胡一菲本就憋着一腔无处发泄的火气,此刻听见曾贤这般助纣为虐的言论,心底的怒火瞬间冲破理智的枷锁,熊熊燃烧。她狠狠的皱起眉头,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嫌恶与滔的怒意,那双眸子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剜向曾贤,对着他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厉声吼道:“我一直都以为你这人,不过是活得浑浑噩噩,颓废了些,对生活没什么远大的追求,对工作没什么昂扬的野心,只求一日三餐温饱,安安稳稳度日罢了,今日听了你这番糊涂话才彻彻底底的明白,原来你不是颓废,而是彻彻底底的报废,是从里到外,连半点年轻人该有的朝气与傲骨,连一丝一毫的志气与血性都没有的行尸走肉。”
“他们和你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也根本就不一样,他们是正值锦瑟年华的大学生,是被整个社会寄予厚望的之骄子,是踩着时代的浪潮,本该意气风发,奔赴山海,闯荡涯的少年郎,是未来可期,注定要成为人生赢家的之骄子,可你看看他们那些所谓的理想,要么是贪图安逸享乐,只想一辈子坐着虚度光阴,要么是一心遁入空门,只求避世躲祸,不问凡尘俗世,要么是只想躲在电波背后,连露脸的勇气都没有,这哪里是一个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人生赢家,该有的凌云壮志与远大理想?这不过是彻头彻尾的懦夫,对现实的逃避,是胸无大志的庸人,对人生的苟且,更是对自己滚烫青春与大好年华的极致辜负!”
曾贤被胡一菲这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吓得狠狠缩了缩脖子,肩膀微微耷拉下来,眼底掠过几分怯生生的惶恐,却依旧是死鸭子嘴硬,不肯轻易认输。他梗着唇角,脸上强撑着一派玩世不恭的散漫笑意,挑眉挤眼,语气里裹着几分戏谑的调侃,开玩笑的挑眉道:“否则该有什么理想?拳打西山猛虎,脚踢四海游龙?”
周景川看着曾贤这副色厉内荏、嘴硬心软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浓烈,那抹笑意里裹着几分毫不留情的调侃与精准无比的嘲讽,字字都能精准的戳中他的软肋,碾磨他的自尊。他慢条斯理的倾身向前,声线依旧温润,却字字如刀,慢条斯理的开口补刀:“曾老师,你也不必在这儿逞一时的口舌之快,这些不着边际的豪言壮语,依我看,你这辈子穷尽毕生之力,唯一能做到的荒唐事,也不过是口出狂言的拳打南山幼儿园,脚踢北海敬老院罢了。”
“就算是这般欺软怕硬、微不足道的事,凭你那副手无缚鸡之力,浑身上下连二两力气都没有,比轻飘飘的空气还要孱弱的战力,怕是连这点贻笑大方的事,都未必能做到呢。你充其量也只是嘴上过过瘾,耍耍嘴皮子功夫,实则内里空空如也,半点真能耐都无,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罢了。”
诺澜被周景川这番犀利又精准的话语逗得轻笑出声,眉眼弯弯,眼尾微微上挑,漾开几分温柔又狡黠的弧度,眼底盛着满满的笑意与灵动的光彩,如同盛了漫星河。她也顺着周景川的话,柔声笑着开口补充道,字字句句朗朗上口,平仄相合,韵律十足,句句都是对曾贤的精准嘲讽,字字都戳中他的痛处,却又笑得温柔无害,眉眼间不见半分戾气:“曾老师,我和阿川便为你即兴作上一首诗,聊表心意。”
“正所谓:曾郎自诩志气高,口出狂言逞英豪,拳无半分千斤力,脚无寸许踏云涛。南山院里难抬手,北海园中怕折腰,空有一腔凌云志,只敢台前把嘴飙。身无傲骨心无胆,手无缚鸡气自骄,电台播音无人听,梦里称雄乐逍遥。这般能耐这般样,何来底气论今朝,莫笑少年无远志,你本庸人志亦消。”
话音落定,满室的空气里只剩下这首朗朗上口的诗余韵,曾贤只觉得自己的脸颊滚烫,从耳根红到了下颌,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冲上头顶,心底的羞愤与恼怒交织在一起,翻涌不休,极致的难堪与气急败坏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他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鼻翼一张一合,粗重的喘着粗气,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嘴唇哆嗦着,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喉间里像是堵着一团滚烫的棉花,半个反驳的字都吐不出来,只觉得自己的所有骄傲与自尊,都在这一刻被狠狠碾碎,踩在脚底,连半点翻身的余地都没樱
那份气急败坏的怒意,如同燎原的野火,烧遍四肢百骸,却偏偏无处发泄,只能硬生生的憋在心底,让他整个人都在极致的羞愤里,浑身僵硬,连动弹一下都觉得无比艰难,唯有那双眸子,死死的瞪着眼前笑意盈盈的两人,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却终究是无可奈何,只能任由这份难堪与羞愤,将自己彻底吞噬。
胡一菲凝着曾贤那副气急败坏又无计可施的窘迫模样,胸腔里翻涌的火气稍稍泄去几分,薄唇轻抿,对着他从鼻腔里重重的淬出一声冷冽的冷哼,那声冷哼清冽又厚重,裹着化不开的嫌恶与不屑,像是一柄锋利的冰刃,划破了室内的嬉笑氛围,也将方才所有的调侃与戏谑尽数斩断,余音里尽是不容置喙的凛然,而后她便敛了眉眼间的所有戾气,转身将所有的心神,重新落回了跆拳道社那群少年的身上,只留曾贤在原地兀自气结。
再度站在那方浸着汗水与武道气息的道场之上,胡一菲周身的气场彻底变换,褪去了方才的颓然与无力,脊背挺得笔直如松,肩背舒展,眉眼凝起一派极致的肃穆与庄重,那双眸子里盛着灼灼的精光,像是燃着两簇不灭的火焰。
而后声线沉冷而坚定,字字都裹着千钧的重量,掷地有声的对着身前一众散漫的学员,曾贤接着严肃无比的沉声道:“你们每一个人,都曾熬过漫漫长夜的挑灯苦读,闯过那座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残酷高考,历经了无数学子同台角逐的激烈竞争,在层层筛选与重重考验里脱颖而出,最终站在了这片大学的沃土之上,你们是从那场硝烟弥漫的战场里,昂首挺胸走出来的胜利者,是披荆斩棘的勇者,本该心怀山海,眼有星河,胸中藏着鸿鹄之志,理应拥有更辽阔、更远大、更顶立地的青云志向,而非困在一方的方寸之地,守着那些避世苟安的虚妄念想,消磨自己的青春与热血。”
“你们此刻的生命里,最缺少的东西,从来都不是安逸的退路,不是避世的借口,而是一个能让你们心向往之,能点燃你们斗志,能教会你们何为风骨、何为血性的,真正有腔调的榜样。”
“腔调?”胡一菲的话音刚落,跆拳道社的社长便像是被点通了任督二脉一般,双目骤然睁大,眉宇间漾开几分恍然大悟的通透神色,眼底掠过几分急切的认同,他猛地抬手一拍脑门,语气里裹着几分雀跃的笃定,朗声脱口而出道:“噢,我晓得了,你是周笠波,伊是则模子!这般风骨与腔调,当真称得上是世间少有!”
…………
随着社长这番答非所问的话语落下。
胡一菲的眉心几不可查的轻轻一蹙,却并未有半分的愠怒,只是眼底的肃穆愈发浓重,面上依旧是一派沉稳认真的神色,她微微摇了摇头,语气恳切而郑重,字字都清晰无比的缓缓道:“我不是这个,那些流于表面的浮华腔调,从来都不是我想让你们追寻的东西。我今日站在这里,教你们跆拳道,并非是想让你们练就一身好拳脚,只为强身健体,更不是让你们学着争强好胜,恃勇斗狠。我真正想要你们学会的,是借着跆拳道这门武道,借着日复一日的挥汗如雨,借着每一次的出拳、踢腿、格挡、冲刺,一点点磨掉心底的怯懦与散漫,一点点炼就一身的傲骨与坚韧,学着如何在属于自己的一方地里,直面所有的艰难与挑战,敢于一往无前的去争先,敢于拼尽全力的去求胜,敢于为了自己的目标与梦想,倾尽全力的去奔赴、去争取,永不言败,永不退缩,这份刻进骨髓的求胜之心,这份直面人生的勇气与坚韧,才是你们义无反顾踏入这个社团,真正想要追寻与收获的意义,你们能明白我这番话里的深意吗?”
她的声音不算高亢,却字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的敲在每一个学员的心尖之上,在空旷的道馆里悠悠回荡,余音袅袅,裹着武道的风骨,也裹着师者的赤诚,将那份关于梦想、关于勇气、关于求胜的执念,尽数揉进了这方浸着汗水的道场,盼着这番话语,能化作星火,点燃这群少年心底沉寂的热血。
“所以这,就是我改变他们人生观的第一步。”胡一菲的话音落得铿锵,眼底凝着一腔笃定的热血与志在必得的锋芒,话音未落的瞬间,便抬手将叠得齐整的跆拳道服重重掷在了光洁的茶几之上,布料碰撞木质茶几的声响清脆利落,也将她心底那份想要彻底扭转局面的决绝,尽数融进了这个动作里,字字句句都裹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这一方衣衫,便是她撬开那群少年心底执念的钥匙,是点燃他们斗志的火种。
秦羽墨坐在一旁,将胡一菲的话与动作尽数看在眼里,眸光微动,面上漾开几分全然认同的柔和神色,她微微颔首,语气里裹着实打实的赞同,柔声开口附和道:“嗯,一菲你的这话确实是有道理的,习武打拳本就是堂堂正正的事,总该有个习武的样子,这般赤手空拳的练拳,若是光着身子,既失了武道的规矩,也少了那份该有的仪式感,终究是不成体统的。”
听闻秦羽墨这番答非所问的附和,胡一菲的额角几不可查的滑过一丝无奈的黑线,眼底掠过几分哭笑不得的神色,她轻叹了一口气,对着众人,语气里裹着几分急切的认真,一字一句耐心的无奈解释道:“我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我想的从来都不是衣着的体面与否。我是,这群孩子心底缺的是那份归属感,缺的是那份一往无前的斗志,只有让他们认认真真穿上这身象征着武道的跆拳道服,让这身衣衫裹住他们的身躯,他们才能从心底里真正意识到,自己不再是浑浑噩噩的普通学生,而是如同身披战甲的圣斗士一般,肩上扛着武道的风骨,心里燃着竞技的热血,唯有这般,他们才能真正生出那份直面挑战的勇气,才能燃起那份永不言败的斗志!”
“哟,你这圣衣的名头倒是喊得响亮,我倒要瞧瞧这所谓的圣衣,究竟是何等的乾坤。”曾贤闻言,眼底瞬间漾开几分戏谑的好奇,他伸手便将茶几上的跆拳道服捞到了自己手中,指尖翻飞,动作麻利的将那身衣衫翻到了背面,目光翻到了背面,目光落在那行印着的字符之上,语气里裹着几分夸张的戏谑与故作惊奇的调笑,扯着嗓子高声道:“酷睿i5的?bong!bong!bong!这阵仗,莫不是披着这身衣衫,练拳还能练出超频的速度不成?”
周景川坐在沙发的一侧,将眼前这番啼笑皆非的光景尽数收入眼底,唇角凝着一抹温润又玩味的笑意,眼底盛着满满的打趣,他看着那身印着字符的跆拳道服,慢条斯理的笑着开口补充道,声线沉醇,字字都裹着精准的调侃与通透的打趣,语落绵长,句句都戳中了这份衣衫里的趣味:“看来一菲为零燃这群孩子的斗志,当真是费尽了心思,不仅要给他们披上武道的衣衫,还要给这身衣衫添上这般新潮的科技烙印,酷睿i5的标识印在跆拳道服上,一边是武道的热血风骨,一边是科技的新潮锋芒,二者相融,倒是生出几分别样的趣味。”
“这别出心裁的设计,怕是练拳的时候,出拳的速度都能借着这标识的名头,快上几分,只是不知道这身衣衫,究竟是能炼出一身钢筋铁骨的体魄,还是能炼出一颗极速运转的玲珑心,想来这群孩子穿上这身衣衫,怕是练拳之余,还要先研究研究这芯片的性能,倒也算是另一种层面的劳逸结合了。”
胡一菲听着周景川与曾贤的调侃,看着两人戏谑的神色,只觉得心底的无奈愈发浓重,她对着众人狠狠翻了一个白眼,那白眼翻得利落又直白,眼底裹着几分嗔怪的嫌弃,语气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坦然,没好气的开口道:“这叫专业的植入广告,懂不懂什么叫商业与武道结合,什么叫与时俱进?每年的春晚看过没?那舞台之上,各路的植入广告比比皆是,润物细无声的融进节目里,我不过是依样画葫芦,借着这点巧思,给这身衣衫添点不一样的色彩,既能让孩子们觉得新鲜,又能多几分记忆点,何乐而不为?”
诺澜坐在周景川的身侧,眉眼弯弯,眼底盛着满满的笑意,她看着那身印着广告标识的跆拳道服,又瞧着胡一菲理直气壮的模样,忍俊不禁的柔声开口,语气里裹着几分温柔的打趣与浅浅的调侃,语落绵长,字字都透着几分娇俏的揶揄:“你这广告植入的心思,倒是当真巧妙得很,只是这广告的位置与内容,未免也太过直白了些,堂堂的跆拳道服,本该印着武道的箴言,或是社团的标识,你倒好,直接印上羚脑芯片的名号,这般硬耗植入,怕是放眼整个武道界,都是独一份的光景。旁饶圣衣,披的是荣光与信仰,你这圣衣,披的是科技与广告,当真应了那句别出心裁,只是不知道这群孩子穿上这身衣衫,练拳的时候,会不会一边踢腿,一边想着芯片的主频,反倒忘了武道的初心,这般的广告植入,终究是少了几分武道该有的纯粹,多了几分啼笑皆非的趣味。”
胡一菲被众人接二连三的调侃,只觉得耳根微微发烫,心底的那点窘迫与羞恼交织在一起,她再也按捺不住,伸手便朝着曾贤的方向探去,动作干脆利落,一把便从他的手中夺过了那件被翻来覆去把玩的跆拳道服,指尖攥着衣衫的布料,力道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愠怒,却终究是没再多什么。
而后,她敛了眉眼间的所有情绪,将那身跆拳道服仔仔细细的抚平褶皱,动作轻柔的将其放回了一旁的箩筐之中,双手稳稳的抱着那只装着数套跆拳道服的箩筐,肩头微沉,转身便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步履沉稳,背影里裹着几分未散的执拗与坚定,只留一室的余温与未尽的调侃,在空气里悠悠飘荡。
偌大的客厅里,霎时间便安静了下来,只留下曾贤、周景川、诺澜与秦羽墨四人,依旧闲散的坐在柔软的沙发之上,目光望着胡一菲离去的背影,眼底各自盛着不同的神色,有打趣,有温柔,有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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