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岛的后山,是一片面向大海的悬崖。
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只有海风日夜不休地呜咽。今,这里多了两座新立的石碑。没有墓体,只有两块简单的黑色花岗岩,上面刻着名字。
“高飞”。
“巴特尔”。
空飘着细雨,将黑色的石碑淋得湿漉漉的,像是在流泪。
叶锋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静静地站在碑前。他的手里拿着那枚已经严重变形的“衔尾蛇”徽章,还有半瓶只剩底儿的伏特加。
“兄弟,到家了。”
叶锋的声音很轻,被海风一吹就散了。
他弯下腰,将徽章放在高飞的碑前,然后拧开酒瓶,将剩下的烈酒全部洒在巴特尔的碑下。
那是他们生前最喜欢的东西。一个是为了真相,一个是为了这口烈酒。
“咱们这辈子,没白活。”
叶锋伸手抚摸着冰冷的石碑,指尖传来的凉意直透心底。
“方舟毁了,那个老疯子也死了。这世界以后能清静不少。”
“你们在那边,要是碰上了,记得互相照应点。”
李默跪在地上,把头深深地埋在胸口,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他想哭,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
安雅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两束白色的野花。她那张原本冷艳的脸上,此刻只剩下苍白和憔悴。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响,但她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大块。
“走好。”
安雅弯腰献花,泪水滴落在花瓣上。
“下辈子,别再干这行了。找个好姑娘,安安稳稳过日子。”
三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任由雨水打湿衣衫。
他们是幸存者,也是被留下来承受痛苦的人。胜利的喜悦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下对逝者的无尽追思。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突然打破了这肃穆的氛围。
“叶队长!叶队长!”
那个声音里带着极度的喘息,还有一种难以置信的、近乎癫狂的激动。
叶锋皱了皱眉,转过身。
只见负责医疗中心的王主任,那个平时稳重得像块石头的Z国老专家,此刻正不顾形象地向山上狂奔而来。他的白大褂上沾满了泥点,眼镜也歪了,手里挥舞着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单。
“怎么了?”
叶锋的声音有些冷,他不喜欢有人打扰兄弟的安宁。
“找到了!找到了!”
王主任冲到叶锋面前,因为跑得太急,整个人直接瘫坐在湿滑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谁……谁找到了?”
李默抬起头,眼神茫然。
“信号!生命信号!”
王主任抓着叶锋的裤腿,手都在抖,那是激动到极致的表现。
“刚才……就在刚才,我们的‘蛟龙’号深潜器在清理方舟废墟的时候,在距离爆炸中心五公里的深海海沟里,截获了一个微弱的求救信号!”
“那个频段……那个频段是‘刑’装甲的专属黑匣子频段!”
“什么?!”
这一句话,像是一道炸雷,瞬间劈开了众人头顶的阴霾。
叶锋猛地一把将王主任从地上提了起来,力气大得差点勒断老饶衣领。
“你什么?你再一遍!”
叶锋的眼睛瞬间充血,死死盯着王主任,仿佛要吃人。
“信号……信号还在!”
王主任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狂喜笑容。
“那个深度……那个爆炸当量……理论上不可能有人活下来。但是……但是那个信号确实存在!”
“而且,潜航器的声呐捕捉到了敲击声!”
“有规律的敲击声!”
“三长,三短,三长!”
SoS。
这是摩斯电码的求救信号。
“快!去指挥室!”
叶锋甚至没有等到王主任完,整个人已经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向了山下的基地。
李默和安雅愣了零点一秒,随后疯了一样跟了上去。
希望。
那个原本已经破灭的希望,在这一刻死灰复燃,烧得他们浑身发烫。
十分钟后,指挥大厅。
大屏幕上,是一片漆黑深邃的海底画面。强光探照灯的光柱在浑浊的海水中扫过,照亮了无数扭曲的金属残骸。
“就在那儿!”
操作员指着屏幕角落的一个阴影。
那是一块巨大的、稍微有些弧度的合金板。它卡在一个海底岩石的夹缝中,形成了一个狭的三角空间。
而在那个空间里,隐约可以看到一具残破不堪的黑色机甲。
它像是被巨锤砸扁的罐头,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形状。但就在那堆废铁的胸口位置,一盏微弱的绿色指示灯,正在顽强地闪烁着。
一下。
两下。
虽然微弱,却如同心脏般有力。
“那是‘刑’的维生系统指示灯!”
李默尖叫起来,眼泪瞬间喷涌而出。
“他没死!那个傻大个没死!”
“他是怎么做到的……”安雅捂着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种高度,那种爆炸……”
“是那块装甲板。”
叶锋死死盯着屏幕,声音颤抖。
“他在掉下去的一瞬间,用那块板子当了滑翔翼和盾牌。再加上爆炸产生的气浪推了他一把,把他冲进了海里。”
“这子的命……真他娘的硬!”
屏幕上,机械臂缓缓伸出,心翼翼地切开了那堆废铁的外壳。
随着一块变形的装甲板被掀开。
一张熟悉的大脸出现在了镜头里。
他闭着眼睛,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胡茬上挂着冰霜。
但在探照灯打在他脸上的那一刻。
他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
当他看到潜航器那熟悉的五星红旗标志时,那个虚弱到极点的汉子,嘴角竟然极其缓慢地,扯出了一个标志性的、憨厚的笑容。
嘴唇微动。
虽然没有声音传出来。
但所有人都读懂了他的口型。
那是——“队长,俺饿了。”
指挥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李默抱头痛哭,安雅喜极而泣。
叶锋站在屏幕前,看着那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兄弟。
他缓缓抬起手,擦掉了脸上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
然后,他笑了。
笑得肆意,笑得张扬。
“医疗队!准备最好的病房!准备最好的酒!”
王主任在一旁激动地拿着对讲机大喊:
“快!把人捞上来!”
“我们……我们在一个有Z国标识的深海潜航器里,找到了他!”
“巴特尔……”
“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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