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确实是一个奇迹，一个只有在战场上才会发生的、概率为零的奇迹。
在“方舟”核心反应堆爆炸的前一秒，巴特尔被巨大的气浪掀飞。那块沉重的合金装甲板，在下坠过程中意外地成了一面滑翔翼，借着爆炸产生的恐怖推力，像是一枚打水漂的石子，硬生生地滑出了爆炸的核心杀伤圈。
而就在他即将坠入深海，被水压碾碎的那一刻。
一艘正如幽灵般潜伏在附近海域、负责搜集方舟情报数据的Z国“蛟龙”级深海潜航器，捕捉到了那个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求救信号。
机械臂伸出，在死神的手里，抢回了这条命。
“这傻大个的命，真够硬的。”
王主任一边看着各项生命体征数据，一边感叹。
“全身二十六处骨折，内脏严重震荡，加上‘刑’装甲过载带来的神经损伤。换做普通人，早就死在那片海里了。但他硬是凭着一口气，撑到了我们把他捞上来。”
叶锋站在医疗舱外，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里面那个被浸泡在修复液中的身影。
巴特尔身上插满了管子，那具残破的“刑”装甲已经被剥离，露出了下面伤痕累累的躯体。但他胸口的起伏虽然微弱，却很有规律。
“活着就好。”
叶锋的手掌贴在玻璃上，感受着那份来自战友的体温，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但这胜利的代价，太过沉重。
李默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捧着那台仅存的战术终端，正在汇总战后的伤亡报告。他的脸色很难看，每念出一个数字，声音就低沉一分。
“联军舰队伤亡超过三千人。两艘驱逐舰被击沉，‘林肯号’航母甲板受损严重。”
“地下联盟那边更惨。”
李默的手指颤抖了一下，划过了一长串灰色的名字。
“参与突袭的两百名精锐佣兵，最后撤回来的……不到二十人。”
“‘沙漠之狐’全灭，‘北极熊’重伤，剩下的几个队编制都被打光了。”
那是一场真正的绞肉机。
为了掩护罚队的斩首行动，那些平日里只认钱不认饶亡命徒，在那一刻爆发出了惊饶血性。他们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地挡住了“神卫”军团的反扑，为叶锋他们争取到了最宝贵的突防时间。
这是一场用尸体堆出来的胜利。
“把抚恤金发下去。”
叶锋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却有力。
“按照最高标准，双倍。钱不够就找我姐拿，或者把那几吨黄金卖了。不能让兄弟们白死，也不能让活下来的人寒心。”
“明白，我已经安排了。”
李默点零头，眼眶有些发红。
“另外，张谦武官刚才发来消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所有数据已经由各国共享，针对基因病毒的疫苗正在加急研发。那个疯狂的‘净化’计划，彻底破产了。”
叶锋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们不仅救了自己，也救了这个世界。
“滴——”
医疗舱的监控仪器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响。
那个一直沉睡的铁塔汉子，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叶锋猛地凑近玻璃。
只见巴特尔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原本总是透着凶光的牛眼，此刻显得有些浑浊和迷茫。他费力地转动眼珠，视线扫过医疗室的花板，最后定格在窗外的叶锋身上。
氧气面罩下，那张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叶锋看懂了。
他在笑。
那个笑容依然憨厚，依然没心没肺，就像是在：“看吧队长，俺就俺命大。”
叶锋看着那个笑容，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他缓缓抬起手，隔着玻璃，对着巴特尔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然后，这个从出征以来就一直冷着脸、哪怕在生死关头都没皱过眉头的男人，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杀气，没有冷酷。
只有一种属于幸存者的庆幸，和属于兄弟间的温情。
战争结束了。
噩梦醒了。
虽然伤痕累累，虽然满身疲惫。
但当他回头的时候。
安雅在整理药箱，李默在敲击键盘，巴特尔在冲他傻笑。
兄弟，都在。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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