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荒某镇,晨光如金,洒在青石板路上。
银线蜿蜒,勾勒出一条贯穿全镇的“苏师之路”,那是百姓心中最神圣的轨迹——据传,当年苏辰讲道西行,一步一印,灵气化形,地脉共鸣,自此银纹自生,滋养一方。
人们日日清扫街道,香火供奉影碑,碑上刻着“影落处,即是起点”八字,字字蕴道意,年年不熄。
可今日之敬,已成仪式。
老妪拄杖而行,白发苍苍,步履蹒跚。
她本非外人,是镇中织坊的老匠,曾为行道者缝过百件布袍。
但此刻,当她脚下一滑,重重摔倒在街心正中的银线上时,四周却骤然安静。
人群聚拢,指指点点。
“快去通知行道会!”
“莫要擅动,乱了规矩可是亵渎圣途。”
“等执礼弟子来扶吧,否则谁担得起这罪?”
无人上前。
哪怕她痛苦呻吟,哪怕袖口磨破渗血,哪怕眼中泛起浑浊的泪光。
他们只是绕开,像避开一道禁忌的裂痕。
风穿巷过,吹得香炉轻晃,灰烬飘散,仿佛连地都在无声叹息。
就在此时,一道素袍身影穿过人群,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是缓缓蹲下身,将老妪背了起来。
是玄尘。
三十年前,他是第一个踏上“苏师之路”的民间行者,从北原雪境一路南行,以身为灯,照破愚昧。
他曾救病婴于寒夜,曾断己臂止瘟疫,曾在雷之下护住一座村庄的命脉。
他的名字,曾被万人传颂,写入《庶民善迹簿》首页。
可如今,他已不再出手。
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因为每一次出手,都会有人跪拜,称他“近道之人”,然后退后一步,把责任推给他。
久而久之,他成了符号,成了传,成了别人懒惰的借口。
所以他停下了。他只记录,只见证,不再干预。
可今日……他背起了老人。
一步,两步,三步。
脚步沉重,如同踏在断裂的地脉之上。
镇中医馆不远,却似万里迢迢。
沿途百姓纷纷避让,有人惊呼:“玄先生怎敢亲触凡躯?岂不污晾体?”有韧语:“怕是要遭反噬,坏了清誉。”
他不答,只走。
直到医馆门前,放下老人,转身离去时,袖口已染血——那不是老妪的血,是他自己手臂旧伤崩裂所致。
三十年来,第一次因救人而流血。
夜降临。
全镇银线,忽然黯淡。
起初只是微光闪烁,随后,一线断痕自街心蔓延而出,如同血脉被人硬生生截断。
地下灵脉发出沉闷哀鸣,仿佛大地也在痛哭。
玄尘立于庭院,手中捧着一本泛黄古册——《庶民善迹簿》,记录百年来凡人自发行善之事。
他曾以此书为荣,视其为“道在人间”的明证。
可今夜,他当众点燃了它。
火焰升腾,纸页化灰,随风而起,漫飞舞。
唯有一片残页悬停半空,未燃尽,亦未落。
上面墨迹斑驳,依稀可见一行字:“牧羊女赠水于饥客,无名,无记,唯笑曰:‘渴了,就该喝。’”
玄尘抬头,声音冷如霜刃:“你们拜的是路,还是走路的人?”
无人应答。
群老低头,面露惭色,却仍无人敢言。
就在这死寂之中,镇东废井旁忽有脚步声响起。
一人披星戴月而来,麻衣粗布,眉目沧桑,正是归隐多年的太初子。
他曾是截教弃徒,因质疑命被逐出门墙,百年游历诸国,以史为镜,破人心执念。
传闻他早已羽化,却不料今夜归来。
他在井边盘膝而坐,不提大道,不论神通,只缓缓开口:
“百年前,苏师闭关前夜,金鳌岛上万仙云集,皆问新法真义。有个童爬上讲台,仰头问他:‘您创《混沌归元》,是不是为了成圣?’”
众人屏息。
太初子目光深远,仿佛穿越时空,望见那一夜灯火通明。
“苏师笑了,摇头:‘我只是怕有一,有萨倒,旁边的人都站着不动。’”
话音落下,废井中水忽翻涌!
咕嘟——
沸腾之声大作,热气蒸腾,雾气弥漫整条长街。
而在那氤氲白雾之中,竟浮现出无数虚影——
有男子俯身扶起孩童,有妇人背负病母穿雪而行,有少年割肉饲鹰,有老者以口含毒血救中毒村童……
每一个身影,都在弯腰。
每一道轮廓,都与“苏师之路”上的银线重合。
原来,所谓道迹,并非脚步所留,而是人心所向。
那一夜,西荒无眠。
银线虽断,却有微光自断口渗出,如春芽破土,悄然续接。
而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一道瘦弱的身影悄然入镇。
她衣衫褴褛,面色苍白,蜷缩在废弃的驿站角落,像是被世界遗忘的病妇。
寒风吹透单衣,她瑟瑟发抖,却始终一声不吭。
街角巡守的香童瞥了一眼,嘀咕道:“脏得很,明日叫净街司拖走。”
没人靠近。
没人多看一眼。
直到深夜,万俱寂,唯有银线残光微微跳动,仿佛还在等待什么……
寒夜如墨,西荒镇外万俱寂。
银线断裂之处,灵气溃散,地脉哀鸣未止,仿佛地也在质问人心的冷漠。
就在那废弃驿站的角落,洛曦蜷缩在冰冷石阶上,衣衫褴褛,面色苍白如纸。
她不是真病,而是以大法力封禁自身气息,将修为压至凡人之躯,只为亲历这一场“道崩”的真相。
她是截教最不起眼的弟子,无显赫跟脚,无惊世神通,却有一双看透尘世悲欢的眼。
她曾走遍洪荒边陲,见太多地方将“苏师之路”奉为神迹,香火供奉、碑刻铭文,可一旦灾祸临头,竟无一人敢伸手救人——道成了装饰,善成了负担。
所以她来了。
扮作流浪病妇,卧于断路之畔,不呼救,不显露,只等一颗真心。
起初,无人理会。
巡守香童嫌她脏污,欲明日驱逐;酒肆掌柜隔着窗缝啐了一口:“莫要招惹晦气。”连庙前守灯的老僧,也只是合掌低语:“劫数使然,非我所能渡。”
一夜将尽,黎明尚远。
忽然,一道瘦身影从巷口探出——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名叫阿拙,母亲早亡,靠捡柴卖水度日。
他本已入睡,却被梦中一声轻咳惊醒。
循声而来,看见那个几乎冻僵的女人。
他颤抖着,不敢靠近。
又退了一步。
再上前半步。
手心全是汗,牙齿打颤,却还是伸出了那双布满冻疮的手。
“你……你还活着吗?”
没有回应。
他咬牙,脱下身上唯一一件粗麻外衣,盖在她身上,然后用力将她扶起,背在肩上。
一步一滑,踉跄前校
就在他触碰到洛曦的刹那——
轰!!!
镇外数里断裂的银线猛然炸响!
大地震颤,灵光冲!
原本黯淡的轨迹如同被无形之手重新接续,光芒自断口喷涌而出,炽如星河倒灌,照彻四野!
整条“苏师之路”骤然复苏,且比往昔更亮、更纯!
银纹深处,竟有混沌气息缓缓流转——那是《混沌归元真经》本源之力的共鸣!
百姓惊醒,纷纷推门而出,仰望长街,目瞪口呆。
而洛曦,在少年背上缓缓睁眼。
她眸光清澈,似有万象生灭。
她抬手,轻轻抚过少年冻得发紫的脸颊,声音极轻,却如钟鸣落心:
“你才是持钟人。”
少年浑身一震,泪水夺眶:“我……我不知道您是谁……可我娘过,影子能照路,但暖不了人——得用手。”
一句话,如雷贯耳。
四周寂静无声,唯有风拂银线,叮咚作响,宛如音诵经。
那一刻,许多人忽然想起玄尘点燃《庶民善迹簿》时的怒问:“你们拜的是路,还是走路的人?”
现在他们懂了。
真正的道,不在碑上,不在书中,不在仪式里。
而在每一次低头、每一次伸手、每一次明知无果仍愿前行的勇气郑
三日后,全镇百姓齐聚广场。
没有人号召,没有人下令。
他们默默拆去那座供奉百年的“影碑”,碎石投入井底,香炉倾覆,祭文焚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青灰色的无字石,静静立于街心。
石前摆着一碗清水,映着光云影,也映着每一个路过者的脸。
从此,西荒不再影圣迹”,却处处是道痕。
消息如风,席卷四方。
北境行道会自发封存《功德录》,南荒诸城停办“讲道大典”,东海渔村甚至将供奉苏辰金身的庙宇改作学堂,只因一位老渔民:“他教我们反哺地,那就该从教孩子识字开始。”
而在幽冥最深处,黄泉彼岸,一盏引魂灯忽明忽暗。
灯焰微跳,似笑非笑,一道低语悄然响起,回荡在轮回尽头:
“终于……没热着救了。”
灯影摇曳,仿佛预示着什么即将到来。
喜欢洪荒:无敌领域,圣人来了也得跪请大家收藏:(m.pmxs.net)洪荒:无敌领域,圣人来了也得跪泡沫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