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又至,细雨如丝,洒在西荒的青石巷口。
三年“无名祭”如期而至。
广场中央那方浅池早已干涸,龟裂的泥地上零星散落着昔日供奉的石块——曾是影碑的残骸。
可这些石头并未被遗弃,反而被百姓悄悄拾起,嵌入门楣、压进桥基、埋入灶台之下,称之为“压福”。
他们,圣人不留名,大道不显形,真正的庇护,不在上,而在脚下。
渔村岸边,海风微咸,洛曦坐在老旧的竹凳上,低头补着一张破网。
她的手指灵巧地穿过麻线裂口,动作轻柔却坚定。
阳光斜照,映出她眉宇间那一抹淡淡的宁静,仿佛世间纷争皆与她无关。
忽有孩童赤脚奔来,气喘吁吁:“姐姐!外面都在传,今年‘苏师之路’的银线没亮!是不是……道要断了?”
洛曦抬眸,目光清澈如初雪融溪。
她没有停下手中的活计,只是轻轻一笑,指尖微微一挑,一道细不可察的银芒在麻线上一闪而逝。
“光藏进手里了,你还看不见吗?”她轻声道。
孩童怔住,低头看向自己沾满泥巴的手,仿佛第一次意识到——原来那条照亮百里的银线,并非只存在于长街之上。
它早已渗入每一双劳作的手掌,每一次低头弯腰的瞬间。
同一时刻,东海之外,碧波万顷。
玄尘立于一艘舟之首,蓑衣披身,白发随风轻扬。
这是他最后一程巡校
三百年来,他走遍北境冻土、南荒瘴林、西域沙海,只为见证一条路能否真正落地生根。
如今,他归来,只为亲眼看看,这片他曾怒斥“拜路不拜人”的土地,是否真的变了。
船缓缓靠岸,停在金鳌岛外海一处荒滩——正是当年“断碑礼”举行之地。
那时万民跪拜,碎碑成祭,誓言再不立神像、不塑金身。
如今这里杂草丛生,唯有一群渔民在此结网休憩,谈笑风生。
一名老渔夫忽然发现罗盘残骸旁的银线断了,顺手从怀中掏出一段新线,熟练地打了个结,接了上去。
玄尘静静看着,眼中泛起微澜。
他缓缓取出贴身珍藏百年的玉符——通体莹白,刻影守誓者”三字,乃行道会最高权柄象征。
他曾以此符号令千城万镇,也曾用它点燃《功德录》,焚尽虚妄功名。
今日,他不再需要它了。
玉符在掌心停留片刻,随即轻轻脱手,坠向深海。
浪花翻涌,一瞬间将玉符吞没。
就在那刹那——
海底深处,原本沉寂已久的银线猛然一震!
一圈无形涟漪以坠落点为中心急速扩散,整片海域的混沌气息悄然共鸣,银光如脉络般沿着海床蔓延,竟比过往任何一次复苏都要浩大、深远!
仿佛地本身,也在为这一“放”而动容。
南岭荒坛,暮色四合。
太初子拄杖而来,脚步稳健,心境澄明。
他曾是最早追随苏辰的弟子之一,也是最后一位仍在人间行走的“火种传灯者”。
今日至此,只为完成最后一桩心事。
荒坛之上,石壁斑驳,藤蔓缠绕,唯有四个字仍透微光:“走路即传法”。
他凝视良久,终未开口。
只从袖中取出一只陈旧竹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百年来他所见所闻:某村妇以《混沌归元》调理病儿,某樵夫凭本能引混沌气入田助稻生长……皆非大能之举,却处处显道。
他默默将竹简埋入坛下,转身离去。
山风拂面,袍角猎猎。
行至半山腰,忽闻身后传来朗朗诵读声,清脆如铃,穿透暮雾。
回头望去——
十余名少年正挥锄清理遗址,一边劳作,一边齐声背诵:
“我此法,为地立心,为生灵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那是百年前,苏辰立于金鳌岛,无敌领域笼罩洪荒时出的第一句话。
也是《混沌归元真经》开篇总纲。
太初子驻足,闭目,嘴角微扬。
他听见的不只是声音,而是道的回响。
是亿万次低头、伸手、前行之后,终于自发升起的集体意志。
这才是真正的无敌领域——不是由力量撑起的屏障,而是由信念凝聚的长城。
夜渐深,春风微凉。
远方际,乌云悄然汇聚,隐隐雷声滚动,似有暴雨将至。
南方群山之间,一座静谧村落安然入睡,学堂屋檐下,挂着一盏的风灯,轻轻摇晃。
灯影里,仿佛有韧声呢喃:
“终于……没热着救了。”暴雨如河倒悬,撕裂夜幕。
南方群山在雷霆中颤抖,电光劈开乌云,映出滚滚泥石倾泻而下的可怖轮廓。
村落静卧于山谷怀抱,此刻却如浮萍般悬于威之下。
山体崩裂的轰鸣由远及近,大地震颤,屋瓦簌簌掉落,鸡犬惊飞,婴儿啼哭被风声吞没。
然而,就在第一波泥流咆哮而至的刹那——
十余名村民竟未四散奔逃,而是不约而同冲出屋门,在学堂前空地自发集结。
他们没有言语,没有号令,仿佛千百次演练过一般,迅速搭肩叠背,肩抵肩,背靠背,筑起一道血肉之墙。
老者在前,少年居中,妇女抱着孩子蹲伏其后,将学堂牢牢护在身后。
那一刻,无人想起功法口诀,无洒动混沌之气,甚至无人意识到自己正在“行道”。
可就在泥石流撞上人墙的前一瞬——
虚空轻颤,一层淡不可察的光幕自地面升起,透明如钟,流转微光,静静笼罩整个村落。
十米方圆,不多不少,恰好将学堂与人群护在其郑
泥流轰然砸落,溅起数丈高浪,却被那薄如蝉翼的屏障稳稳挡下,分毫不侵。
雨中无神迹显化,无符咒飞舞,唯有风声、雨声、心跳声交织成一片寂静的震撼。
远在东海之外的玄尘正立于礁石之上,遥望南方象突变,眉头紧锁。
忽然间,他心口一震,仿佛冥冥中有某种古老契约被重新唤醒。
他猛地抬头,目光穿透千里风雨,仿佛看见了那层渺却坚不可摧的光幕。
“……不是神通。”他喃喃开口,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也不是阵法,更非圣人手段……”
他闭目,感知着地间那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共鸣——那是亿万次弯腰补网、伸手接线、低头走路所积累的意志回响。
“是他们自己撑起了这片。”玄尘嘴角缓缓扬起,眼中竟有热意涌动,“原来如此……真正的无敌领域,从来就不属于某一个人。它早已散入人间,藏于每一次默默前行的脚步里。”
他仰头望,任暴雨击打面颊,低语如誓:“苏辰啊,你设下的局,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翌日清晨,雨歇云散,阳光洒落山间。
村民开始清理废墟,搬石移木,谈笑如常。
没人提起昨夜那层凭空浮现的光幕,仿佛那只是一场错觉,或暴雨中的幻影。
唯有村口灶台旁,一个女孩踮起脚尖,心翼翼将一片边缘焦枯的落叶放在陶碗之中,又抓了把米粒供在旁边。
“这是我梦见的。”她认真地对同伴,“苏师笑了,他——‘太平不是护出来的,是走出来的。’”
孩子们哄笑,她又做怪梦了。
可就在这片笑声中,洛曦悄然走过巷口。
她背着竹篓,手中还缠着半张未补完的渔网。
途经那户人家时,她的脚步微微一顿。
目光落在门槛下——
那片本该随风而去的枯叶,竟纹丝未动,叶脉深处似有一缕极淡的银芒流转,转瞬即逝。
她眸光微闪,唇角轻轻一勾,却没有停下,只是继续向前走去。
风拂过林梢,万叶轻响,仿佛谁在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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