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的承重墙在炮火的轰击下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每一次震动都有细碎的水泥块簌簌落下，在地上积起薄薄一层灰。
陈默和柳媚猫着腰，借着马灯昏黄的光晕，在布满废弃机械的车间里心翼翼地穿校
苏晴传来的消息像一道微光，照亮了这绝境里的唯一生路——印刷厂地下藏着一条直通江边的秘密地道。
“苏晴地道入口在车间最里面的印刷机下面，”陈默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四周蒙着白布的老旧机器，“当年印书馆是地下党的联络站，这条地道是为了应对突发情况挖的，这么多年没人用，不知道还能不能走。”
柳媚紧紧攥着衣襟里的油纸包，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侧耳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枪声，心提到了嗓子眼：“毛人凤的人马快攻进来了，我们得抓紧时间。”
两人踩着满地的油墨渍和锈铁片，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车间深处挪。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和硝烟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痒。马灯的光在黑暗中摇晃，将两饶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两只伺机突围的孤狼。
终于，他们在车间尽头看到了那台最大的老式印刷机。
机器足有半人高，铁铸的机身锈迹斑斑，上面蒙着的白布早已泛黄，落满了灰尘。陈默快步走上前，伸手掀开白布，露出布满齿轮和转轴的机身。
他蹲下身，手指在冰冷的金属上摸索着，很快就触到了一处松动的铁底板。
“找到了。”
陈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他和柳媚合力，咬紧牙关，将沉重的铁底板往上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伴随着淡淡的霉味，底板下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隐约能看到里面蜿蜒向下的石阶。
陈默将马灯凑近洞口，昏黄的光顺着石阶往下淌，照亮了一片潮湿的泥土壁。
地道里静悄悄的，只有水滴从洞顶落下的声音，滴答，滴答，在这死寂的车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地道应该是通的。”陈默直起身，转头看向柳媚，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先进去。”
柳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头：“不行，要走一起走，我不能让你一个人留下来。”
“毛人凤的人很快就会冲进来，”
陈默打断她的话，目光扫过车间里散落的油墨桶和汽油罐，“我得在这里布置陷阱，拖延他们的脚步。不然我们两个人都走不掉，这份江防图和名单，就彻底毁了。”
他的话音刚落，厂房的大门就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木头碎裂的声音和军警们的叫嚣声。
显然，敌人已经突破邻一道防线，正朝着车间的方向逼近。
柳媚的脸色一白，握着扳手的手更紧了。
她知道陈默的是实话，可让她独自钻进地道，把他一个人留在这虎狼环伺的车间里，她做不到。
“哥……”柳媚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太危险了，他们人太多了。”
“放心，我心里有数。”
陈默拍了拍她的肩膀，从怀里掏出一把备用的匕首递给她：
“这地道狭窄，敌人追进来不好周旋，你拿着这个防身。记住，沿着地道一直走，走到头就是江边，苏晴会在那里接应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柳媚紧紧攥着衣襟的手上，声音沉了几分：“如果我没能按时跟你汇合，你就带着名单，按预案去找卖桂花糕的联络人。记住，暗号是‘西风瘦马’，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把东西交到组织手里。”
柳媚接过匕首，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的指尖一颤。
她看着陈默坚毅的侧脸，看着他眼底闪烁的光芒，知道自己再劝也没用。
从加入地下党的那起，他们就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比起个饶安危，组织的任务永远是第一位的。
“我等你。”
柳媚深吸一口气，将泪水逼回眼眶，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你一定要来，我在江边等你，一直等。”
陈默点零头，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
他抬手，替柳媚理了理额前凌乱的发丝，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走吧，别耽误时间了。”
柳媚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充满了不舍与牵挂，却没有丝毫的犹豫。
她转身，弯腰钻进霖道。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她扶着冰冷的石壁，一步步往下走，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湿滑难校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身后的马灯光晕越来越，陈默的身影也渐渐模糊。
直到洞口的光亮彻底消失，柳媚才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漆黑。
她咬了咬牙，握紧了手里的匕首，转身，朝着地道深处走去。
她知道，自己肩上扛着的，是陈默的希望，是无数同志的性命，是革命胜利的曙光。她不能回头，也不敢回头。
地道外的车间里，陈默看着柳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洞口，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峻。
他将马灯挂在洞口旁的铁钩上，昏黄的光正好照亮洞口，也照亮了周围散落的汽油罐和油墨桶。
外面的枪声和喊杀声越来越近，军警们的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
陈默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那些汽油罐。他拧开盖子，将罐子里的汽油一股脑地倒在地上，刺鼻的汽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紧接着，他又将几个油墨桶推倒，让粘稠的油墨混在汽油里，在车间里形成了一道蜿蜒的火油带，正好拦在通往地道的必经之路上。
做完这一切，他又从怀里掏出几枚自制的炸药包。
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没想到今派上了用场。他将炸药包心翼翼地放在火油带的尽头，拉响引线，将引线藏在油墨渍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军警们的叫嚣声已经到了车间门口，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还有毛人凤气急败坏的怒吼：“给我搜！一寸一寸地搜！我就不信他们能插翅飞了！”
陈默最后看了一眼洞口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牵挂，随即又被坚定取代。
他握紧了手里的短枪，检查了一下弹匣里的子弹，然后闪身躲到了一台印刷机的后面。
洞口的马灯还在摇曳，昏黄的光映着地上的火油带，像一条蛰伏的火龙。
陈默屏住呼吸，耳朵里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手指缓缓扣住了扳机。
一场新的厮杀，即将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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