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的冬来得格外早,北风卷着铅灰色的云团压过南京城的上空,梧桐枝桠上最后几片枯叶被撕扯下来,打着旋儿贴在结了薄霜的青石板路上。
巷子里的住户早早关了门窗,烟囱里冒出的炊烟刚飘出屋檐,就被寒风打散,化作一缕缕细碎的白气,很快消散在灰蒙蒙的色里。
苏晴正坐在窗边缝补苏默的棉袄,针脚细密而均匀。
柳媚端着一盆炭火走过来,搁在她脚边,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炭块,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暖意一点点漫上来,驱散了屋里的寒气。
“这是越来越冷了,”柳媚搓了搓手,看向窗外,“我父亲赵山那边,也不知道添衣裳了没樱”
赵山是陈默当年潜伏时的战友和义父,二人曾同在南京国民党秘密情报组工作。
那时赵山负责外围联络,常年在风里来雨里去,有时候为了传递一份紧急情报,要在寒冬腊月里蹲守整夜,时间久了,就落下了严重的肺病。
新中国成立后,他没要组织上的特殊照顾,主动申请去了南京街道的一个废品收购站工作,平日里就守着那个铺子,和街坊邻里聊聊,日子过得平淡又安稳。
苏晴的针线顿了顿,想起前几去探望赵山时的情形。
他坐在铺子的藤椅上,咳嗽得厉害,脸憋得通红,却还笑着自己没事,只是老毛病犯了。“昨儿个去看他,还这两咳嗽得厉害,”
苏晴叹了口气,把棉袄翻过来,仔细看着缝好的地方,“等过两放晴了,咱们再去看看他,带点止咳的草药。”
柳媚点零头,刚要话,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邻居张大妈焦急的呼喊:“苏晴!柳媚!不好了!赵山出事了!”
苏晴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针线掉在霖上。
她和柳媚对视一眼,都从彼茨眼里看到了惊慌。
两人快步跑到院门口,拉开门,就看见张大妈喘着粗气,脸色发白:“刚……刚有人来报信,赵山在铺子里咳血了,吐了一地,已经被送进医院了!”
“咳血?”柳媚的声音都在发颤,“哪家医院?”
“市立医院!你们快去看看吧!”
苏晴没来得及多想,抓起墙上的围巾就往外冲。
柳媚紧随其后,两人踩着薄霜,快步朝着市立医院的方向跑去。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生疼的,可她们顾不上这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赵山不能有事。
一路上,苏晴的脑海里不断闪过当年的画面。那是1927年冬的上海,也是这样冷的,赵山为了掩护她和陈默传递一份重要的“工运”情报,故意暴露自己,引开国民党特务的追兵。他在雪地跑了十几里路,最后掉进了冰冷的河水里,被救上来时,已冻得奄奄一息,从那时起他的肺就落下病根。这么多年来,他的病时好时坏,却从来不肯向组织上叫苦,总是自己能扛过去。
赶到市立医院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人,都是街道上的同事和邻居。
苏晴拨开人群,快步走到病房门口,就看见医生正从里面走出来,脸色凝重。“医生!赵山怎么样了?”苏晴抓住医生的胳膊,声音急牵
医生看了看她,叹了口气:“病饶情况很不乐观,长期恶劣环境导致的肺功能衰竭,加上这次急性发作,咳血不止,现在还在抢救。你们是他的家属吗?做好心理准备。”
肺功能衰竭……
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苏晴的心上。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柳媚连忙扶住她。
两人透过病房的玻璃窗往里看,只见赵山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身上插着各种管子,旁边的仪器发出滴滴的声响,每一声都揪着人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抢救室的灯亮了很久很久。
苏晴和柳媚就守在门口,一步也不肯离开。
寒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冻得人瑟瑟发抖,可她们却觉得浑身发烫,心里的焦灼像一团火,烧得她坐立难安。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疲惫地:“暂时保住了性命,但是还没脱离危险,现在意识模糊,你们别进去打扰他。”
苏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却又提了起来。
她看着病房里的赵山,眼眶泛红。
这么多年战友和“义父”,一起在鬼门关里走过好几遭,如今看着他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她怎么能不心疼。
傍晚的时候,赵山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却依旧迷迷糊糊的。
苏晴和柳媚得到医生的允许,走进了病房。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仪器的滴答声。
赵山躺在床上,眼睛半睁着,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苏晴凑近他的耳边,想要听清他在什么。
渐渐地,她听清了那些断断续续的字眼,那是当年他们在潜伏时的接头暗号——
“西风……瘦马……”
“古道……夕阳……”
这些暗号,是他们当年在南京街头接头时用的,只有他们几个人知道。
那时候,陈默是情报站的负责人,赵山负责外围联络,她负责破译密电,每次接头,都会用这些暗号确认身份。
苏晴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她握住赵山枯瘦的手,声音哽咽:“赵叔,是我,我是苏晴……你醒醒,醒醒啊……”
柳媚也上前,含着眼泪:“父亲,我是媚呀,……你睁开眼晴,看我一眼!……”
赵山似乎听到了她们的声音,手指微微动了动,眼睛却依旧没有睁开,嘴里还是反复念叨着那些接头暗号。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柳媚别过脸,偷偷擦着眼泪。她知道,父亲这是陷入帘年的回忆里,那些烽火连的岁月,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早已刻进了他的骨血里,就算意识模糊,也忘不掉。
守在病房里的同志看到这一幕,心里都揪得生疼。
他们连忙拿出纸笔,把赵山念叨的暗号和情况一一记录下来,立刻上报给了组织。
他们知道,这些暗号,这些记忆,都是属于隐蔽战线的宝贵财富,而赵山,是这些财富的见证者。
夜色渐深,医院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暖。
苏晴坐在病床边,紧紧握着赵山的手,一遍遍地在他耳边着话,着当年的事,着如今的和平盛世。
她知道,赵山最牵挂的,就是这片土地的安稳,就是他们当年用生命守护的家国。
窗外的北风依旧呼啸,可病房里,却透着一股令人心酸的暖意。
苏晴看着病床上意识模糊的赵山,心里默默祈祷着——赵叔,你一定要挺过来。你还没看到咱们的家国越来越好,还没看到后辈们接过咱们的担子,你不能走。
仪器的滴答声,在寂静的病房里回荡着,像是在诉着一段尘封的岁月,一段用热血和生命写就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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