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日晚九时,虹口大丰纱厂旧址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黑暗郑
张阳蹲在一处废弃仓库的阴影里,雨后的湿气混着铁锈味直冲鼻腔。
他身旁是陈果和二十多名士兵,全都穿着深色短衫,腰间鼓鼓囊囊地藏着驳壳枪,怀里揣着手榴弹。
“师座,林虎大哥的人来了。”
陈压低声音,手指向右侧巷口。
两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摸过来,为首的是个精壮汉子,向张阳抱拳行礼:
“张师长,林爷让我带话,那第三方的五个人,一时前突然撤了,撤得很干净,没留尾巴。”
张阳眉头紧皱:
“看清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朝租界那边去的,但进了租界就跟丢了。”
汉子顿了顿。
“林爷让我转告您,这事儿透着邪性,让您多留个心眼。”
“替我谢谢林大哥。”
张阳点头,转向陈果。
“果,我们的冉齐了吗?”
“都到位了。”
陈果看了眼怀表。
“一百三十个兄弟,分三批埋伏在厂区西、南、北三个方向。”
张阳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计划。
厂区内,隐约能看见几点灯火在厂房里晃动。按照之前侦查的情报,张啸林的人应该聚集在旧仓库,日本人在原纺纱车间。
交易地点定在厂区中央的空地——那里视野开阔,四周都是断壁残垣,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
“十点整交易开始。”
张阳声音压得很低。
“果,跟大家清楚,混进去后不要急着动手。等我这边信号——三声哨响,一起开火。重点打日本人那边,但要让两边都以为是对方先动的手。”
“明白。”
陈果重重点头。
“记住,抢到东西后不要恋战,按计划路线撤。苏州河上有三条船接应,如果水路走不通,就走西边居民区。”
陈果正要什么,厂区方向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
几束车灯划破黑暗,三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厂区大门。
紧接着,从另一侧也开来五辆卡车,车斗里挤满了人。
“来了。”
张阳握紧手中的驳壳枪。
“行动。”
陈果一挥手,二十多名士兵分成三组,悄无声息地向厂区摸去。
张阳带着陈和另外两名警卫,转移到一处更高的废墟上,这里能看清整个厂区的动静。
空地上,两拨人正在对峙。
张啸林这边领头的果然是个脸上带疤的汉子,身后乌泱泱站了三四百人,手里都拎着家伙。
日本人那边大约两百人,分几排站立,前排是穿西装的黑龙会成员,后排隐约能看见穿旧军装的,应该就是在乡军人。
一个穿和服的中年日本人上前几步,用生硬的中文:
“刘桑,货带来了吗?”
疤脸刘——刘阿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大岛先生,咱们做生意讲信用。货在车上,钱呢?”
大岛三郎一挥手,两个日本人抬出一口木箱,打开盖子,金条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暗沉的光。
“十五箱,六百斤。”
大岛:
“先验货,再交钱。”
“好好。”
刘阿四转身吼道。
“把东西抬过来!”
几个壮汉从卡车上抬下三口大木箱,心翼翼地放在空地上。
箱子打开,里面是用稻草包裹的青铜器,造型古朴,纹饰精美。
大岛三郎眼睛一亮,走上前仔细查看。他拿起一件青铜爵,用手电筒照了照内壁的铭文,仔细检查,最后点点头:
“是真品。”
“那当然。”
刘阿四搓着手。
“咱们张爷做生意,从来不弄虚作假。”
张阳在高处看得真切,心脏砰砰直跳。
那些青铜器,每一件都是国之重宝,现在却像菜市场的萝卜白菜一样被讨价还价。
“师座,咱们的人混进去了。”
陈声。
张阳看见三个穿着与张啸林手下相似衣服的士兵,已经悄无声息地混进了人群边缘。
张啸林的人分属不同堂口,相互之间很多不认识,这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但日本人那边,却出了状况。
两个试图混进黑龙会队伍的士兵,在靠近时被一个日本浪人拦住了。
那浪人用日语了句什么,掏出香烟递过来,应该是要借火。
两个士兵愣住了。
他们不会日语,不知道如何回答。其中一个下意识地就伸手去枪。
浪饶眼神瞬间变得凌厉,猛地抓住那士兵的手腕:
“你们是什么人?”
“糟了。”
张阳心头一沉。
厂区空地上,被抓住的士兵反应极快,左手一记肘击砸在浪人脸上,右手已经掏出了枪。
但没想到那日本浪人竟然也是练家子,侧身躲过的同时,用日语大喊:
“有奸细!”
“砰!”
枪响了。
不知是谁开的枪,但这一声枪响就像捅了马蜂窝。
空地上顿时炸开了锅。
张阳咬牙吹响哨子——三声短促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
“强攻!”
他大吼。
“执行第二套方案!”
埋伏在四周的一百二十名士兵同时开火。
驳壳枪的枪声响成一片,手榴弹在人群中炸开,火光瞬间照亮了厂区。
“八嘎!”
大岛三郎又惊又怒。
“刘桑,你敢黑吃黑?”
刘阿四也懵了,但第一反应是拔枪还击:
“放你娘的屁!是你们先动的手!”
双方本就互不信任,枪声一响,积压的猜疑瞬间爆发。
张啸林的人和日本人几乎同时向对方开火,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还有第三股势力在朝两边射击。
“师座,乱了!全乱了!”
陈兴奋地。
“别高兴太早。”
张阳紧盯着战场。
“日本人那边有冲锋枪,让兄弟们心!”
话音未落,厂房方向果然传来“哒哒哒”的冲锋枪扫射声。
几个冲在前面的士兵应声倒地。
“手榴弹!”
张阳大吼。
“炸掉他们的火力点!”
几个士兵冒着弹雨摸近,甩出手榴弹。爆炸声响起,冲锋枪的声音哑了一瞬。
陈果带着一队人,已经冲到了那三口装国宝的木箱旁。
“搬走!”
他一边开枪掩护,一边指挥士兵抬起箱子。
“黄金!黄金也要!”
“明白!”
一伙人扑向那十多箱金条。
枪战进入白热化。
张啸林的人虽然人多,但装备杂乱,组织松散。
日本人那边训练有素,但仓促应战,处于被动。
而张阳的士兵,则是川南边防军的精锐,这几年血战无数,战术配合默契。
“师座,东面有动静!”
一名警卫突然喊道。
张阳转头看去,只见苏州河方向,几艘艇正快速靠近。
艇上的人影穿着深色制服,头上戴着日式军帽。
“日本海军陆战队!”
张阳的心沉到谷底。
“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陈脸色煞白:
“师座,咱们被包饺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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