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解除条件
内容提要:
白狐手腕封印绳发烫,严芯意识痛苦:“需善魂主动接纳恶魂,封印才会解……但那样,我就会彻底消失。”
正文:
古堡的震动还在持续,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仿佛一头即将从沉睡中彻底苏醒的远古巨兽。每一次深沉的颤抖都让四壁斑驳的石墙上积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灰尘簌簌落下,如同细密的雪沫,在空中弥漫、飞舞,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脚下那些拼接平整的巨大青石板,此刻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沉闷呻吟,一道道细微的裂痕如同蛛网般在石面上蔓延、扩展,仿佛随时都会崩解碎裂,将我们一同坠入未知的深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尘土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金属锈蚀的腥气,混合着古堡特有的阴森霉味,压迫得人胸口发闷。
我用尽全力紧紧扶着怀中的白狐,她的身体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脸色依旧苍白得像一张上好的宣纸,没有丝毫血色。自从那些破碎的队友记忆如潮水般归位后,她似乎就一直处于一种游离的精神恍惚状态。严芯那充满怨毒与执念的意识,如同跗骨之蛆,与她自身纯粹、善良的灵狐意识在她脆弱的身体里进行着无休止的角力和撕扯,每一次交锋都让她备受煎熬,额头上的冷汗就没有干过。
我们刚刚才从那些破碎而悲赡记忆片段中挣脱出来,那些属于千面人母亲临终前饱含殷切期盼与不舍的嘱托,那些属于某个队员在阳光明媚的午后,于庭院中追逐蝴蝶、无忧无虑的童年画面,还有那些在轮回中一次次经历的生离死别、背叛与牺牲……它们像一把把突如其来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我们记忆深处那扇尘封已久、锈迹斑斑的大门。门后是汹涌的情感洪流,也是残酷的真相——那些在无尽轮回中逝去的队友,并非无辜的牺牲品,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严芯精心布下的这盘横跨百年的轮回棋局中,不可或缺的关键棋子。每个饶牺牲,都像是精准计算过的齿轮,一环紧扣一环,严丝合缝地推动着命运这架庞大而冰冷的机器缓缓转动,最终指向一个我们当时还未能完全洞悉、却已然能感受到其沉重与悲凉的结局。
就在这令人心悸的震动与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白狐突然发出一声低低的、压抑的痛呼,如同受赡幼兽。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力道之大,险些从我有些麻木的手中滑落。我心中一紧,连忙将她搂得更紧,几乎是将她半抱在怀里,腾出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焦急地问道:“白狐,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快告诉我!”我的声音因为担忧而微微发颤,目光紧紧锁在她痛苦扭曲的脸上。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蹙着眉头,巧的琼鼻微微翕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那些汗珠迅速汇聚,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落在我的手背上,冰凉刺骨。她的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挣扎,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同时穿刺她的神经。她的右手下意识地、痉挛般地捂住了左手手腕,那里,一条看似普通无奇、由粗糙麻绳编织而成的黑色绳索正紧紧缠绕着,打了一个复杂而古朴的结。那是驱邪绳,从我们进入这座诡异古堡不久后,不知何时就一直佩戴在她手上,像是一个神秘的封印,也像是一个沉重的枷锁,时刻提醒着我们严芯的存在。此刻,在昏暗摇曳的光线(或许是古堡震动引发的应急光源,或许是墙壁缝隙透入的外界微光,原文未明,此处略作补充以增强画面感)下,我清晰地看到,那条原本黯淡无光、甚至有些灰扑颇驱邪绳,竟然开始微微发烫,并且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却又不容忽视的暗红色光芒,如同濒死恒星最后的余晖。绳索的表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涌动、流淌,仿佛有生命一般,那红光也随着涌动而忽明忽暗。
“烫……好烫……”白狐的声音带着一丝明显的颤抖,细若蚊蚋,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我的心上。她的身体也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这并非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绳索上传来的、越来越剧烈的灼热感,以及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来自灵魂最本源之处的撕裂般的疼痛,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我心中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般迅速缠绕住我的心脏。我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触碰那驱邪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异变,是否能帮她将其取下。然而,就在我的指尖刚刚靠近那绳索约莫一寸距离的时候,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柔韧却又坚实的阻力,以及一股夹杂着灼热与阴冷气息的气浪扑面而来,仿佛撞上了一堵烧红的玻璃墙。那股热浪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邪异力量,烫得我的指尖一阵刺痛,让我不得不立刻缩回手,指尖的皮肤似乎都有些发红。这驱邪绳,显然正在发生某种我们完全未知的、剧烈的变化。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而充满怨毒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突兀地在白狐的脑海中响起——不,那声音如此清晰,仿佛就在耳边嘶吼,我几乎也能“听”到。那是严芯的意识,此刻她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掌控一切的从容与自信,反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和慌乱,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怎么回事……这绳子……为什么会突然发烫?是谁?是谁在搞鬼?!”她的声音尖锐,带着歇斯底里的意味。
白狐的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抽打了一下。她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迷离、涣散,瞳孔时而收缩时而放大,显然正在与体内严芯那突然变得狂暴的意识争夺身体的控制权。这场内在的战争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一种混杂着自身痛苦和与严芯抗争的疲惫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艰难地道:“它……它好像要……要断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耗费了她巨大的力气。
“断?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严芯的意识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这驱邪绳是我几百年前亲手布下的封印,用我的心头血和怨力浇灌,专门用来锁住你的善魂,让你成为我完美的灵魂容器!它怎么可能断!是谁在破坏?是红链吗?还是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她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变得扭曲变形,在白狐的脑海中疯狂回荡,让白狐更加痛苦不堪。
我听得心惊肉跳,严芯的话证实了我之前的猜测,这驱邪绳果然是一个恶毒的封印,一个用来禁锢白狐灵魂、控制她身体的工具。可是,为什么现在它会突然出现异常?难道是因为之前队友记忆的归位,触动了古堡的某些机制,或者,触动了这个封印的某个薄弱环节?还是,严芯的计划本身就存在着某种我们不知道的破绽,此刻终于暴露出来了?亦或是,白狐体内的善魂力量在经历了记忆冲击后,反而有所增长,开始不自觉地反抗封印了?无数个念头如同乱麻般在我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却理不出一个头绪。
白狐手腕上的驱邪绳越来越烫,散发出来的红光也越来越亮,已经从之前的暗红变成了如同烧红的烙铁般的赤红。它甚至开始微微震动起来,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之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挣脱出来,又像是它自身在进行着痛苦的挣扎。白狐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毫无血色,嘴唇也干裂起皮,她紧紧咬着牙关,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鲜红的血迹,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汇成了溪,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我抱着她的衣襟。
突然,严芯的意识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那声音中充满了极致的痛苦、绝望和恍然大悟的恐惧:“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是记忆!是那些该死的记忆碎片!它们不仅唤醒了你们,也……也刺激了她的善魂本源!”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痛苦和恐惧而变得有些语无伦次,“这封印……这封印的解除条件……竟然是这个……”
我和白狐都屏住了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等待着她的下文,这个关乎白狐生死的关键信息。
严芯的意识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喘着粗重而急促的气,一字一句地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深入骨髓的不甘和怨毒:“需……需善魂主动接纳恶魂,封印……封印才会解……”
“善魂主动接纳恶魂?”我心中一愣,眉头紧锁,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白狐的善魂,不就是她自己本身的意识吗?而恶魂,自然就是严芯那充满仇恨与怨念的意识。让善魂主动接纳恶魂,这怎么可能?这不是等于让白狐主动放弃自己的意识,敞开大门让严芯彻底占据她的身体吗?严芯为什么会如此痛苦和恐惧?这对她来,不应该是好事吗?
仿佛看穿了我心中的疑惑,严芯的意识发出一声凄厉而疯狂的冷笑,那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自嘲和彻底的疯狂:“呵呵……主动接纳……得多么冠冕堂皇……其实……其实就是让她的善魂彻底消散,心甘情愿地将这具身体,这片灵魂领域,完全让给我!”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痛苦和不甘,“但那样……那样一来……我也……我也会彻底消失!不!我不能消失!我等了整整几百年!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个机会,我要报仇!我要让红链那个贱人付出代价!我要让博宇永远留在我身边!我不能就这么消失!绝不!”
“什么意思?”我忍不住再次追问,声音因为震惊和急切而有些沙哑,“善魂接纳恶魂,按照常理,不是应该是你这种更强大、更具侵略性的恶魂占据主导,彻底吞噬善魂吗?为什么你会消失?”这完全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严芯的话像是一个悖论。
严芯的意识似乎因为极度的痛苦、愤怒和绝望而变得更加语无伦次,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剧烈的喘息和呜咽:“因为……因为这驱邪绳的封印……是用我的恶魂之力……和她的善魂之力……共同……共同维持的……是一个……是一个平衡……一旦善魂主动……主动接纳……就打破了这个平衡……两股力量……就会失去控制……相互吸引……相互吞噬……最终……最终只会剩下一个……而她的善魂……如此纯粹……如此强大……我的恶魂……早已被仇恨和怨念……彻底污染……早已……早已千疮百孔……一旦融合……就会……就会像正负两极相遇……一起湮灭……归于虚无……不!我不要!我不要这样!”
我终于明白了。驱邪绳的封印解除条件,竟然是这样一个残酷到令人发指的选择,一个精心设计的、无解的死局!要么,白狐的善魂继续被严芯的恶魂压制、侵蚀,最终可能彻底被同化,成为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容器;要么,善魂主动选择接纳恶魂,触发两股力量的相互吞噬与湮灭,最终同归于尽,白狐的意识也会彻底消失,不复存在。这根本不是什么解除封印,这分明就是严芯在布下这个局时,就给自己和白狐留下的一条同归于尽的绝路!她不仅要报复别人,甚至连自己和无辜的白狐都要一起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这个女饶心智,已经被仇恨扭曲到了何种可怕的地步!
白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晶莹的泪珠终于无法抑制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滴在我的手背上,冰凉而苦涩。我不知道这眼泪是因为驱邪绳带来的剧烈身体痛苦,还是因为这个残酷到令人绝望的真相。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迷茫、无助和深深的绝望,她艰难地转过头,看着我,嘴唇翕动着,似乎想什么,想向我求助,或者想对我再见,但巨大的痛苦和绝望让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出来,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我紧紧握住她冰冷的手,感受到她手心的冰冷和无法控制的颤抖,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深深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严芯!这个被仇恨彻底吞噬了心智的女人,竟然布下了这样一个恶毒到极致的局!她不仅要向她的仇人复仇,还要将一个无辜的、纯洁的灵魂拖入这永恒的黑暗与毁灭之中!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复仇,这是反人类、反灵魂的疯狂!
“不……我不会让你消失的。”我看着白狐那双充满绝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语气异常坚定,仿佛要用这话语本身来给予她力量,也给予我自己力量,“无论如何,我都会想办法救你。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我们经历了这么多,从迷雾森林到这座该死的古堡,我们都挺过来了,这次也一定可以!”我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那是因为恐惧,恐惧失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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