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烤的炭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孜然和焦香的肉味混杂着冰啤酒的泡沫气息,弥漫在特案组临时租用的场地。破获闹鬼案后的松弛感,让平日里紧绷的每个人都显露出罕见的慵懒和随意。王文锋正比划着讲述某个炸弹复杂的内部结构,李笑着摇头,顺手捏扁了一个空易拉罐。方欣和高丽并肩坐着,低声交换着对案中某个嫌疑人微表情的见解,时不时发出恍然的轻叹。
酒瓶空了一地,话题也像滴在滚烫烤架上的水珠,四处迸溅,最后渐渐蒸腾成朦胧的醉意。
汪明成喝得最多,脸红到了脖子根,眼神发直地盯着跳跃的火苗。在一片关于各自“高光时刻”的喧闹回忆中,他忽然大着舌头,视线飘向坐在角落阴影里的林云:
“哎,我……咱们组里,好像就林云……深藏不露啊?”他打了个酒嗝,声音在短暂的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资料上……原特警王牌狙击手,百步穿杨……可进了组,别狙击枪了,连手枪实弹射击都没见你摸过几次……上次头儿要给你配那把‘高精狙’,你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哥们儿,你这身绝技,岂不是白瞎了?”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秒。炭火“噼啪”爆出几点火星。
其他几饶谈笑渐渐低了下去,目光若有若无地投向林云。汪明成的话并无尖锐的恶意,甚至带着酒后的直率和些许替他不值的好奇,但在这么长时间与罪犯争斗的过程中,在每个人都曾毫无保留地依赖过彼此专长的组里,这个提问像一根细针,轻轻挑开了某层从未被触碰过的、安静覆盖的薄纱。
林云一直靠着椅背,手里握着那瓶啤酒,眼睛望着远处城市模糊的光晕。听到汪明成的话,他下颌的线条似乎微微绷紧了一下。昏黄的光线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具体的情绪。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用简短的“没必要”或“用不上”搪塞过去。
他只是沉默着,举起手中还剩大半瓶的啤酒,仰起头,喉结急促地上下滚动,咕咚咕咚——竟是当着所有饶面,一口气将冰冷的酒液灌得一滴不剩。动作干脆,甚至有些狠厉,与平日里的沉静寡言截然不同。
空瓶被轻轻放在满是油渍的矮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站起身,椅脚摩擦地面,发出短促刺耳的声音。
从头到尾,他一言不发。脸上先前那点被酒意熏出的淡淡红晕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僵硬的苍白。他的目光扫过众人,那里面没有愤怒,也没有被冒犯的窘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以及迅速封冻起来的距离福
然后,他转身,径直走向通往楼下的铁门。背影笔直,脚步稳定得不像一个刚刚豪饮完的人,很快便融入楼梯口的黑暗,消失了。只有那扇被他带上的铁门,在夜风中发出悠长而空洞的“嘎吱”声,慢慢回荡。
林云并非没有展示过自己的枪法,只不过给他展示的机会太少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自己了……
炭火依旧燃着,肉串却似乎失了滋味。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酒意醒了大半。方欣轻轻叹了口气,高丽担忧地望向林云的方向。王文锋挠了挠头,李则狠狠瞪了还茫然眨着眼的汪明成一下,张晨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热闹喧嚣的聚会,因一个无人能答的问题,和一道骤然离席的沉默背影,骤然冷却。只留下烤架上渐渐凉去的食物,以及空气中那缕比夜色更沉、更难以消散的凝重。他们忽然意识到,关于那位枪法如神的狙击手,他们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而那被坚决拒绝的狙击枪背后,锁着的可能是一段谁也不敢轻易叩问的过往。
林云离开的回响似乎还黏在潮湿的夜风里。龙傲望着林云消失的楼梯口,眉头拧紧。那不是普通的情绪波动,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带着痛感的回避,坚硬而迅速,像受赡野兽缩回洞穴。
“我去看看他。”龙傲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扫了一眼气氛微妙的众人,“你们继续,但别喝多了。啸,跟我来。”
龙啸立刻放下手里的烤串,抹了抹嘴,快步跟上。兄弟俩一前一后走下昏暗的楼梯,将台上残余的尴尬和猜测暂时留在身后。
他们很快在街角看到了林云的背影。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慢,不再是平日里那种精准高效的步态,反而透着一丝罕见的飘忽。路灯将他孤独的影子拉长、缩短、再拉长,像一条沉默的尾巴。
“哥,他这状态……”龙啸压低声音。
“不太对劲。”龙傲目光锐利,像探照灯一样锁着前方的身影,“不止是生气或难堪。汪明成那混子的话,可能戳到他某个绝不能碰的旧伤疤了。”他沉吟片刻,果断道,“啸,你继续跟着,保持距离,注意安全,看他去哪儿,但别打扰他。我回局里一趟。”
“回局里?现在?”
“找林队。”龙傲吐出这个名字,语气凝重,“是他把林云调过来的,林云的过去他应该有所了解,今晚我得问清楚。”
龙啸点头,明白了兄长的意思。一个人对赖以成名、安身立命的技能产生如此决绝的抗拒,背后一定有远超寻常的故事,而那故事,或许直接关系到林云的心理状态,甚至关系到整个团队未来的安危。
龙傲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转身快步走向另一个方向的停车场,身影迅速被夜色吞没。
龙啸则深吸一口气,将自己隐匿在街道的阴影和偶尔驶过的车灯光晕之外,像一道无声的幽灵,遥遥缀在林云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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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的聚会已名存实亡。炭火渐熄,剩下半凉的烤肉和空酒瓶。汪明成酒醒了大半,懊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我……我真没那意思!我就是嘴欠!林云他……”
“行了,明成。”方欣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带着倦意,“有些事,不知道比瞎问好。”她和高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担忧。一个顶级狙击手拒绝碰枪,这本就是极不寻常的信号,只是平日被林云超常的冷静和在其他方面的可靠所掩盖了。
众人无心再留,默默收拾残局。疑问像冰凉的露水,浸湿了每个人心头——枪,对那个男人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荣耀?工具?还是……别的,更沉重的东西?
林云对身后的“尾巴”似乎毫无察觉,或者,他根本不在意。汪明成那句“你这身绝技,岂不是白瞎了?”如同复读机般在他脑海里循环,混合着啤酒苦涩的余味,灼烧着他的神经。
爱枪如命?曾经是的。那冰冷的金属构件,那精密的光学刻度,那抵在肩窝稳定踏实的触感,那子弹出膛瞬间细微的后坐力,甚至那弥漫的、独属于枪械的淡淡火薬与机油气息……都曾是他生命的一部分,是他延伸的感官,是他意志的锋利尖端。
可如今,每一个相关词汇,每一次可能的联想,都像一根生锈的针,刺向他记忆深处某个溃烂流脓、从未真正愈合的伤口。不是不愿,是不能。那是一种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排斥,比恐惧更彻底,是一种烙印在灵魂里的“禁止”。
他走过灯火通明的便利店,走过霓虹闪烁的KtV,走过已经打烊的玩具店——橱窗里,一把夸张的玩具狙击枪模型,在射灯下泛着廉价的塑料光泽。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视线像被烫到般迅速移开,插在裤兜里的手,微微握紧。
龙啸远远看着,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停顿和回避。他注意到,林云的左手似乎无意识地抬起,轻轻按了一下自己的右肩胛骨下方——那是长期据枪抵肩射击的人,最容易劳损和留下印记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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