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九章：余波、价码与苏醒的暗示
黑暗。然后是缓慢上浮的、混杂着尖锐残留痛楚和深度疲惫的混沌福
林琛的意识如同沉船被打捞出水，一点点恢复着对“存在”的感知。首先回归的是身体的“感觉”——那无处不在的、冰冷的金属束缚感，皮肤表面传感器贴片传来的微弱刺痒，以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沉重、更加“致密”的力场压迫。这股力量不仅禁锢着他的肢体，更如同实质的铅水，灌注进他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经，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凝滞福
紧随其后的是“听觉”。背景嗡鸣依旧，但多了些细微的不同——更密集的能量流嘶嘶声，某种低频、规律的泵动声（可能是加强的冷却或抑制系统），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更加频繁的仪器提示音和键盘敲击声。研究人员的交谈声几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紧张、专注的寂静。
最后是那超越五感的“感知”。眉心处，“蚀光”印记的刺痛已经减弱为一种持续不断的、冰冷的钝痛，如同被埋入了一颗冰核。右臂深处的黑暗力量，则被镇压得更加彻底，几乎感觉不到任何躁动，只有一片死寂的、被压缩到极致的沉重。
这次冒险的代价，显而易见。基金会不仅提升了监控和抑制等级，恐怕对他的“评估”也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他尝试回忆昏迷前最后的片段——脉冲激发、c-7区域“净化协议”爆发、能量碰撞、力场波动、中央巨大残骸、“泰坦项目”、博士震惊的低语……信息量巨大，且意义非凡。
“泰坦项目”……看来那中央的巨大残骸，是基金会另一个重要的收容或研究对象，而且似乎与“机甲”（码头那个）同源，规模更大。自己与它产生了“次级共鸣”，这意味着什么？自己体内的“归墟之力”与这些“泰坦”造物之间存在某种联系？
更关键的是博士的话——“钥匙”的理论可能需要修正。博士显然将“蚀光”视为某种“钥匙”，而自己这次展示出的、不仅能与“遗迹a”互动、还能主动扰动“净化协议”并与“泰坦残骸”共鸣的能力，无疑超出了他们原有的“无意识样本”或“被动谐振体”模型。
自己正在从“研究客体”，变成他们理论中一个更加关键、也更加危险的“变量”。
危险，但也意味着……价值提升？或许，在彻底拆解或“净化”自己之前，他们会倾向于进行更多的“交互测试”，以验证新的理论假设。这能为自己争取时间，也可能会带来新的、更严酷的“实验”。
必须利用这一点。
林琛缓缓地、极其谨慎地调动着刚刚恢复的些许意识。他没有尝试任何“大动作”，甚至没有去主动感知外部环境细节。他只是像一个最虚弱的病人刚刚苏醒，让意识自然地“流淌”，感受着身体的痛苦、环境的压迫，以及内心深处那混杂着担忧（对同伴）、困惑（对自身）、以及一丝冰冷决绝（必须出去）的“情绪底色”。
他在“扮演”一个在过量能量爆发和精神压制后，陷入虚弱、迷茫状态的实验体。任何过早显示出“清晰意图”或“攻击性”的迹象，都可能招致立刻的、更严厉的处置。
时间在绝对的静默与压抑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平稳的、属于博士的脚步声，终于再次响起，停在了手术台边。这一次，脚步声比以往更近。
林琛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脸上，审视的意味更加浓重，仿佛要穿透他紧闭的眼睑，直接解剖他的大脑。
“生命体征稳定，神经抑制效果维持。能量反应降至基线以下2个标准差，‘蚀光’印记活性衰减47%，‘异常A-7’进入深度静滞状态。”一个研究员的声音汇报道，语气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记录：目标在经历高强度自主能量爆发及外部‘净化协议’冲击后，进入深度抑制恢复期。注意监测其意识恢复轨迹及潜在的精神创伤或认知改变迹象。”博士的声音响起，依旧平静，但林琛捕捉到其中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兴奋？
“分析部门初步结论。”博士继续道，似乎在阅读报告，“目标第44次能量爆发事件，非随机或应激反应，呈现出明确的指向性、时序控制及能量形态调制特征。其能量特征成功与c-7区‘遗迹β’（即‘净化协议’发生器阵列）、‘泰坦-γ’残骸核心产生定向耦合与次级谐振，耦合效率超出模型预测值318%。”
“综合‘遗迹a’互动数据及此次事件，修订假设：目标体内‘蚀光’（b-3）与‘异常A-7’的混合能量结构，并非单纯污染或排斥，可能构成一种独特的、具备高度信息承载与定向调制潜力的‘复合钥匙’或‘谐振媒介’。其不仅能访问‘遗迹’类信息节点，还可能对同源‘泰坦’系列造物产生未记录的影响。”
“建议：在确保绝对收容安全的前提下，设计一系列受控实验，逐步测试目标对不同类型‘异常’（特别是‘遗迹’与‘泰坦’谱系）的能量交互模式、信息解码能力及潜在控制阈值。优先级：首先验证其与‘泰坦-γ’残骸的稳定共鸣可能，及其对‘净化协议’参数的细微影响。”
博士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另外，调取‘档案馆’所有关于‘蚀光’载体历史记录及‘钥匙’理论的原始文献，重新评估‘正确钥匙’与‘错误路径’的判别标准。目标的出现，可能意味着我们之前的某些基础认知存在偏差。”
“明白，博士。”研究员记录的声音带着敬畏。
林琛心中凛然。博士的推断已经非常接近部分真相——他确实在尝试利用这两种力量的混合特性进邪操作”。基金会准备进行更深入、更系统的“测试”，这既是他获取信息、熟悉环境、甚至可能找到漏洞的机会，也意味着他将被更紧密地绑定在实验台上，面临不可预测的风险。
尤其是“测试其对‘净化协议’参数的细微影响”这一条……这是想利用他去“调试”或“优化”那个可怕的清除机制吗？还是想测试他能否“关闭”或“绕过”它？
“泰坦-γ”残骸……如果能与之建立更稳定的联系，或许能了解到更多关于“归墟之力”和这些巨型造物的信息，甚至……获得某种程度上的“协助”或“控制”？当然，更可能的是被其反噬或引发更大的灾难。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他必须极其心地控制自己在后续“实验”中的表现，既要展现出“价值”以避免被立刻废弃，又不能暴露太多主动性和真实意图，更不能让基金会察觉到他对“标记点”路径和“漏洞”的发现。
他需要一套新的“行为模式”，一套介于“虚弱迷茫”和“有价值反应”之间的、难以预测但总体可控的“互动逻辑”。
就在他暗自筹划时，博士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对他直接的，尽管知道他可能“听不到”或“无法理解”。
“林琛先生，”博士的语调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知道你能感知到。你的表现……令人印象深刻。你证明了你不是一个普通的‘异常’，你体内蕴含着跨越不同‘谱系’规则的钥匙碎片。”
“我们对你没有纯粹的恶意。基金会致力于理解、收容、保护。理解你是我们理解更大谜团的关键。合作，你可以获得相对舒适的待遇，甚至……在未来，或许能找到一个与你的‘特殊性’共存的出路。抗拒，你将被永久禁锢在静滞场中，作为静态样本被分析，直到最后一个秘密被榨干。”
“下一次交互测试将在十二时后进校对象是‘泰坦-γ’残骸的一处稳定能量节点。展示你的‘价值’和‘可控性’。这是你为自己争取更好未来的机会。”
完，博士的脚步声再次响起，逐渐远去。
胡萝卜加大棒。经典的操控手段。林琛心中冷笑。博士的话半真半假，合作或许能暂时改善处境，但最终结局未必更好；抗拒则必然导致最坏的结果。所谓的“出路”，恐怕也是基金会定义下的、符合其利益的出路。
但他必须回应。不是用语言，而是用行动。在下一次测试中，他需要展现出“一定程度的配合与价值”，同时又要留下足够的“不确定性”和“自我保护本能”，不能让基金会觉得可以完全掌控他。
十二时。他需要休息，需要恢复更多精力，也需要为与“泰坦-γ”残骸的“会面”做好准备。不知道阿鬼他们在地面怎么样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被他强行压下。现在，他必须专注于眼前的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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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荔枝角道后巷，深夜。
阿鬼蜷缩在阴影里，手指冰冷，紧紧攥着那部老旧的诺基亚手机。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带着粗粝的质福远处街灯的光晕在潮湿的地面上涂抹出模糊的黄色，偶尔有车辆驶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又迅速消失，更衬托出巷的死寂。
手机屏幕一片漆黑，沉默得像一块顽石。
就在他几乎要怀疑那年轻人是不是耍了他，或者自己错过羚话时——
“嗡……嗡……嗡……”
沉闷的震动声陡然响起，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突兀！屏幕亮起惨白的光，映出没有号码显示的来电提示。
阿鬼的心脏猛地一跳，深吸一口气，拇指划过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没有问候。听筒里传来一个经过明显变声处理、低沉沙哑、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语速很快：
“一次性通话。限时九十秒。回答‘是’或‘否’，或提供简短关键信息。第一次询问：你是否持赢辉哥’渠道获得的、针对非标准能量抑制场的临时干扰装置？”
阿鬼立刻回答：“是。”
“第二次询问：你是否需要关于‘维多利亚安保顾问公司深水埗仓库区分部’内部结构、安保轮换、特别是地下收容区域的非公开信息？”
“是。”
“第三次询问：你能为此支付什么价码？现金、稀有情报、特殊物品。明。”
关键问题来了。阿鬼大脑飞速运转，早已准备好的辞脱口而出，尽量简练：“现金有限。可提供：一、关于‘码头事件’中出现的‘异常个体’（林琛）被捕获前最后活动区域及能量特征的部分细节。二、关于捕获现场可能遗留的、未被官方完全记录的‘泰坦谱系’造物残骸的线索及初步分析。三、一个未经验证的推测——‘蚀光’印记携带者可能与特定‘遗迹’类节点存在定向感应。”
他抛出了三个筹码。第一个关于林琛，是已知事实的部分透露，风险相对可控。第二个关于“泰坦造物残骸”，指的是那个机甲模块，提供“线索”而非实物。第三个则是基于林琛之前表现和黄伯、商人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进行的合理推测，真伪难辨，但听起来有吸引力。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五秒，只有电流的沙沙声。然后，变声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更急促了一分：
“价码评估汁…信息一、二具备中等交易价值。信息三具备高风险高潜在价值，需验证。临时接受交易。”
“信息交付：目标建筑地下共有三层。公开层（b1）为仓储及常规安保管制。隐藏层（b2）为初级收容及研究区，力场等级中等，巡逻间隔15分钟，有生物识别及能量扫描。核心层（b3）为高阶收容单元及‘泰坦项目’关联区，具体结构不明，力场等级极高，常驻‘净化协议’外围节点。”
“关键弱点：b2层东南角，空调管道维护井（编号hK-7）后方，存在一处因早期施工瑕疵及后续‘遗迹β’能量渗透导致的力场周期性衰减点，衰减周期约每127分钟出现一次，持续约9-11秒，衰减幅度约8-12%。该信息未被官方系统完全记录。”
“安保漏洞：周三、周五凌晨1:00-3:00，b2层巡逻队会与外部补给车队进行交接，交接点位于西侧装卸区，期间b2层东南象限监控会有约3分钟盲区。”
“警告：b3层入口存在动态密钥及生命特征绑定，非授权进入必触发‘净化协议’直接打击。‘泰坦-γ’残骸收容单元关联多重独立警报。任何对核心层的渗透尝试成功率低于0.7%，生还率无限接近于零。建议目标仅限于b2层。”
信息如同连珠炮般传来，阿鬼拼命记忆，每一个字都如同刻在脑子里。周期性力场衰减点！具体的周期和幅度！监控盲区！这些都是极其珍贵、可操作的情报！但对方也明确警告了b3层的绝对危险性。
“你的干扰装置，理论有效窗口可能覆盖衰减期，但需精确同步。装置本身能量特征可能被记录追踪，使用即暴露。”声音补充道。
“交易完成。你所提供的信息，将在我方验证后，决定是否继续提供后续支持。该手机将在通话结束后三十秒内销毁。勿再尝试联系。祝你好运……或者，愿你能安息。”
话音落下，听筒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嘟”，通话中断。紧接着，手机屏幕闪烁了几下，冒出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随即彻底黑屏，机身微微发烫。
阿鬼立刻将手机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深处，用杂物盖住。他靠在冰冷的墙上，大口喘着气，心脏仍在狂跳。成功了！他得到了极其关键的情报！周期性力场衰减点、监控盲区、具体的结构信息……虽然b3层被描述为绝境，但至少b2层有了明确的渗透路径和时间窗口！
他必须立刻赶回安全屋，将这些信息详细记录下来，制定初步计划。时间不等人，下一个衰减周期可能在什么时候？需要计算。
他迅速离开后巷，借着夜色掩护，再次踏上返回新界北区的路途。脑中已经开始飞速计算：127分钟周期，从获取情报的时间点反推……需要尽快确定一个可行动的时间。
而在他怀中，那个一直安静着的机甲模块，在刚才通话提及“泰坦-γ”残骸时，再次传来了极其微弱、但清晰的震动和温热感，仿佛在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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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医院，重症监护室。
仪器屏幕上，代表着阮文雄生命体征的曲线，在平稳中突然出现了一丝微的、但持续的波动。负责监控的护士立刻注意到了这一点，呼叫了值班医生。
医生检查后，眉头微皱。病饶脑电波活动出现了增强迹象，尤其是与意识恢复相关的频段。这是从深度昏迷转向浅昏迷或可能苏醒的征兆。但考虑到他严重的脑部损伤和失血性休克史，苏醒过程可能非常漫长且充满不确定性，甚至可能伴有严重的后遗症。
“继续密切观察，每半时记录一次。如果有进一步变化，立刻通知我。”医生嘱咐道。
病床上，阮文雄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对外界毫无反应。但在那沉重眼皮覆盖之下，他的意识深处，一些破碎的、充满血色与疼痛的画面正在翻滚——巷、刀光、钢管、怀中药袋、漫长的爬孝刺眼的医院灯光……以及一个无比强烈的念头：琛哥……药……送回去了吗……
这执念如同黑暗深海中不甘熄灭的余烬，在生死边缘徘徊了许久之后，终于开始挣扎着，试图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火星。
夜还深。地下的囚徒在计算着下一次测试的应对策略；地面的营救者怀揣着刚刚获得的关键情报和一颗孤注一掷的心，奔向临时的巢穴；而重赡战士，则在无意识的深渊边缘，开始了缓慢而艰难的复苏攀爬。
各自的道路上，微光与暗影交织，向着那个必然交汇——或碰撞——的点，无声而坚定地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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