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四章：声呐、暴露与断线
寂静。
在撞入那片“稀薄”的力场边界后，预想中的警报大作或能量冲击并未立刻到来。阿鬼感觉自己像是穿透了一层冰冷、粘稠的果冻，短暂地失去平衡，然后重重地跌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
夜视仪视野因为冲击而剧烈晃动，几秒钟后才重新稳定。他迅速翻身，背靠墙壁蹲伏，同时快速扫视四周。
这里不再是狭窄的维护井，而是一个相对宽敞的、花板很高的走廊。墙壁是光滑的浅灰色聚合物材料，地面铺设着防静电地板。空气清凉，带着明显的循环系统味道和一丝淡淡的臭氧味。走廊笔直延伸向两端，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嵌入墙体的、发出柔和白光的条形灯，光线并不刺眼，但足以驱散大部分阴影——这不再是需要完全依赖夜视仪的黑暗环境。
b2层。他成功进来了！
但他所在的位置并非“穿山甲”情报中提到的“东南角空调管道维护井hK-7后方”，而是看起来像是一条标准的内部走廊。显然，力场薄弱点直接将他“传送”或“抛射”到了b2层的某个开放区域，而不是预想的隐蔽维护通道。
这增加了暴露的风险。
阿鬼立刻检查自身。除了落地时的撞击有些疼痛，没有受伤。频率发生器依旧固定在背包侧面，机甲模块指示灯仍在闪烁，但节奏恢复了之前的缓慢状态，明力场衰减期可能已经结束或他离开了那个特定点位。
他迅速观察走廊环境。两侧墙壁光洁，没有明显的门或标识。走廊尽头似乎有拐角。他需要尽快确定自己的位置，找到掩体，并对照脑海中的简易地图（基于“穿山甲”情报构建）判断方向。
他将夜视仪切换到普通模式，适应着走廊的光线。这里异常安静，只有空调系统极其低沉的送风声。太安静了，反而不对劲。这种核心区域，即便在凌晨，也应有基本的巡逻或监控活动。
他贴着墙根，如同影子般向最近的走廊一端移动。脚步放得极轻，落地无声。同时，他将频率发生器调整到待机状态，随时准备在遭遇力场或电子锁时尝试干扰，尽管他知道非衰减期使用风险巨大。
拐过墙角，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继续延伸的主走廊，另一条是较短的支路，尽头似乎有一扇门。门旁墙壁上有一个不起眼的标识牌。
阿鬼靠近支路，躲在拐角阴影里，眯起眼睛辨认标识牌上的字：“设备间 b2-12 \/ 非授权勿入”。
b2-12。不是他要找的收容单元区（根据情报应在b2层核心偏北区域）。但至少有了坐标参考。
他需要知道更多。主走廊传来极其轻微的、有节奏的金属摩擦声，正在由远及近。巡逻！
阿鬼立刻闪身退回原先的走廊，目光迅速搜寻可以藏身的地方。走廊两侧光秃秃的，没有凹室，没有杂物，只有墙根处每隔一段距离有一个的、带金属网盖的通风口。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人，步伐沉稳规律。
来不及了！阿鬼目光锁定最近的一个通风口盖板。盖板用四颗螺丝固定，边缘有细微缝隙。他扑过去，从工具包中抽出微型螺丝刀，以最快速度拧动螺丝。螺丝锈蚀不严重，但时间紧迫！
一颗，两颗……金属摩擦声已到拐角！
第三颗！盖板松脱！阿鬼用力一掰，将金属网盖板掀起，露出下方黑洞洞的、仅容一人勉强挤入的通风管道入口。他顾不上灰尘和可能的警报，将背包先塞进去，然后自己也蜷缩身体，拼命往里挤。
就在他双脚刚刚缩入管道的瞬间，两名穿着深灰色制服、手持紧凑型冲锋枪、头戴战术头盔的安保人员，拐过墙角，出现在走廊上。他们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空无一饶走廊，脚步未停，继续向前巡逻。
阿鬼紧贴在通风管道冰冷的金属内壁上，屏住呼吸，心脏狂跳。管道内空间比他想象的还要狭，几乎无法转身。灰尘被他的动作激起，直冲口鼻，他强忍着咳嗽的冲动。
安保人员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另一端。
暂时安全了。但藏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通风管道系统四通八达，但也可能布满传感器或直接连接警报中心。他必须尽快出去，找到正确的方向。
他心翼翼地向前爬了几米，管道出现一个向上的弯道。他犹豫了一下，选择向上。根据一般建筑结构，通风管道往往连接各层，向上可能通往更重要的区域或至少能提供更好的视野。
爬了几米，上方出现一个横向的较大管道交汇处，空间稍微宽敞。这里有一个维护用的检修口，透过格栅，可以隐约看到外面是一个类似设备机房的地方，排列着许多机柜，指示灯闪烁。
阿鬼将眼睛贴近格栅，向外观察。机房内无人，只有机器运行的嗡嗡声。他注意到机柜侧面贴有一些标签，其中几个写着：“区域监控数据处理节点 - b2区”、“力场稳定辅助计算单元”、“环境生命维持控制”。
这里似乎是b2层的某个重要设备节点机房。如果能从这里接入系统，或许能获取一些信息，比如地图、巡逻路线，甚至……收容单元位置？
这个想法极具诱惑，但也极度危险。任何未经授权的系统接入尝试都可能触发警报。
他权衡着。时间紧迫，他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他需要情报。
目光落在那些机柜上。其中一台机柜的门似乎没有关严，露出里面闪烁的指示灯和线路。也许……可以尝试物理接触，用最原始的方式读取一些数据？比如通过观察指示灯闪烁模式，或者尝试连接一个简单的嗅探设备？
他的背包里有几件可能用上的工具，包括一个改装过的、可以读取简单串行数据流的USb接口嗅探器（原本用于某些老旧安防系统），以及一个便携式的、可显示简单十六进制码的屏幕。
风险极高。但他决定赌一把。
他轻轻撬开检修口的格栅（格栅没有锁，只是卡扣固定），悄无声息地滑入机房。机房内温度明显更低，机器嗡鸣声包围了他。他快速移动到那扇未关严的机柜门前，侧身向内看去。
里面是密集的电路板和线缆。他找到几个可能是数据接口的端口，但型号都很特殊，他的嗅探器接口不匹配。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焦虑感上升。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频率发生器突然又震动了一下！不是衰减期的规律震动，而是一种短促的、警示般的颤动！同时，机甲模块的指示灯疯狂闪烁起红光！
阿鬼全身汗毛倒竖！危险！不是巡逻，是别的什么东西被触发了？还是机甲模块感应到了什么？
他立刻放弃接入尝试，以最快速度退回通风管道，并将格栅复原。几乎就在他缩回管道的下一秒，机房的门被滑开，两个穿着白色技工服、提着工具箱的人员走了进来，嘴里还在抱怨着夜班维修的辛苦。
好险！阿鬼惊出一身冷汗。机甲模块的反应救了他一次。这东西对某些监控或能量扫描有感应？
他不敢久留，迅速沿着管道向另一个方向爬去。必须尽快离开设备密集区，找到生活区或收容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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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收容设施，A-1单元。
林琛的“新听觉”持续运转着，如同一个被动声呐，不断接收并过滤着来自四面八方的信息碎片。他逐渐适应了这种信息涌入的方式，开始能够分辨不同距离、不同方向声音的大致来源。
除了那些研究员的低语，他还捕捉到了一些更规律、更机械化的声响——不同区域的通风系统节奏、液体在管道中流动的细微汩汩声、某个方向持续不断的、稳定的能量流低频嗡鸣（可能是大型力场发生器或能源核心）。
他在心中默默构建着一个粗糙的、基于声音的设施内部模型。A-1单元似乎位于一个“t”字形走廊的末端。左侧（从他感知的方向）传来较多的人声和仪器声，是主要的研究控制区。右侧则更“深沉”，大型设备的声音更明显，通往c-7区（“泰坦-γ”和“净化协议”所在）和可能更深的区域。后方（脚的方向）相对安静，但偶尔有极轻微的气流声，可能是通风管道或次要通道。
他着重监听着关于“测试”、“维护”和“安保”的交谈。从研究员们断续的对话中，他拼凑出一些新信息：
下一次测试被定在“c-7区封闭维护前”，目的是“尝试低强度信息流双向传输”，即不仅让他接收“泰坦-γ”节点的信息，还可能尝试让他向节点“发送”简单的信息。博士对这个想法很感兴趣，认为可能验证“钥匙”的“双向性”。
关于“净化协议维护”，封闭时间似乎是“48时”，从“明早0800开始”。这意味着在维护期间，c-7区的“净化协议”系统可能处于不稳定或关闭状态？这会是一个机会吗？但封闭也意味着进入c-7区更加困难，甚至测试可能暂停。
他还听到安保人员在抱怨“上级要求加强所有管道和通风口的周期性扫描”，因为“数据分析显示上次数据丢包可能源于某条未记录的维护通道信号泄漏”。这显然是对他之前“涡流点”扰动事件的后续反应。安保级别在提升。
这些信息都很重要，但林琛更渴望听到关于“外部”或“闯入者”的消息。然而，相关交谈极少。似乎基金会对内部安防极其自信，或者……闯入者尚未被发现，或者级别太低不足以引起讨论？
就在他仔细分辨一段关于食堂播的闲聊时，一阵极其微弱、但截然不同的声音碎片，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声音来自……右后方？那个相对安静的方向。不是人声，不是机器声，而是一种……极其轻微的、有节奏的金属刮擦声？还迎…几乎听不到的、压抑的呼吸声？
太微弱了，微弱到林琛怀疑是不是自己过度紧张产生的幻听。他立刻将全部听觉“焦点”调整到那个方向，屏息凝神。
声音又出现了！这一次更清晰一点——是金属摩擦混凝土或某种粗糙表面的声音，间隔不规则，但确实存在。伴随而来的，还有一种极其低频的、仿佛是什么东西在狭窄空间内缓慢移动带来的空气流动变化。
不是老鼠（这里不可能有），也不是常规维护（声音来源方向不是主要通道）。难道……真的有人潜入了？是阿鬼他们？还是基金会的内部人员在进行秘密作业？
林琛的心跳加速。他努力想捕捉更多信息，但那声音时断时续，很快又消失了，仿佛声源停止了移动或进入了隔音更好的区域。
无法确定。但这一丝可能性，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瞬间点燃了他心中压抑已久的希望。如果真是阿鬼他们来了……他们怎么可能找到这里？又怎么可能潜入到这么深的位置？这简直难以想象。
但万一呢？
他必须做点什么，为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增加筹码。如果那个声音真的是闯入者，他们需要指引，需要知道A-1单元的位置，需要知道这里的危险。
可他无法话，无法移动，如何传递信息？
能量……只有能量。如果他能在下次测试，或者别的什么时候，制造一次比之前更明显的、带有特定“指向性”或“识别性”的能量扰动？比如，模拟某种摩尔斯电码般的短长脉冲？但那需要更精细的控制和更强的能量输出，风险极大，且很可能被基金会当作又一次“不稳定现象”记录下来。
或者……利用“听觉”本身？如果他能“听到”闯入者的动静，是否意味着某种能量层面的微弱联系已经建立？他能否尝试用意识去“放大”或“引导”那种联系，传递模糊的意念？这更虚无缥缈。
就在他苦思冥想之际，一阵清晰的、来自研究控制区的对话飘入他的“耳”中：
“……监控中心报告，b2层东南象限通风系统压力感应器检测到微异常波动，序列号Vent-b2-18。已标记，级别：低级关注。自动扫描未发现生命体征或热源，可能为管道内气压变化或动物活动（尽管概率极低）。已安排下一轮定点扫描时重点排查。”
b2层！东南象限！通风系统！
林琛的精神猛地一震！那个方向……那个声音……难道真的是……
希望与担忧如同两股激流在他心中冲撞。有人触动了通风系统，被标记为“低级关注”。这意味着闯入者（如果存在）尚未完全暴露，但已经引起了系统的注意。下一轮“定点扫描”可能会发现更多。
他必须尽快想出办法，无论那个闯入者是谁，他都需要尝试建立联系，或者至少，不能让基金会的扫描轻易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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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医院，重症监护室。
疼痛是清晰的刻度，标记着阮文雄每一分意识的回归。他能更稳定地睁开眼了，虽然视野依旧模糊，像高度近视又没戴眼镜，但至少能分辨出人影和物体的轮廓。左手手指的活动范围更大了，他甚至能微微抬起左手腕。
护士尝试着用吸管给他喂了一点水。水流过干裂喉咙的触感，真实而珍贵。
“阮先生，你的恢复速度比我们预想的要快很多。”护士一边记录数据一边，语气带着职业性的欣慰，“不过你伤势太重，内脏、骨骼都需要长时间愈合，千万不能心急乱动。警方那边上午可能还会来人，医生会尽量帮你挡着，但如果你感觉能简单回答几个问题，也许能让他们暂时安心。”
警方……阿鬼……琛哥……阮文雄的呼吸急促了一下。他努力抬起左手，手指弯曲，做出一个想写字的动作。
“你想写字？”护士看明白了，拿来一块型电子手写板和触控笔，“试试看，别勉强。”
阮文雄用颤抖的、虚弱的左手，勉强握住笔，在手写板光滑的表面上滑动。笔迹歪歪扭扭，几乎无法辨认，但他反复尝试，终于写出了两个模糊的字：“阿鬼”。
护士辨认了一下：“阿鬼？是你的朋友吗？那送你来的那个？”
阮文雄费力地点头，然后又尝试写，但手抖得厉害，只画出了一团乱线。
“你想联系他？我们不知道他的联系方式。他那办理了另一位女士的转院后就离开了。”护士摇摇头，“警方也在找他问话。阮先生，你和你朋友们……是不是惹上了很大的麻烦？”
阮文雄停下了书写的尝试，只是缓缓摇了摇头，眼神中透出深切的疲惫和焦虑。联系不上……警方在找……阿鬼独自行动……
他能想象阿鬼现在正身处怎样的险境。而他，只能躺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
深深的无力感再次袭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但他随即咬紧了牙关。不行，不能放弃。至少，他要尽快好起来，哪怕只能提供一点点信息，一点点帮助。
他重新看向护士，用眼神传递出坚定的意愿，然后再次尝试握笔。这一次，他写得更加缓慢，更加用力，在手写板上留下了几个歪斜但勉强可辨的字符：“心……警……陷阱”。
他不知道这信息是否有用，是否能传达到阿鬼那里。但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
护士看着那几个字，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她点零头，低声道：“我明白了。我会告诉医生。你好好休息。”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随后推开。两名穿着便装、但神情严肃的男子走了进来，出示了证件。
“o记。阮文雄先生，我们有几个问题需要向你了解一下。”其中一人道，目光扫过病床上虚弱不堪的阮文雄和旁边的护士。
风暴的边缘，已经触及了这间病房。而地下的潜入与囚禁，也正走向更加不可预测的碰撞点。三条本已脆弱的线，在重重压力下，绷紧到了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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