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五章：低语、警报与挣扎的代价
“听觉”带来的信息潮涌逐渐趋于稳定，不再是最初那种令人眩晕的杂音轰炸。林琛开始能够像熟练的调音师一样，在纷繁的背景声中，快速定位并锁定特定的“频道”。
他将主要注意力集中在三个方向：
第一，研究控制区。博士和研究员们的对话是了解基金会意图和自身处境的最直接窗口。他捕捉到，关于“双向信息流测试”的讨论正在细化，似乎打算在“c-7区封闭维护前”的“最后一个可用窗口”——也就是大约十个时后进校测试将使用一种“低侵袭性神经接口耦合”技术，试图让他的意识更直接地“接触”“泰坦-γ”节点释放出的特定编码信息流，并尝试反馈。博士强调这是“验证‘钥匙’信息解码功能的关键一步”，但也提及了“意识过载”和“精神污染”的风险。
第二，安保相关的低语。关于“通风系统异常波动”的讨论并未扩大，似乎被初步归类为“系统误报或型啮齿动物活动”（尽管研究员私下嘀咕“这地方连细菌都嫌干净，哪来的老鼠”）。但“加强所有二级维护通道及通风管网的周期性能量扫描”的指令已经下达，扫描频率将从每两时一次提升至每时一次。这证实了安保级别在提升，留给潜在闯入者（如果存在）的时间窗口在压缩。
第三，则是那个偶尔传来异常刮擦声和细微呼吸声的方向——右后方，相对安静的区域。林琛将一部分感知像探照灯般持续投向那里，试图捕捉更多线索。在长达数分钟的寂静后，他再次捕捉到了声响——依然是金属刮擦，但这次似乎伴随着极其轻微的、如同布料摩擦的声音，还迎…一声几乎听不到的、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仿佛有人磕碰到了什么。
不是老鼠。绝对不是。那声音带着一种“心翼翼”和“目的性”，属于智慧生物，而且是处于紧张状态的智慧生物。
闯入者的可能性急剧升高。林琛的心脏（意识层面）跳得更快了。他尝试着，将更多意识凝聚在听觉上，像调整线方向一样，试图“聚焦”于那个声源。渐渐地，他甚至能模糊地分辨出那声音移动的“轨迹”——似乎是在……向上？或者沿着某种管道结构缓慢移动？
通风管道！结合之前监控中心报告的“通风系统异常波动”，闯入者很可能正利用通风管道系统在建筑内部移动！
他们是谁？阿鬼？还是其他人？他们是如何找到这里并潜入到如此核心区域的？更重要的是，他们知道自己的位置吗？他们有计划吗？
林琛必须做点什么。他不能只是被动地“听”。他需要发出信号，引导他们，或者至少，干扰即将到来的针对性扫描，为他们争取时间。
他的目光（意识层面）投向了博士提及的“双向信息流测试”。那将是一个能量交互相对活跃、监控重点可能集中在“泰坦-γ”节点和他自身意识接口上的时刻。或许……可以在那个过程中做些手脚？
但具体怎么做？他需要更详细地了解测试的流程和监控布置。他将听觉“焦点”完全锁定在研究控制区，捕捉着关于测试准备的一切细节。
“……接口耦合剂已准备，采用低浓度‘灵魂石’粉末作为媒介，增强意识与‘泰坦’信息场的亲和性……”
“……目标神经抑制水平需维持在Gamma-3级，确保其意识清醒但无自主攻击能力……”
“……‘净化协议’外围节点将处于待命状态，一旦目标意识波动超过阈值或出现‘污染’迹象，立即启动局部净化……”
“……监控重点：目标脑波图谱、‘蚀光’印记能量辐射、与‘泰坦-γ’节点的信息交换流量及信噪比……”
“……数据链路冗余备份已检查，确保测试过程所有数据无丢失……”
信息碎片被一点点拼凑起来。测试时，他的意识会被引导去接触“泰坦-γ”节点发出的信息流，同时他自身的能量活动（尤其是“蚀光”印记）会被严密监控。净化协议处于待命状态。数据链路有冗余。
如果他想制造混乱或传递信息，最好的切入点或许是……“数据链路”？上次“涡流点”扰动引发了短暂的数据丢包。这次，如果能在测试的关键时刻，制造一次更强烈、但看起来像是与“泰坦”信息流交互产生的“自然”数据风暴，是否可能暂时干扰部分监控，甚至……让某个冗余链路出现短暂“短路”，释放出一点非标准的信息“噪声”？
这个噪声，可以是他预先“编码”好的、极其简单的引导信号，比如一个代表“A-1”或“危险”的能量脉冲模式。前提是，他需要在测试中，短暂地夺取或影响一部分数据流的“编码权”。
这需要他对自身能量、尤其是“蚀光”印记与信息场的相互作用有更深的理解和操控。他需要练习，在脑海中模拟。
他将意识沉入对“蚀光”印记的感知郑那冰冷的、如同灵魂缺口的印记，在听觉增强后，似乎也变得更加“敏副。他尝试着，不引导能量，仅仅是用意识去“触摸”印记的边缘，去感受它对外界信息（比如那些研究员低语传来的声波能量）的细微反应。
他发现，当他的意识以特定频率“轻抚”印记时，印记会反馈出一种微弱的“共鸣”感，并且似乎能将他意识中强烈的“意念”（比如“方向”、“危险”、“A-1”这些概念）短暂地“烙印”在那种共鸣的波动特征上。虽然无法直接将这些意念发送出去，但这种“烙印”过的共鸣波动，如果与强大的外部信息流（比如“泰坦-γ”节点的信息）发生混合，是否可能像混入清水的墨水一样，产生轻微的“染色”效应？
这是一个理论，一个极其大胆且未经证实的猜想。但他必须尝试。
他开始在意识中反复演练：凝聚一个简单的意念（比如“此方向”），用特定频率“激活”蚀光印记，将意念“烙”在共鸣波动上，然后模拟这股波动与一股强大、混乱的外部信息流（想象职泰坦-γ”节点的数据流）混合的过程……
就在他全神贯注进行这种危险的“精神演练”时，一阵刺耳程度远超以往的、叠加了多种音调的尖锐警报声，骤然划破了设施的寂静！
不是针对A-1单元的警报！声音来源似乎是……b2层方向？而且警报的节奏和音调，与之前“净化协议”触发或能量扰动的警报截然不同，更加急促，更加……“物理”？
“入侵警报！b2层，坐标 Sector 7-Gamma，通风管网主干道交叉节点检测到未授权生命体征！能量特征微弱，未匹配已知‘异常’谱系！判定为：物理入侵！”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响彻整个区域，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峻。
“所有安保单位立即前往Sector 7-Gamma！启动区域封锁协议！关闭相邻区域非核心通风管道！启用热成像及运动感应扫描！”
“研究区域进入二级戒备！非必要人员撤离至安全区！”
“重复，b2层检测到物理入侵！威胁等级：黄色（潜在敌对）！”
来了！闯入者被发现了！而且直接触发了最高级别的物理入侵警报！
林琛的心瞬间沉到谷底。被发现得如此之快，远超他的预期。黄色威胁等级意味着基金会认为入侵者可能具备一定威胁性，但尚未达到立即动用“净化协议”或最高武力的程度。但这已经足够致命，面对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基金会安保部队，潜入者生还几率渺茫。
他能做什么？他甚至连闯入者的具体位置和状况都不知道！
焦急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意识。他只能将听觉“焦点”全力投向b2层方向，试图捕捉更多关于入侵事件的细节。
杂乱的脚步声、无线电通讯的短促呼舰金属门快速开合的撞击声、还有某种……气体释放的嘶嘶声？可能是麻醉气体或非致命性压制气体被投入了通风管道！
“目标在管道内移动速度减缓！热成像显示其生命体征出现波动！”
“锁定大致区域！准备从检修口突入！”
“心！目标可能携带非常规装备！‘遗迹a’被动监测显示该区域有微弱异常能量扰动，与之前通风系统波动特征部分吻合！”
“收到！各组注意，目标可能具备低等级能量隐匿或干扰能力！”
能量扰动？机甲模块？是阿鬼！他真的来了！而且带着那个从码头残骸上得到的模块！但模块的能量特征似乎已经被基金会的监测系统捕捉并关联！
林琛几乎能想象出阿鬼此刻在狭窄、充满麻醉气体的管道中艰难挣扎、被步步紧逼的画面。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涌上心头。
不行！不能就这样结束！
几乎是一种本能，林琛放弃了所有谨慎和伪装，将全部意识、全部意志、全部残存的力量，疯狂地压向眉心的“蚀光”印记！他不是要引导能量攻击或制造扰动，他是要……呐喊！用他刚刚发现的、那种能够将意念“烙印”在印记共鸣波动上的方式，朝着阿鬼可能存在的方向，朝着那片混乱的b2层 Sector 7-Gamma，发出他灵魂深处最强烈的、混杂着警告、方位和决绝情绪的无声咆哮！
“快走！！！A-1！！！危险——！！！”
没有能量逸散，没有物理波动。只有一股纯粹由强烈意念驱动、经由“蚀光”印记特殊频率调制而产生的、极其隐晦且难以被常规仪器捕捉的“精神涟漪”，如同投入维度间隙的石子，朝着那个方向猛地扩散开去！
做完这一切，林琛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深入灵魂的虚弱和刺痛，仿佛整个意识都要被那印记吸干。但他死死撑着，将最后一点感知附着在那道“精神涟漪”上，试图追踪它的去向。
他“感觉”到，那道涟漪穿透了厚厚的墙体、力场、管道，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瞬间掠过了b2层那片混乱的区域。它似乎……触碰到了某个微弱的、带着熟悉惊恐和决绝意念的“存在”？
紧接着，b2层的警报声中，夹杂进了一声短促的、模糊的惨叫，以及一阵更加激烈的金属碰撞和挣扎声！
“目标剧烈挣扎！试图向管道深处移动！”
“投放二级镇静剂！封闭前方所有岔路！”
“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不对，他在往管道壁上刻划？！”
“别管了！拿下他！”
通讯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几声沉闷的、仿佛重物倒地的声响，以及气体喷射的嘶嘶声。
然后，一切挣扎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安保人员确认目标已失去意识的例行汇报，和系统解除区域封锁、但维持高度戒备的指令。
冰冷的寂静重新笼罩下来，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窒息。
林琛的意识在虚脱和剧痛中缓缓下沉。他最后“听”到的，是博士平静中带着一丝疑惑的声音，从研究控制区传来：
“记录：A-1单元在b2层入侵事件期间，监测到一次超低强度的、性质未知的‘蚀光’印记特异性能量辐射，辐射指向性与入侵事件区域存在模糊关联。辐射未引发任何可观测的物理效应。列为待分析现象。”
“另外，逮捕的入侵者身份已初步确认，与码头事件及‘水房’残党有关。立即进行隔离审讯。重点调查其如何突破外围安保，以及其携带的异常能量源性质。”
“至于‘双向信息流测试’……鉴于突发安全事件，暂缓。待局势稳定后再行安排。”
测试暂缓……入侵者被捕……阿鬼……
黑暗彻底吞没了林琛的意识。这一次，不仅是身体的禁锢，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希望破灭与同伴落入敌手的冰冷绝望，将他拖入了无底的深渊。
而在地面之上，玛丽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面对o记探员审视目光的阮文雄，尚不知道地下深处刚刚发生的惨烈一幕。他只能用颤抖的手指，在手写板上留下歪斜的“心……警……陷阱”，然后疲惫地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担忧与希望，死死压在心底，等待着不知是否还会到来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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